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归 孙劲青趁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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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劲青趁周末在家躺着时，接到孙羽的一通电话。
上来就是一顿笑，把孙劲青起床气都笑干净了，才说，“听说你当了个班长？”
孙劲青揉揉眼，没管他怎么知道的，平心静气地“嗯”了声。
“你们班主任挺有意思，你哥我刚才还在睡梦中，被一通电话吵起来了。”
昨天在屋里抽了两支烟，味道大该没散出去。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身，拿着电话把窗户打开了。
电话里的孙羽还在继续：“他跟我汇报了你最近情况，说你打架、抽烟、逃课、不服管教，有这回事吗？”
“你们老师让我好好教育教育你。”
‘‘嗯。‘‘孙劲青双肘撑在窗沿上，被冷风吹的醒了醒神，‘‘你打算怎么教育？‘‘
‘‘口头教育一下，不做其他处理。‘‘
孙羽心情挺好。
孙劲青想不通他为什么会接这通电话：‘‘你不是国内号一律不接？‘‘
‘‘我给你们班主任备注了。‘‘孙羽说。
这倒是挺难得。
当初高一入学，是孙羽和她一块去的，毕竟现在没人知道真正的里弦诡羽长什么样，孙羽这个名字也是假名。
警方从未见过“他”。
他的身份只是一个哥哥，普通家长，孙羽，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
如果不是在暗中默默操纵一切的话。
孙劲青沉思半晌。
存班主任电话可以随查岗，就算他安排不到学校人手，想知道她现在在不在学校，只需要给班主任打一个电话。
这招不知道孙羽有没有在用，但他的确是想用着来提个醒。
告诉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中。
其实读书，抛去所有理由，最初孙羽送她到这儿来，打的就是要困住她的算盘。
告诉她这件事，无非是借机敲打她。
回到之前的话题，孙劲青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不代表她接受。
她冷笑一声，说，“你现在教育完了没？”
教育完了可以挂了。
后半句没说出来，因为她突然看见楼下有个很熟悉的身影。
那人推着一辆二八大杠，手里拿着瓶喷漆上下摇晃。
里面的搅拌珠磕上金属瓶身，哐当声电话那头都听到见。
沉默。
孙羽问：“你那边在干什么？”
叶情在自行车旁转来转去，最后找准地方，按下喷漆，刺啦刺啦喷在车身上。
孙劲青：“……？”
她愣了几秒，电话那头的孙羽说：“你在听吗？阿青？喂？”
“在听。”孙劲青不自觉捏了下手机。
小小的诺基亚后壳有些烫，她愣了愣，才想起来挂断电话，临走之前飞快说，“我现在有事，晚点聊。”
她胡乱套了几件衣服，打开房门冲下楼去。
叶情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包租……老大，你醒了？”
“你在干什么？”说话间孙劲青已经来到了跟前，那喷漆喷出来的颜色居然是芭比粉。
叶情很高兴的回答：“喷漆啊，这玩意儿还是我在一个开修车铺哥们儿那要的，漂亮吧。”
漂亮个屁！
“废话！”孙劲青当然知道他在喷漆，“我问你喷这玩意儿干什么？”
叶情一脸莫名其妙，“还能怎么样，好看呗。”
请问哪里好看了……
这自行车还是那天叶情搬进来时，之前一直停在那空屋子的。
孙劲青把自行车推出去，这大概是那天她唯一做的工作。
叶情进来时，放下手里端着的水盆，随口说：“这自行车挺新。”
孙劲青拍拍手上的灰，说，“几年前买的了。”
“念小学代步用，”她瞥了眼叶情，见他对那车很感兴趣的样子，便说：“喜欢送你了。”
叶情当时一顿：“真的？”
孙劲青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反正我留着也没什么用。”
叶情有些犹豫不决：“太贵重了。”
对于她，一辆自行车不过九牛一毛，但看着叶情那家教颇深的样子，孙劲青还是说：“那放在你这，咱俩代步。”
她没觉得这话有问题。
而叶情却浮想联翩，先是对这个“咱俩代步用”进行了细细的思考。
然后又想象孙劲青小学时候骑自行车，小小一个人，骑着一辆绿色的自行车，在大街小巷穿梭。
穿一身黑衣裳，小姑娘看起来有点凶，背个蓝色斜挎包，到地方利落跳下车，潇洒的很。
“我可以改造它吗？”叶情问。
而那时候的孙劲青觉得改造不过是装个后座软垫，顶了天再换个铃铛。
于是便爽快的答应了：“你自己看着办。”
“……”
现在的孙劲青很想打死那个自己。
叶情说：“你不是每天上下学健走么，是要为今年吉尼斯记录做准备？”
“有摩托你也不骑，不好意思，我可能要阻止你这个夙愿了。”
孙劲青想不明白步行怎么了：“我嫌骑摩托冷，步行惹你了？”
“没惹。”叶情摇晃着喷漆，心想我就是不想让你走，只想让你坐我的自行车后座。
“……”
孙劲青在这方面脑回路平直。
空气中的喷漆味非常刺鼻，她皱着眉头往后靠了点，说，“行，你没惹，那么请问为什么要喷成粉色？”
“这不是掉漆了嘛，我寻思补一补好看。”
那辆二八大杠的确有些掉漆。
孙劲青没说话，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把粉色漆喷涂在上面，心想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最终还是忍不住，扶额道：“重点不是好看不好看，是为什么弄成粉色？”
谁家二八大杠骑出去是粉色的啊？
“想不到你还有颗未泯少女心。”孙劲青冷笑，自己准许的事情怨不得，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妥协道：“滚远点弄，还有，我不会坐这辆车上学，你别想……”
阻止我健走……
被叶情成功带偏，孙劲青咽下后半句，面无表情的找补，“别想天鹅屁吃，滚蛋！”
不过这话听起来也不怎么对，孙劲青也懒得细想。
叶情听了这话，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向她。
“人家都是吃天鹅肉，怎么到了你这待遇都变差了？”
“粉色你不喜欢吗？我觉得还挺好看的，而且不浪漫吗？天气这么冷，我带着你，前面给你挡风，又不用走路……”
叶情说着还挺委屈，“还有，你也可以带我，你不怕冷我怕。”
孙劲青简直气笑了。
“你只配吃天鹅屁！”
“我为什么要喜欢？为什么要跟你浪漫？滚远点。”
她喊完就转身上楼，不给叶情丝毫还嘴的机会。
楼梯吱呀吱呀，发出破损的声音。
叶情站直身体，听见楼上“嘭”的一声。
虽然被自家老大凶了，叶情还是挺高兴，仰起头，冲她家窗口扬声说：“粉色不好看吗？”
等了两秒，回答他的是房门打开，高速坠落并伴随怒气的一只拖鞋。
叶情往后站了点，没被砸到。
他刚准备捡起来送上去。
上回帮过的大娘恰好出门，看见他热情立马洋溢：“小伙子，你搬到这里来住啦。”
他直起腰，抛了下那拖鞋，笑道：“是啊大娘。”
大娘鹤发童颜，“那太好了呀，我屋子里有盆铁树，送给你乔迁之喜。”说着便往屋子里走。
叶情望眼楼上，大娘见他没有跟上来，便回身催促。
他匆匆答应着，跟着进屋。
回到屋里，孙劲青给孙羽回去了电话。
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孙羽接起电话时正在剔牙，“你那边完事了？”
孙劲青觉得孙羽给自己打电话多半不单单因为老宋。
于是“嗯”了声，靠着床头，“你什么事？”
“我？”孙羽语气微扬，“没什么事，最近呼尔郭林那边要走一批货，我这边人手不够，调不过去，你有空去盯一盯。”
他听起来心情格外的好，呸掉口中的残渣，突然想起来，“萧萧出狱了吧？”孙羽语气似非似笑，“你去找他吧，路线给他。”
那声萧萧叫的令人不寒而栗。
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孙劲青一边掏出另一部手机熟练的打字，一边和电话里的孙羽说：“嗯，我这边也很忙，有空了过去。”
孙羽停下动作，“你忙什么？”
孙劲青面无表情的扯：“马上月考了，我这不是还当了个班长？要复习，而且你不是刚才口头教育了我？”
“我听话还不行？”
“……”
孙羽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另一头的孙劲青已经按好了一行字：王先生，您的保险马上到期，请问什么时候续费？
知道她做事一向靠谱，孙羽愣了半天笑起来，“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买卖，别让条子抓了就行。”
孙劲青还是那句话：“我有空了会管。”
“行。”
挂断电话，她没管信息，坐在床上拉开被子，睡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没做什么梦，只是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沉溺旋转在一片软绵绵的境地里。
再次醒来，是被空荡荡的肚子强行叫醒的。
胃里泛酸水，饥饿感一层层涌来，她睁开眼，入目已是黑暗。
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一缕月光。
头脑有些发沉，她撑着床沿翻身下床，先去给自己到了一杯水。
她端着水杯走到窗前，尽管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
楼下空无一人，灰白的水泥地面在月光的普洒下显得有些发青。
因为门前还有一条走廊缘故，她只看得见那辆粉色自行车的半个座位。
不知道这家伙干什么去了。
孙劲青退回屋子，光着脚回到卧室，本想找找自己另一只拖鞋，走到半晌，才想起来拿去扔叶情了。
她没怎么在意，找了身衣服穿好，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头一次有闲情逸致打算欣赏欣赏某人的独居生活。
打开门，自己那只拖鞋端端正正摆在面前，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
孙劲青已经换上一双马丁靴，见状随意将其踢回屋子，踩着吱呀吱呀乱响的铁台阶下了楼。
所见之处没有叶情的身影，倒是那辆粉的能亮瞎狗眼的自行车露出了真容。
模样变化不大，从绿色变成了粉色，车把和车头缠了截彩带，正在微风中飘荡。
后座装了个软垫，孙劲青鬼使神差的走上去，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很软，还会慢慢弹回来。
“你醒了？”叶情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身后。
孙劲青若无其事的收回手，“嗯。”
她转过身，叶情穿了件黑色棉袄，与她身上的白色形成对比，双手抱着一个大玻璃罐，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叶情有些得意：“我就猜到你在睡觉。”
孙劲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又“嗯”了一声。
“你没吃饭吧？”看出她的倦懒疲惫，叶情走到门前：“我留了晚饭，一起吃？”
正好没饭吃，孙劲青没拒绝，跟着他走到门口，散漫地瞥他一眼：“好啊。”
叶情两只手都抱着罐子，料孙劲青不是那种会主动帮忙的性子，他蹲下来，小心翼翼的将罐子放在地上，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不等他说“请进。”孙劲青就畏冷似的开门走了进去。
叶情在她身后拉开灯，一片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照亮屋内每一个角落。
这件屋子和她当初住时没有太多改变，只是家具少了些，大概是太空旷，显得有些冷清。
开放式厨房，一张木桌子，客厅有张沙发，一张茶几，房门正对厕所。
孙劲青走进去坐在桌前，叶情抱着他的大罐子关上了门，他把罐子放在茶几上，回到玄关处换鞋。
跟着他的动作，孙劲青看见茶几前面本该放着电视的柜子上，摆了盆小铁树。
脑袋里一片空白，可能是刚起床在发呆，她没什么精神说话。
机械般默念铁树身上挂着的纸条：乔迁之喜添祥瑞。
叶情注意到她的目光，介绍道：“这还是咱们上回帮忙那个大娘送的呢，上面的字是她自己写的，好看吧。”
孙劲青回过神：“什么咱俩帮忙？”
她不记得自己干过什么助人为乐的事。
叶情絮絮叨叨的开始给她回忆。
她才想起来，上回搬白菜的事。
叶情说着走进厨房，“我说你是鱼脑子吧，这事还没过去一年，就不记得了？”
一阵锅碗瓢盆声，孙劲青闻到一股饭菜香，闲着实在没事，她嘴上怼着：“放屁。”站起身，两步过去倚靠着厨房磨砂玻璃，抱臂装冷酷，实则眼神偷偷瞥看菜色。
她半个身子斜歪着，两条长腿不怎么在意的先后支叠，观察完菜色打量起这个厨房。
住在这时她年纪还小，没怎么用过这间厨房，一般都是上楼去孙羽那蹭饭吃。
厨房里多了很多东西，那天收拾屋子时，她为他随手买的一口锅，不知叶情什么时候自己添置的各种厨具调料。
码放的整整齐齐，碗勺，筷子，各种陈列它们的架子……一大堆她从没在这儿用过的东西。
“我下午去了趟超市。”叶情突然开口。
孙劲青没应答，目光从那些器物身上转向面前这个人。
他背对着她，腰间围了一条红白格子围裙，正在把锅里的饭菜盛进盘里。
“本来打算做了饭喊你一块吃，结果半途老爷子喊我回家，我先回去了一趟……”
昏黄的灯光把他短到有些发硬的头发融成柔边。
她耳边是逐渐模糊的人语，和眼前渐近的画面。
叶情不知说到哪，语气愉快：“结果你猜怎么着？”
“今天是圣诞节。”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