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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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赛车场早就是人声鼎沸，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混着引擎的轰鸣声，掀翻了半边天。
入口处的霓虹灯牌闪着“赤焰狂飙”四个猩红大字，光怪陆离的光线扫过攒动的人头，男男女女的尖叫喝彩声浪一层叠一层。
三人挤过摩肩接踵的观众，萧百里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钻进内场的专属看台。视野瞬间开阔——环形赛道被暖黄色的射灯照得透亮，轮胎摩擦地面留下的黑色印记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橡胶燃烧的呛人味道，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热血沸腾。
赛道旁的临时休息区里，几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身影正来回踱步，程复一眼就瞥见了看台上的洛裴，当即甩开队友的手，扯着嗓子冲他喊：“洛狗！这儿！”
他今天换了一身红黑相间的赛车服，张扬的红发和往常一样，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看见苏炀和萧百里跟在洛裴身后，他又挑眉吹了声口哨：“小跟班也来了？待会儿哥给你露一手漂移甩尾！”
萧百里探出个脑袋，不可思议道：“你们认识？”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
洛裴没有说话，苏炀也诚实自如的说：“不认识。”
程复笑了笑，拍拍萧百里肩膀，笑得那叫一个开放：“我，洛裴的兄弟，你朋友的哥哥的兄弟，懂了吗小兄弟？”
兄弟代言人。
萧百里捂住嘴巴，惊奇的“哇”了一声，抓住苏炀的胳膊摇摆，眼神却对着程复叫道：“我是你的粉丝！！！复爷您真的贼他妈牛逼你知道吗？”
他淡定说：“我知道啊。”
“比赛完我可以找你们队要个签名吗？”萧百里礼貌一问。
程复说，朝他抛了个媚眼：“当然可以的，我们赤焰狂飙很宠粉的。”
洛裴没应声，只是靠在看台栏杆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淡淡扫过赛道。
苏炀被身边的喧嚣震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橙亮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只能跟着萧百里一起，伸长脖子往赛道上望。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十辆赛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引擎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耳膜。程复驾驶的红色赛车一马当先，车侧有个特显眼的金属字体“CYKB”。
车身贴着赛道内侧的护栏疾驰，在第一个弯道处，他猛地打方向盘，手刹一拉——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迸出一串刺眼的火花，红色赛车以一个漂亮到极致的漂移，稳稳甩开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对手。
“卧槽！帅炸了！”萧百里激动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喊，“程队牛逼！”
看台上的欢呼声浪瞬间掀到顶峰，苏炀的心脏跟着引擎的节奏狂跳，看着那辆红色赛车在赛道上如一道赤色闪电，一次次上演惊险绝伦的超车，他的眼底渐渐泛起了光。
洛裴夹着烟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最后一圈的直道上，程复的赛车与第二名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人几乎是并驾齐驱，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在冲线前的最后一个弯道，程复猛地踩下油门，方向盘打到极限，车身以一个近乎失控的角度漂移过弯，尾翼带起一阵狂风，硬生生将对手甩在了身后。
冲线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程队牛逼！！！”
“赤焰狂飙，势不可挡，程复出征，所向披靡！”
程复扯下头盔，甩了甩汗湿的红发，冲着看台的方向，得意地比了个耶。
洛裴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将指间的烟收了起来。
冲线的红色赛车刚停稳，四道身影就嗷嗷叫着冲了过去，直接将程复扑了个满怀。
打头的是个寸头壮汉，胳膊比萧百里的大腿还粗，是车队的技术担当雷刚，他一巴掌拍在程复背上，震得程复龇牙咧嘴：“牛逼啊复哥！最后那个漂移，老子的心跳都停了！”
旁边矮瘦的耗子，张浩铭叼着根棒棒糖，晃着手里的扳手吹口哨：“就知道你稳赢！那帮废物还想跟我们赤焰狂飙较劲，嫩了点！”
穿着白色赛车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温舟推了推眼镜，斯文的脸上满是笑意：“数据显示，最后一个弯道的漂移角度比训练时还大了三度，程队，进步神速。”
最后那个扎着高马尾、眉眼飒爽的女生林飒直接勾住程复的脖子，挑眉笑道：“行了行了，别臭屁了！赶紧去领奖，老娘还等着拿奖金去吃火锅呢！”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一个比一个大，程复被他们围在中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抬手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可！奖金哥包了，今晚不醉不归！”
看台这边，萧百里激动得脸都红了，抓着苏炀的胳膊使劲晃：“看到没看到没！他们就是赤焰狂飙的全员！个个都是大神！”
苏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赛道中央那群欢呼的人身上，他眼眸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
洛裴倚着栏杆，看着程复被队友簇拥的样子，指尖捻了捻，忽然勾起唇角，扬声喊了一句：“程复，赢了请客。”
声音不算大，却刚好穿透喧闹的人声，传到程复耳朵里。
程复猛地回头，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张扬：“放心！你兄弟我不差钱！”
颁奖典礼的喧嚣落幕后，程复大手一挥，领着一行人钻进了巷口那家烟火气十足的火锅店。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辣香混着肉香漫了满室，雷刚抱着啤酒桶豪饮，耗子叼着棒棒糖跟林飒划拳，温舟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给大家涮着毛肚。
萧百里挤在程复身边，手里攥着签满名字的赛车服，眼睛亮得像星星，嘴里不停念叨着刚才比赛的细节。
程复被他缠得没法，干脆捞起一块毛肚塞进他嘴里，笑骂道：“小子，再念叨，把你扔锅里涮了。”
洛裴没怎么吃，只是倚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杯柠檬水，听着满桌的喧嚣。
苏炀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剥着毛豆，偶尔抬眼，撞进洛裴看过来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
酒过三巡，雷刚最先醉倒，拍着桌子喊“赤焰狂飙永远是第一”，张浩铭抱着林飒的胳膊哭唧唧，说下次比赛要改装引擎，温舟扶着额头，话却比平时多了两倍，细数着车队这几年的不容易。
程复也喝得眼睛发红，抓着洛裴的手腕，絮絮叨叨地讲着第一次夺冠的场景，讲着跟老爹的争执，讲着赛车场上的风有多自由。
突然道：“我以后就干这行了，你要是对我俱乐部感兴趣我交给你管，要不要？”
洛裴不耐烦的推了推他的头，但对方抱得实在太用力，洛裴无奈道：“不稀罕。”
后半夜，一行人散了场。雷刚被耗子和林飒架着回酒店，温舟拎着包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着数据。
萧百里没喝多少，跟众人挥挥手，自己打了辆车回家，临走前还不忘冲苏炀喊：“明天学校见！”
火锅店门口只剩下洛裴和苏炀。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苏炀拢了拢校服外套，小声问：“我们……该回家了吗？”
洛裴刚要应声，程复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得打破了夜的宁静。
程复醉眼惺忪地摸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名字时，瞬间僵住了。
屏幕上赫然跳动着三个字——程广峻。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程广峻的怒吼就透过听筒炸了出来，震得他耳膜发疼：“程复！你是不是又去赛车了？！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要是敢不滚回家，老子就断了你的所有来源！”
程复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脸上的醉意散了大半，他咬着牙，声音低哑：“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是你爹！”程广峻的声音更怒，“你那些破赛车，迟早要毁了你！明天一早，给我滚回公司学管理，否则……”
后面的话，程复没再听，他直接摁断了电话，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屏幕碎裂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刺耳，他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不甘和愤怒。
洛裴看着他的样子，沉默片刻，抬脚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洛裴安慰人还是有一套的，他轻声细语道：“喜欢就别放弃，理想的梦想不会毁掉任何人的一生，只要你在这场舞台足够耀眼。”
程复的肩膀还在微微发颤，他垂着头，额前的红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刚才那股张扬的气焰，此刻全化作了眼底的不甘与委屈。
也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毁掉梦想了。
他听见洛裴的话，喉结滚了滚，半晌才闷声挤出一句：“他不懂……他只知道让我继承那些破公司，那些冷冰冰的钱，哪有赛车场上的风有意思。”
洛裴没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指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去，带着点无声的安抚。
旁边的苏炀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程……程复哥，我觉得你刚才比赛超厉害的，那个漂移，好多人都在喊你的名字。”
他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程复猛地抬头，看向苏炀，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却忽然扯出一个笑，只是那笑里带着点自嘲：“是吗？再厉害，在我爸眼里，也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
“不是的。”苏炀的声音大了点，“你超厉害，你是A市赛车界的传奇。”
洛裴看着苏炀那副认真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他抬脚踢了踢程复的膝盖：“听见没？人家都觉得你厉害，行了，别耷拉着个脸，跟死了爹一样——哦不对，你爹还活着，就是有点讨人嫌。”
程复被他这话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抹了把脸，狠狠踹了洛裴一脚：“滚！你很会说话？”
夜风吹过，卷着火锅店飘来的辣香，吹散了刚才那点沉闷的气氛。
程复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屏幕碎得不成样子，他随手揣进兜里，抬头看向洛裴和苏炀，咧嘴笑了笑：“走，送你们回去。老子就算被断了零花钱，也还能开得起车。”
他说着，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脚步很是张扬，只是背影里，好像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洛裴跟在他身后，苏炀亦步亦趋地跟在洛裴旁边，三个人就这样一块走着，巷口的路灯昏黄，却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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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停在洛家别墅门口时，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洛裴推开车门，率先抬脚往里走，苏炀跟在他身后，刚换好鞋，就看见苏兰穿着睡衣从客厅里走出来，头发松松地挽着，眼底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目光却第一时间落在了苏炀身上。
“怎么才回来？”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苏炀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点微凉的关切，“饿不饿？厨房给你留了温牛奶，要不要喝？”
“妈，我不饿。”苏炀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笑起来时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洛裴也看到了。
苏兰也笑着拍拍他的肩，看向洛裴时脸却冷了下来，双手抱臂，不耐烦的审问道：“上哪鬼混了？”
“和你宝贝儿子去图书馆复习了。”他握紧拳头，语气硬邦邦的，特意加重‘宝贝儿子’这四个字，眼神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也不甘示弱。
苏兰气不打一处来，她和洛裴说话就这样，从来没有一句让人听起来正常的。
“都收拾收拾上楼休息去吧，”苏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说：“下个星期你生日，也快成年了，你别给我惹麻烦。”
苏兰放下茶具，不冷不热道：“但你得跟我去一趟墓园。”
“惹了又怎么样？”洛裴撇过头看她，笑道：“我不惹事，我杀人。”
“洛裴！”苏兰终于忍无可忍，将烟灰缸砸了过去，却被洛裴轻松对过，女人吼道：“你一天不跟我提杀人就浑身难受是不是？”
“我不杀人就浑身难受。”洛裴笑着摇头说。
苏兰喘了好大一口气，指着楼上房间道：“滚回你房间去。”
苏炀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无声的给苏兰捶背，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份了，也从未高看过自己。
11月12日，天气逐渐降温。
苏兰起得极早，亲自盯着佣人把客厅里的冬青枝全换成了素白的菊，水晶吊灯的暖光被衬得寡淡，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清苦的香。
洛裴下楼时，正撞见苏兰站在玄关处，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淡蓝色的眼瞳里没半点波澜，她脚边放着两个素色的花篮，一看就是要带去墓园的。
“换衣服。”苏兰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白色衬衫，眉头皱了皱，“去见你爸，穿得像样点。”
洛裴扯了扯嘴角，没笑出声，只是转身回了房间。
再出来时，他换了件熨帖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眉尾的两颗痣露出来，衬得那张脸愈发冷硬，他没系领带，领口松垮地敞着，透着股桀骜的散漫，偏偏又穿得这样正式，像一场无声的对抗。
苏炀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捧着一束白菊，指尖冻得发红。
看见洛裴出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喊了句：“哥。”
洛裴没应，只是瞥了眼他怀里的花，又看向苏兰。
三个人坐进车里，一路无话。
车子驶进墓园时，天刚蒙蒙亮。
晨雾漫过墓碑，带着刺骨的凉意，风卷着纸钱的碎屑，在空荡的园子里打着旋。
洛衡军的墓碑立在最深处，黑色的大理石上，嵌着一张黑白照片，男人眉眼温和，和洛裴有七分像，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温润。
苏兰率先走上前，将花篮放在墓碑前，弯腰整理着花束，动作缓慢又郑重。她没哭，只是脊背挺得笔直，淡蓝色的眼瞳里，映着墓碑上的名字，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洛裴站在几步开外，没动。他看着那张照片，指尖缓缓攥紧，骨节泛白。
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父亲的脸，记忆里的男人，会把他扛在肩上，会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会在他闯祸后，替他挡下苏兰的责骂。
可这些记忆，都被十年的光阴磨得模糊，只剩下满地的腥气，和那把沾血的刀。
苏炀跟在洛裴身后，不敢出声。他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看看洛裴紧绷的侧脸，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从未见过洛衡军，却从苏兰偶尔的只言片语里，知道这个男人，是洛家人心里最深的疤。
“跪下。”
苏兰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墓园的寂静。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洛裴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给你爸磕头。”
洛裴的睫毛颤了颤，没动。
“我让你跪下！”苏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洛裴，你害死了你爸，你爸会恨你的我也会，难道连磕个头都不肯吗？！”
“我没杀他。”洛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苏兰，我再说一遍，我没杀他。”
“你还狡辩！”苏兰猛地冲上前，抬手就要打他，却被洛裴抬手挡住。他的力道很大，捏得苏兰的手腕生疼，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绝望，“洛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你爸当年一模一样！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自以为是！你以为你逃得过吗？这十年，你在少管所里，难道就没有一刻后悔过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