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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洛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落在墓碑上的照片上,声音轻得像风,“后悔?我后悔的是,当年没把我舅舅杀死!”
      苏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闭上了眼,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舅舅是我哥,你磕三个头,这事,就算了。”
      洛裴没动。
      一阵嚣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墓园的寂静。
      苏磊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晨雾里闪着冷光,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看就是来势汹汹。
      “炀炀都长这么大了呀?”苏磊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苏炀身上,语气里满是夸张的亲热,伸手就想去捏苏炀的脸。
      苏炀下意识地往洛裴身后躲了躲,橙亮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怯意。
      苏磊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又转向洛裴,笑得更得意了,“哎呦喂?这不我大侄子吗?这十年来怎么样?在少管所里,过得还算舒坦吧?”
      那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
      洛裴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戾气瞬间翻涌上来。他猛地侧身,一把攥住苏炀的手腕往后拽,两人齐齐退了半步,拉开了和苏磊的距离。
      他的力道很大,攥得苏炀的手腕微微发疼,却没松开,语气没半点善意:“你来做什么?”
      “我姐夫都走这么多年了,我来看看他,有问题吗?”苏磊挑眉,慢悠悠地走到墓碑前,扫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姐夫啊,你看看你这好儿子,出息了,刚从少管所出来,就敢跟我甩脸子了。”
      他这话,明摆着是说给洛裴听的。
      苏兰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苏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苍白褪去了几分,快步走上前,伸手就揽住了苏磊的肩膀,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哥。”
      苏磊反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亲昵,眼神却扫过洛裴,带着几分审视和轻蔑,他揉了揉苏兰的头发,语气放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辛苦你了,这些年,一个人撑着洛家,不容易。”
      “有哥在,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了。”苏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洛家的那些产业,我会帮你看着的,你也一样,别让外人占了便宜。”
      这话里的野心,昭然若揭。
      洛裴握着苏炀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他看着苏磊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看着苏兰依偎在苏磊怀里的模样,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外人?苏磊,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兰连忙拉住洛裴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哀求:“洛裴,别胡说!”
      “我胡说?”洛裴甩开她的手,目光死死地盯着苏磊,“当年我爸的死,你敢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现在我爸的忌日,你跑来这里耀武扬威,你安的什么心?”
      “洛裴!”苏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慌乱。
      苏磊却抬手拦住了她,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得意的笑容。
      他缓步走到洛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不屑:“大侄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好心来看我姐夫,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凑近洛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当年的事,你最好别乱打听,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洛裴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抬手就想揍他。
      苏炀连忙拉住他的衣角,小声喊:“哥,别冲动。”
      洛裴的动作顿住了。
      晨雾越来越浓,将几个人的身影裹在里面,空气里的火药味,几乎要炸开。
      苏英也看不出异样,完全沉寂在爱人去世的悲剧了,女人的眼框泛红,语气都带着点哭腔:“走吧,今天,就到这里了。”
      苏兰的声音发着颤,眼底的红意更浓,她像是真的沉溺在失去丈夫的悲恸里,压根没看洛裴一眼,只挽着苏磊的胳膊,转身就往墓园外走。
      走了两步,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苏炀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炀炀,走了,跟我们回车上。”
      苏炀抬眼看向洛裴,男人正蹲在墓碑前,指尖夹着纸钱,一下一下往火里送,火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眉眼间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
      苏炀摇了摇头,又对着苏兰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妈,我等我哥。”
      苏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她挽着苏磊的胳膊,脚步没停,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跟旁人炫耀自家孩子:“你看这孩子,就是懂事。”
      苏磊睨了眼远处的洛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伸手拍了拍苏兰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挑拨:“可不是嘛,比那个惹事精省心多了,你也是,这些年苦了你了,要不是有炀炀陪着,你这日子……”
      后面的话,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晨雾吞得干干净净。
      墓园里只剩下洛裴和苏炀。
      火舌舔舐着纸钱,发出噼啪的轻响,灰烬打着旋儿,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洛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烧着纸。
      苏炀站在一旁,看着他指尖翻飞的动作,犹豫了半天,还是蹲下身,伸手去拿地上的纸钱。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寂静。指尖碰到纸钱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洛裴的动作顿了顿,却没阻止他。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墓碑前,一个烧,一个递,谁都没说话。
      火光映着两人的脸,洛裴的眉眼冷硬,只是眼底的戾气,好像淡了些许。
      苏炀的侧脸被火光烘得暖融融的,橙亮色的眼眸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安静得不像话。
      风卷着灰烬,落在洛裴的发梢,苏炀下意识地抬手,想替他拂掉。
      指尖刚要碰到他的头发,洛裴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四目相对,苏炀的动作僵住了,耳尖瞬间泛红,他慌忙收回手,低下头,小声说:“灰……落在你头发上了。”
      洛裴没说话,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喉结动了动。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火燎过:“你不用等我的。”
      苏炀捏着纸钱的手紧了紧,他抬起头,迎上洛裴的目光,眼底带着几分认真:“今天是你生日。”
      洛裴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苏炀澄澈的眼眸,看着火光在他眼里跳跃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别过头,重新看向墓碑,声音轻得像风:“嗯。”
      纸钱还在烧着,灰烬漫天。
      晨雾渐渐散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墓碑上,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哥,生日快乐。”苏炀一边烧纸一边对洛裴说。
      他平静道:“不用。”
      苏炀笑了笑,露出两颗可爱得不像话的小虎牙:“你成年了,真好。”
      他垂着眼,看着火苗舔舐着纸边,烧成卷曲的黑蝴蝶,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没了先前的冷硬。
      苏炀把手里的纸钱烧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时,裤脚沾了点火星子,他慌忙抬脚掸了掸。洛裴抬眼瞥见,伸手替他拍了拍裤腿,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苏炀的耳尖又悄悄红了。
      “成年了,也没什么好的。”洛裴站起身,掸了掸自己外套上的灰烬,目光落在墓碑上父亲的照片上,语气淡得像风。
      苏炀也跟着看向照片,阳光落在黑白相片上,柔和了轮廓。
      他忽然笑了,语气轻快:“怎么不好?成年了就能自己做主了,以后想做什么,没人能拦着你,自由如风。”
      洛裴侧过头看他,少年的脸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眼眸像星光。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指尖转了转。
      苏炀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提议:“哥,我们去吃碗面吧?生日要吃长寿面的,有家面馆,调料很好。”
      洛裴捏着烟的手顿住,转头看他。晨光里,苏炀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点雀跃的期待。
      他沉默了几秒,把烟塞回口袋,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沿着墓园外的小路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在一条窄巷的尽头看到那家店。木牌歪歪扭扭挂在门檐上,写着“早点见面”四个红漆字,掉了漆的边角被风吹得晃悠。
      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择菜,苏炀熟门熟路地拉着洛裴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冲后厨喊了声!“奶奶,两碗清汤面,少放香菜。”
      洛裴扫了眼四周斑驳的墙皮,又看了看巷口连个路灯都没有的昏暗,眉峰微挑:“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以前经常来?”
      苏炀正伸手去够桌上的醋瓶,闻言动作一顿,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又慢慢缩了回来。
      嘴角弯起的弧度淡了些,声音也轻了几分:“不是,我小时候过生日,福利院的老师经常带我来的。”
      洛裴捏着烟盒的手倏地一紧。
      他从没听过苏炀提过福利院的事,只知道这孩子是苏兰后来领回家的,以为是哪家的亲戚孩子,此刻听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说不出的闷。
      老太太端着两碗面过来,白瓷碗里卧着细溜溜的面条,飘着翠绿的香菜叶,热气氤氲着往上冒。苏炀立刻眼睛亮了,拿起筷子搅了搅,又往洛裴碗里夹了一筷子香菜:“哥,你尝尝,他家的汤是用骨头熬的,特别鲜。”
      洛裴没动筷,只是看着他。
      少年正埋头呼噜噜地吃面,脸颊被热气熏得泛红,小虎牙偶尔露出来一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却偏偏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一块。
      “怎么不跟你妈提?”洛裴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
      苏炀的筷子顿在碗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暗了暗,随即又笑了:“提这个干什么呀,现在挺好的。”他说着,又往洛裴碗里添了勺辣椒油,“哥,你快吃吧,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洛裴看着碗里红亮的油星,终于拿起了筷子。
      巷外的风穿过窄门,卷起窗台上的一片落叶,老太太在柜台后哼着不成调的老歌,空气里飘着面香和烟火气,竟比洛家大宅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暖和。
      洛裴微信消息响了几声。
      「程复」:洛狗今天你生日唉。
      「程复」:要不要出来搞俩?哥请客。
      洛裴垂眸扫了眼屏幕,指尖在桌下顿了顿,没急着回消息。
      苏炀瞥见他亮着的手机屏,咬着筷子尖问:“是朋友找你吗?你要不要去?”
      洛裴抬眼,撞进少年那双澄亮的眸子里,里头盛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句不去,陪人吃面,然后干脆利落地摁灭了屏幕,揣回口袋里。
      “不用,一群闲人。”洛裴拿起筷子,挑了根最长的面条咬断,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很淡:“吃完这碗面,才算过完生日。”
      苏炀眼睛唰地亮了,扒拉着碗里的面笑出两个小梨涡:“当然!长寿面要吃完,才能长命百岁。”
      柜台后的老太太听见了,笑着接话:“小年轻嘴真甜,下次生日还来啊,奶奶给你们加肉!”
      洛裴没应声,嘴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窗台上的落叶,转瞬即逝。
      这也算他十年以来,感受家情最温暖的一次。
      两碗面见了底,两人付了钱走出窄巷,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把青石路晒得暖融融的,但天气中还弥漫冷空气。
      刚拐上A市一街,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亮银色的跑车唰地停在两人面前,带起一阵风。
      车窗降下,程复那张玩世不恭的脸露出来,他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冲洛裴吹了声口哨,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洛狗,走不走?上我俱乐部玩去?”
      他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苏炀,挑了挑眉,又补了句:“我的专属包间没人抢的,也给你叫了几个朋友一起过来庆祝,别扫兴,带上你弟。”
      洛裴眉峰一蹙,下意识地把苏炀往身后拉了拉,语气冷了几分:“说了不去。”
      “别啊狗,”程复推开车门下来,一身潮牌卫衣,头发染成了张扬的栗色,他拍了拍洛裴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刚成年,不得好好躁一把?再说了,那帮兄弟多少年没见你了,都等着给你接风呢。”
      他说着,又冲苏炀笑了笑,语气放软了些:“小弟弟,一起呗?俱乐部里有好多好玩的,保证你没见过。”
      苏炀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辆闪着光的跑车,那架势和那天比赛的一样威武。
      洛裴垂眸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瞪着程复,沉默了几秒,声音硬邦邦的:“就两个小时。”
      程复立刻喜笑颜开,拍了下手:“够够够!上车!”
      洛裴拽着苏炀的手腕往跑车那边走,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炀踉跄着跟上,眼睛还黏在那辆亮银色的车身上,小声嘀咕:“这车……好酷啊。”
      程复听见了,笑得更得意,拉开后座车门冲他招手:“炀炀眼光不错,上来感受感受?这可是限量款,踩一脚油门能让你体验飞一样的感觉。”
      洛裴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先把苏炀塞进后座,自己才跟着坐进去,刚关上车门就警告:“安分点,别带坏小孩。”
      “炀炀也快17了吧,还什么小孩?洛裴你就惯吧。”程复打趣道。
      “我没时间陪你闹。”说着,洛裴手托着腮闭着眼睛,这只是他坐车时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跑车停在一栋霓虹闪烁的独栋建筑前,门口的侍者弯腰拉开门,恭敬地喊了声“程少”。
      程复勾着洛裴的肩膀往里走,洛裴拽着苏炀的手腕没松,少年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抬头望着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眼底满是局促。
      包间的门被推开时,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哄笑瞬间涌了出来。烟雾缭绕的沙发上,窝着七八个穿着光鲜的少年,一个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捏着酒杯,看到洛裴进来,瞬间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喊:“裴哥!”
      那股子毕恭毕敬的劲儿,和他们吊儿郎当的模样格格不入。
      洛裴没应声,只是扯着苏炀走到沙发角落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半杯。
      有人眼尖,凑过来打量着苏炀,笑着起哄:“裴哥,这就是苏炀吧?早听程少提过,长得可真俊,跟个小姑娘似的。”
      另一个人跟着打趣:“炀炀弟弟,你温柔不温柔啊?跟你哥一样凶吗?”
      苏炀往洛裴身边缩了缩,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没人注意到他的窘迫,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洛裴身上。
      一个染着蓝毛的少年端着酒杯凑过来,笑得一脸促狭:“裴哥,你当年可是咱们A市少爷圈的神话!要不是那会儿没成年,你是不是得直接蹲局子?”
      洛裴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转着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抿了口酒,慢悠悠道:“你很光荣啊?我把你也杀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没人把这当成威胁,只当是洛裴惯有的冷笑话。
      程复翻了个白眼,伸手拍开蓝毛的脑袋:“滚一边去,别胡说八道。”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他俩又不是一个妈生的,瞎凑什么热闹。”
      这话像根针,轻轻刺了一下苏炀。他垂着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不是羞的,是闷的。
      满屋子的喧嚣和烟酒味,熏得他头晕。
      洛裴坐在他身边,指尖夹着酒杯,和那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笑一声,却没分半个眼神给他。
      洛裴从来都这样,很少顾及别人的感受,从前是,现在也是,明天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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