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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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柏油小路，停在一栋藏在绿荫里的独栋别墅前。
铁栅栏门自动滑开，程复一打方向盘，车子稳稳地停在车库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客厅，程复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隐约能看见满地散落的游戏手柄和空酒瓶，透着股常年没人打理的散漫劲儿。
程复踢开脚边的抱枕，瘫在沙发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侧头看向靠在落地窗旁抽烟的洛裴，挑眉打趣道：“最近在圣樱待着，没少考试吧？”
洛裴指尖夹着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考了。”
“多少分啊？”程复来了兴致，撑着沙发坐起身，一脸看热闹的表情，“赌你没及格，输了我请你飙一周的车。”
洛裴瞥了他一眼，吐了个烟圈，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长得像你ji霸。”
“你妈的！”程复瞬间炸毛，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砸了过去，“洛裴你会不会说话？嘴怎么这么臭！”
抱枕擦着洛裴的胳膊飞过去，掉在地上，洛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转过头，眉尾挑得老高，语气带着点挑衅：“怎么？你要教我？”
程复被噎得哑口无言，瞪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悻悻地骂了句“滚”，才站起身往厨房走：“我不闲，教你这种猎奇玩意，不如留着力气传给我下一代。”
洛裴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被夜风卷着，散在空气里，他掐灭烟蒂，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游戏手柄把玩。
他和程复闹玩笑时倒是发自内心的笑，也没诡异。
没过多久，程复端着两桶泡面从厨房出来，“啪”地一声放在茶几上，还扔过来一双筷子：“闭嘴行不行？饿不死你，整俩？红烧牛肉的，以前最爱吃的。”
洛裴看着茶几上热气腾腾的泡面，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喉结动了动，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有钱人的生活就这么简单。
程复撕开泡面叉子，“咔嚓”一声咬断半截面饼，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开始唾沫横飞地侃大山。
“你是不知道，这十年A市的天翻地覆，城南那帮老炮儿早被新血挤兑得没活路了，我前年带小弟端了城西那个地下赌场，差点没被我爸打断腿。”他吸溜一大口面汤，辣得直咧嘴，又灌了口冰可乐，“哥当年死活也不肯读书，被我爸锁在别墅里仨月，最后还是靠装病才逃出来，现在好了，俱乐部开得风生水起，小弟们个个服帖，比在学校里啃那些破书爽多了！”
他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怎么跟老爹斗智斗勇，怎么带着兄弟们在赛车场扬名立万，唾沫星子溅到泡面桶上，浑然不觉。
洛裴没怎么吃，只是捏着叉子慢慢搅着碗里的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月色上，听着程复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等程复说得口干舌燥，扒完最后一口面时，洛裴才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夜风：“这十年来，你妈有回来过一次吗？”
程复握着叉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把叉子往桶里一扔，发出清脆的响，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扯了扯嘴角笑：“害，电话都没打过一回，更别说回家了，跟人间蒸发似的。”
他顿了顿，摩挲着泡面桶的边缘，声音低了些：“不过我爸见过她几次，都是在那些狗屁宴会上，点头之交，客套得跟陌生人一样，反正我是没见过，我三岁时她就走了，算起来，到现在都十六年了。”
他忽然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洛裴，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洛狗，你说有钱人的爱情是什么狗屁玩意啊？”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自己，声音里的痞气散了些，多了点少年人独有的迷茫：“这个圈子里，什么情啊爱啊，全是假的，上一秒还卿卿我我的两个人，下一秒就能为了股份撕破脸。那些西装革履的男人，那些珠光宝气的女人，骨子里全是算计，不过是为了钱，演一场温文尔雅的戏，装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罢了。”
客厅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泡面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的脸。
洛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吃着泡面。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争不过苏家，落魄了，至少不会嫌弃泡面。
“唉，”程复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说：“我们那个赛车队，我，老大，你懂吗？够不够权威？”
洛裴附和着点了点头道：“权威界一把刀。”
程复笑着，仰头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我们队里五个人，队名‘赤焰狂飙’。在城南那地界，提起来谁不得给几分薄面？”程复说着，拍了拍胸脯，眉眼间满是得意，“就上个月的环城拉力赛，我们甩了第二名整整半分钟，那帮老油子气得直跳脚，说我们是一群毛头小子不讲规矩。”
他顿了顿，灌了口冰可乐，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痞气：“你也知道程广峻，成天盯着我，恨不得把我锁在公司学那些狗屁的商业管理，死活不待见我搞赛车，说这是亡命徒的勾当，可那又怎么样？老子是A市第一纨绔，他管得住我的人，还管得住我的心？”
程复说着，忽然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数：“就凭我这张脸，这身本事，城南多少小姑娘追着我们车队跑？还有那些半大的小子，挤破头想进我们赤焰狂飙，说要跟着我混。”
他挑了挑眉，冲洛裴挤了挤眼睛，“说白了，老子现在就是A市少男少女的偶像，走到哪儿都是焦点，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书呆子强多了！”
洛裴把最后一口面汤吸溜干净，抬手抹了把嘴角，视线扫过茶几上东倒西歪的空酒瓶，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偶像？小心哪天赛车翻沟里，你的少男少女们哭着喊着给你烧纸。”
“呸！乌鸦嘴！”程复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打闹，“老子的车技，那是拿命练出来的，城南赛道上谁不知道我程复的漂移能甩别人三条街？”
他说着，忽然从沙发底下摸出一个银色的头盔，往茶几上一拍，头盔上印着“赤焰狂飙”的红色字样，边缘还蹭着点没擦干净的泥土，“看见没？上个月环城赛的冠军头盔，那帮赞助商挤破头想让我印他们的logo，老子理都没理。”
洛裴瞥了眼那头盔，指尖在上面轻轻划了一下，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
他想起十年前，两人还是半大的孩子，偷偷摸进程家车库，把程复老爹的旧跑车开出去兜风，最后撞在路边的梧桐树上，被追着打了三条街。
那时的他们才六岁，那时候的风，好像比现在的暖。
“程广峻没少断你零花钱吧？”洛裴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程复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抓起抱枕往自己脸上一捂，哀嚎道：“别提了！老东西狠起来，直接冻结我所有卡，要不是我偷偷藏了点私房钱，早带着兄弟们喝西北风去了！”
他掀开抱枕，露出一双愤愤的眼睛，“不过没关系，老子有的是办法，俱乐部的会员费够我挥霍一阵子了，实在不行，就去把他收藏的那几幅破画偷出去卖了！”
洛裴低低地笑出了声，这笑声比刚才更真切些，连眉眼间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客厅里没再说话，只有冰箱制冷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成一片难得的宁静。
洛裴闲来无聊，明天还是要乖乖会学校上课，顺便让程复载他一程。
他点开微信，滑到底下和苏炀的聊天框。
「洛裴」：明天苏兰问你，你就说我提前去了。
对面隔了五分钟才回，洛裴讨厌别人不读他消息，特别是他心情烦躁的时候，他觉得苏炀慢得跟蜗牛没两样。
而慢得跟蜗牛没两样的苏炀，正在房间里雕刻着一朵没完整的玫瑰花。
听到消息的苏炀本来是不想搭理的，但余光瞥见是洛裴发来的，他有些犹豫和不可思议，他和苏兰在楼下闹了这么久了，发生了什么苏炀也不知道也没想知道。
但他还是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的那一瞬间苏炀大概知道他这个哥哥又跑了。
「苏炀」：好。
就这么一个字，没有过多的问候。
他也似乎明白了，自己只不过是洛家用来顶替干干净净的洛裴的替身，不想让洛家的名声受到影响，于是就派他来接待后手。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权衡利弊，势不可挡。
次日清晨，天光刚漫过云层，程复别墅的车库就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
洛裴穿着件制服，今天梳了一个比较适合读书人的三七分，刘海遮住了眉尾的两颗痣，他斜倚在越野车的车门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晨雾朦胧的街道。
程复叼着片吐司，一手抓着车钥匙，一手揉着乱糟糟的红发，手机里还和某个队友打电话，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起过这么早，你小子要是敢放我鸽子，我把你头盔扔进坭江里喂鱼。”
今天下午有场比赛。
洛裴没应声，只是抬手看了眼时间，七点整，距离圣樱中学早自习还有半小时。
越野车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碾过带着露水的柏油路，风卷着路边樱花树的花瓣，扑在车窗上。
程复把音乐开得震天响，重金属的节奏震得耳膜发颤，他瞥了眼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洛裴，忽然咧嘴笑：“说真的，你跟那个小跟班处得怎么样？就是苏兰领养的那个，看着乖乖的，跟你这阎王坐一块儿，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哪吒和敖丙。”
洛裴蹙起眉问道：“谁哪吒谁敖丙？”
“你是魔丸啊洛狗。”程复边笑边跟着音乐舞动着。
洛裴的眼睫颤了颤，没睁眼，声音淡得像窗外的雾：“不关你事。”
程复嗤了声，没再追问，只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林荫小道，圣樱中学的浅米色教学楼，已经遥遥在望。
校门口，苏炀正站在樱花树下等。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两本数学书，指尖还沾着点未干的胶水——那是昨晚雕刻完玫瑰，粘补笔记本时蹭上的。
晨雾沾湿了他的睫毛，让那双橙亮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水润，他时不时往路口的方向望，像只守在原地的幼鹿。
洛裴推开车门下车，没看他，只是丢下一句“走了”，就径直往校门里走。苏炀连忙跟上，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再见洛狗，在学校也别忘了想你爹，”程复也不怕尴尬，扬声说，上车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车窗降下冲要进监狱的洛裴喊道：“下午放学来看我比赛呗，到时候给你发票，带上你弟一块来，见识见识我的权威。”
洛裴懒得理他，依旧没回头，自顾自的走，也不忘冲他招了招手。
气氛有些尴尬，洛裴率先打破死寂，语气不咸不淡：“苏兰没问你什么？”
苏炀闻言，抬眸与洛裴深邃的眸色对峙，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我先开口跟她说你去学校的。”
“哦，行，”
说完，洛裴跟开了八倍速似的往教学楼走，苏炀落了他好几步远，实在没赶上，连上楼都带着点喘息。
两人刚踏进高一8班的教室，萧百里就跟装了弹簧似的从座位上弹起来，胳膊肘还撞翻了桌角的铅笔盒，发出哗啦啦的响。
“炀炀！裴哥！”他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挤开过道上的同学凑过来，眼神亮亮的，“你们可算来了，我跟你们说个大事！”
苏炀刚扶稳萧百里撞歪的椅子，就被他一把抓住手腕，扯着往座位上拽。
洛裴嫌吵，皱着眉径直走到靠窗的位置，把自己摔进椅子里，椅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
萧百里压根没注意到洛裴的冷脸，只顾着凑在苏炀耳边叽叽喳喳，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苏炀脸上：“城南赛车场今天有决赛！赤焰狂飙战队！我跟你说，他们队的漂移简直帅到炸，上次环城赛我挤在观众席最前排，差点被他们的尾焰燎到头发！”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不停念叨着“漂移”“甩尾”“冲线”，兴奋得脸颊通红。
苏炀抱着怀里的数学书，听得一头雾水，只能顺着他的话点头，等萧百里喘口气的空档，才附和了一句：“对，我也觉得队长很帅。”
这话简直说到了萧百里的心坎里，他一拍手，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你也这么觉得！那红毛，简直是红毛界的天花板，赛车场上的绝对王者，权威界的王！”
他说着，还神秘兮兮地凑近苏炀，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搞到了两张票，放学咱俩一块去看呗？保证能近距离看到程队的帅脸！”
苏炀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后排的洛裴，对方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竟柔和了几分冷硬的轮廓。
“你肯定很感兴趣！！！”
苏炀抿了抿唇，刚想开口拒绝，上课铃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陈吟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萧百里吓得瞬间噤声，冲苏炀做了个“放学再说”的口型，才慌慌张张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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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铃声刚落，洛裴的手机就在桌肚里震了震。他漫不经心地勾出手机，屏幕上跳出程复的消息，末尾还跟了三个鲜红的感叹号。
「程复」：务必带上你弟！！！
洛裴眉峰挑了挑，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洛裴」：干嘛带他？你对他感兴趣？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程复的语音就炸了过来，声音大得洛裴险些把手机扔出去：“谁TM稀罕你弟？带上你弟多安全？这样你妈就不骂你了是不是？”
洛裴看着那条语音，唇角忽然牵起一点笑意，慢悠悠地回了句「洛裴」：骂得更惨了，可能会说我带着她心肝宝贝儿子去这种鬼地方。
后面还跟了两个标准的微笑表情包。
他揣好手机，起身就往教室外走，压根没理会门口眼巴巴看着他的苏炀。
萧百里倒是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苏炀的胳膊，兴奋地晃着手里的两张票：“走啊炀炀！去看比赛！程队的漂移，错过悔一辈子！”
苏炀犹豫地看向洛裴的背影，小声嗫嚅：“我……我不太想去……”
“gogogo！”萧百里拽着他就往楼下冲，“票都买好了，不去浪费！”
两人刚追到教学楼门口，就撞见了站在台阶上的洛裴。
他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夕阳落在他的发梢，染出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萧百里吓得瞬间噤声，苏炀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僵持了几秒，洛裴终于掀了掀眼皮，语气听不出情绪：“没事，走吧，我也去。”
萧百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欢呼，拽着苏炀就往校门口跑。
苏炀回头看了一眼，洛裴正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好像藏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三个人挤上萧百里的共享电瓶车，一路叮铃哐当地往城南赛车场赶，风卷着路边的樱花瓣，扑在脸上，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喧嚣与热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