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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10月份的天气,在A市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微凉的风卷着花瓣,落在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上。
      苏炀收拾书包的动作很轻,指尖捏着那支白色笔,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放回洛裴的桌角,早上借给他的笔,他一直没还。
      洛裴靠在椅背上,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起身,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冷硬的声响。
      萧百里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我先撤了啊,明天见!”说着,他又瞥了眼身旁正在起身的洛裴,面对他那张臭脸,也没有敢搭话的勇气。
      人终于走完了,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到校门口,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校门口,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路边,司机恭敬地站在车旁。洛裴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右侧,是早上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眼帘紧闭,眉头微蹙,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炀拉开车门坐进了左侧靠窗的位置,中间的空位依旧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司机体贴地关上车门,发动车子,车厢里又恢复了早上的寂静,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直到驶入洛家所在的别墅区,两人没说过一句话。
      司机停稳车子,恭敬地打开车门,洛裴率先下车,还是那副冷硬的模样,径直往院子里走。
      苏炀跟在他身后,走进庭院时,瞥见了那株冬青树。枝桠横生,在暮色中确实像张牙舞爪的模样,他在这生活了十年,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棵树在暮色里生得这么诡异。
      他正想着,前面的洛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什么情绪:“磨磨蹭蹭做什么?”
      这是两人从学校出来后,洛裴说的第一句话。苏炀愣了一下,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小声应了句:“没什么。”
      洛家的晚餐还是那样精致,水晶吊灯的暖光洒在红木餐桌上,银质餐具与骨瓷餐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苏兰坐在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高脚杯,目光落在洛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今天测验怎么样?圣樱的尖子班课程不轻松,跟不上可以跟我说,请个私教。”
      洛裴正用刀叉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动作利落却带着股漫不经心,他平静的说:“交了白卷。”
      “什么?”苏兰的手一顿,高脚杯里的红酒晃出细碎的涟漪,她皱起眉,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让你去学校是让你混日子的?洛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脸?”洛裴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洛家什么时候在乎过脸?以前…”
      “洛裴!”苏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淡蓝色的眼瞳里满是怒意,“我跟你说正事,你别总是扯以前的事,你现在是洛家大少爷,成绩烂成这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苏炀坐在一旁,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不敢插话。他能感觉到餐桌上的火药味,一边是怒气冲冲的苏兰,一边是语气冰冷的洛裴,他夹在中间,浑身不自在。
      这时,苏兰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班级群的消息提示音。
      她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极了。
      “你自己看!”苏兰把手机狠狠拍在餐桌上,屏幕朝向洛裴,“50个人,你排倒数第一,0分!洛裴,你是不是故意的?”
      洛裴瞥了眼手机屏幕,成绩单上“洛裴”两个字后面跟着醒目的“0分”,排名第50。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懒散:“我不会做,总不能瞎写。”
      苏炀扒完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实在受不了餐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悄悄放下筷子,小声说:“妈,哥,我吃饱了,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苏兰正盯着洛裴,没心思理会他,摆了摆手算是同意,苏炀如蒙大赦。
      苏兰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抓着桌布,洛裴的坐姿挺拔,平静地回望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怒火与他无关。
      苏炀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楼下隐约传来的争执声被隔绝在外,苏炀却松了口气,靠在门板上,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明白,苏兰明明是关心洛裴,为什么两人一说话就像仇人,而洛裴,明明是苏兰十月怀胎生下的亲儿子,为什么对她的怒火毫无反应,甚至带着几分嘲讽。
      楼下,餐桌旁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苏兰死死盯着洛裴的眼睛,那双眼眸和她丈夫洛衡军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冷得多,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藏着她看不懂的疏离与漠然。
      十年了,整整十年,她把他送进那个地方,以为是对他好,以为能让洛家摆脱丑闻,可如今他回来了,却变成了这副模样——冷漠、叛逆,甚至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亲近。
      这个孩子,到底在想什么?这些年在里面,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铁石心肠?
      苏兰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褪去了往日的强势与冷硬,多了几分疲惫与无助:“洛裴,你看着我。”
      洛裴依言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什么情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十年了,”苏兰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哽咽,“你在里面究竟在学些什么?学怎么跟我作对?学怎么让我生气?我是你妈啊,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以为这么多年的隐忍与坚持都能扛过去,可在洛裴这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面前,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
      她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软糯可爱,会奶声奶气地喊她“妈妈”,会拉着她的衣角要糖吃,可如今,那个孩子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浑身是刺、冷漠疏离的少年。
      洛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喉间动了动,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语气平淡地说:“学怎么活下去。”
      “你就这么恨我吗?!”苏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崩溃与质问,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红木餐桌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洛裴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里是一片冰封的平静,吐出的字却像淬了毒的冰棱,字字戳心:“恨。”
      “滚。”一字落地,震得银质刀叉轻轻颤动。苏兰背过身去,肩膀抑制不住地发抖,却再没回头看他一眼。
      苏炀刚把作业本摊开,门就被轻轻敲响了。他以为是洛裴,起身时还拿了笔,开门却见苏兰站在门口,眼眶泛红,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往日的强势荡然无存,只剩下难掩的疲惫。
      “妈?”苏炀愣了愣,连忙侧身让她进来,“您怎么上来了?”
      苏兰没坐,就站在房间中央,目光落在书桌上整齐的笔记上,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炀炀,妈今天……是不是有点失态了。”
      苏炀摇摇头,递过一张纸巾:“您也是关心哥。”
      “关心?”苏兰接过纸巾,却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或许是吧,可我偏偏用了最糟的方式。”她顿了顿,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眼底涌上复杂的情绪,“你和洛裴,都是我的孩子,当年把他送出去,我以为是为了他好,为了洛家……可我心里,其实藏着恨啊,我也恨他啊。”
      苏炀屏住了呼吸,没敢接话。他知道洛家当年出过丑闻,却从没人细说过细节。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目光落在苏炀脸上,带着恳求:“炀炀,妈知道你懂事,学习也好。洛裴他……他不是真的想考零分,他只是不会。你能不能帮帮他,给他补补功课?妈不求他多优秀,只求他能好好的,哪怕只是稍微对我敞开心扉一点点……”
      苏炀看着苏兰眼底的无助与期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妈,您放心吧。”他顿了顿,补充道,“哥他……只是看起来冷,其实心里不是那样的。我会帮他补课,也会试着和他好好沟通,您别太担心了。”
      苏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泪水又忍不住滚落,却这次带着释然的笑意。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苏炀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平时的她:“妈没白疼你。炀炀,辛苦你了。”
      “不辛苦。”苏炀摇摇头,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苏炀捏着数学笔记的指尖沁出薄汗,站在洛裴房门前深吸一口气,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三声,不重,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内沉默了几秒,接着是冷硬的脚步声逼近,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洛裴倚在门框上,黑色家居服的领口松垮地垮在肩头,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戾气,眼底是惯常的冰寒,语气冰冷:“有事?”
      他的目光扫过苏炀手里的笔记本,眉峰微挑,带着几分不耐的嘲讽:“苏兰让你来当说客?还是觉得我这个倒数第一,需要你这个‘好学生’来可怜?”
      苏炀被他噎得愣了愣,声音放得更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是的哥,”他抬眼迎上洛裴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没有丝毫轻视,只有坦诚,“我是来帮你补课的。妈说……你只是太久没接触这些知识了,不是不会。”
      洛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嗤笑一声,侧身倚着门框的动作更显散漫,却也没直接关门赶人:“帮我?苏炀,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没有。”苏炀连忙摇头,把笔记本往前递了递,“我看了今天的测验卷,大部分是基础题,我笔记里都整理了易错点,我们可以从第一章开始,慢慢补。”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盯着苏炀紧张得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冰寒似乎松动了一瞬,却很快又被漠然覆盖,语气冰冷:“我不需要。”
      说着,他就要关门。
      苏炀下意识伸手抵住门板,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表面,声音也急了几分:“就试一次好不好?”他看着洛裴眼底的抗拒,补充道,“我不耽误你太久,每天只补一个小时,要是你觉得没用,我以后再也不来烦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洛裴垂眸看着他抵在门板上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
      他喉间动了动,最终还是收回了关门的力道,侧身让出一条缝隙,语气没什么温度,却多了几分妥协的意味:“进来。”
      苏炀眼睛一亮,连忙收回手,抱着笔记本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还不忘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色勾勒出家具的轮廓,洛裴转身走向书桌,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而冷的声响:“说吧,从哪开始。”
      苏炀把笔记本摊在洛裴书桌的台灯下,暖黄的光线照亮纸面整齐的批注。
      他先从最基础的函数定义讲起,指尖点在例题上,声音放得轻柔:“你看这里,自变量的取值范围要注意分母不能为零……”
      话没说完,就瞥见洛裴单手撑着下巴,眼帘已经快要黏在一起。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些许,只是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显然是在打瞌睡。
      苏炀顿了顿,没好意思叫醒他,又提高了几分音量,重新讲解刚才的知识点。
      可洛裴只是头微微一点,像是在回应,眼神涣散,压根没看笔记本。
      “哥?”苏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洛裴猛地惊醒,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没发作,只是挑眉看向他:“继续。”
      接下来的半小时,苏炀放慢了语速,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停下来问他懂不懂。洛裴要么点头敷衍,要么沉默不语,直到苏炀拿出练习题让他尝试,他才拿起笔,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把笔一扔:“不会。”
      苏炀耐着性子,一步步拆解解题步骤,甚至在草稿纸上画出思维导图。可洛裴的目光总在窗外的夜色与纸面之间游离,偶尔抬眼,眼底也满是茫然,显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一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苏炀合起笔记本时,指尖都有些发僵。他看着洛裴漫不经心的模样,心里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只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下次我们换个知识点试试……”
      话还没说完,洛裴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不用白费功夫。”他抬眼看向苏炀,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片漠然,“苏炀,放弃我还来得及。”
      “我不是在白费功夫。”苏炀下意识反驳,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他知道洛裴是故意抗拒,可看着自己整理了半天的笔记,还有这一小时毫无进展的讲解,心里还是难免失落。
      洛裴嗤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再谈”的态度。
      房间里的空气又变得冰冷,台灯的光线落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更显得疏离难近。
      苏炀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下了心里的失落,轻声说:“我明天再来。”
      说完,他悄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我只是,”他回头看了一眼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尽职尽责。”
      苏炀回到房间,刚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是苏兰发来的微信,只有一串数字——备注是“洛裴”。
      他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点开“添加朋友”,输入数字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申请消息斟酌了许久,最终只打了五个字:“哥,我是苏炀”,没有多余的寒暄,怕太过刻意惹他反感。
      发送成功后,苏炀把手机放在桌角,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写作业,可眼角的余光总忍不住往屏幕上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作业本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手机却始终没有动静。
      他知道洛裴大概率不会通过,却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期待。毕竟,微信是比面对面更“安全”的距离,或许洛裴在屏幕那头,会少一些防备,他也少提心吊胆一些。
      苏炀写完最后一道题,拿起手机,屏幕依旧干净得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失落太久,今天能让洛裴允许自己进房间补课,已经是意外的进展了。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准备洗漱休息。可刚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短促而清晰。
      苏炀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联系人,头像是一片纯黑的背景,验证消息只有一个冰冷的“。”,昵称就是他的名字“洛裴”。
      ——他通过了。
      洛裴通过好友申请后,无意识地点进了苏炀的微信主页。
      头像就是系统默认的灰色轮廓,没有任何装饰,像他本人一样,干净得没什么存在感。昵称直白地写着“炀”,连个多余的符号都没有,简单到有些乏味。
      他靠在床头,指尖划过苏炀的朋友圈,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一片空白。
      洛裴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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