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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 “圣诞节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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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自己回家路上在家超市门口看到圣诞树发生的一系列糗事,叶情就忍不住想笑:“我骑着自行车出门,店员在装饰圣诞树,不小心把一箱子装饰弄倒,东西都滚到街边。”
“我差点摔倒,幸好反应快捏了下闸,给我都气笑了,看那店员也不容易,我就和她开玩笑,说‘你想谋财害命吧’。”
“她给我塞了把糖,我问她装饰松树做什么,她笑了半天,看我像看傻子,我一头雾水。”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今天是圣诞节。”
自己说了半天,叶情端着盛满饭菜的盘子转过身来,那个站在厨房门口的人没有一点反应。
她低垂着眼睫,盯着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难得看起来没有一点攻击力。
而孙劲青只是在想,好奇怪。
她站在这看叶情的背影,明明是第一次,她却生出一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像是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很久。
这样的画面并不少见,让她觉得理所当然,说不清的酸楚和疑惑涌上来,堵着她的嗓子眼,令她不能开口打破这样的场景。
“发什么呆?”叶情终于还是打破沉默。他晃了晃手上的盘子,示意她可以开饭了,走过去摆在桌上,和其他三个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菱形。
几道菜分别用盘子扣着,此时叶情将它们拿下来,又回了趟厨房。
孙劲青回过神,“嗯”了声,跟在他身后,坐在自己刚才那张椅子上。
叶情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两碗满满当当的米饭。
菜色很简单,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炒辣白菜,一盘拌黄瓜,一盘红烧肉。
原本肚子就饿的孙劲青闻到味道,口中疯狂分泌唾液。
两人吃饭时很安静,都没有说话。
他们沉默对坐着,头顶是昏黄的钨丝灯。
碗筷碰撞。
孙劲青没什么说话的意思,叶情也没开口。
以前不熟悉的时候总是相看两厌,熟悉后又总是拌嘴吵架。
少有这么心平静气的时候。
没想到叶情手艺还不错,孙劲青吃完一碗甚至把碗一推,晕碳似得后仰在椅子上,语调难得软声软气,“再来一碗。”
叶情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似非似笑的神色,“我可以理解为我的厨艺还不错?”
“随你。”孙劲青现在只想吃饭,眼皮也没抬,随口敷衍道。
“行,”叶情笑起来,没跟她计较,“小的领旨。”
四个菜最后什么都没剩下,孙劲青满意的靠着椅子,看叶情收拾残局。
他把抹布扔在桌上擦,抬眸看她一眼,“我买了糖,你要不要吃?”
“那店员给我一把,我尝了尝,挺好吃,一口气买了一罐。”
有时候真佩服叶情的脑回路,孙劲青笑了半晌,把视线投向客厅茶几的那个罐子,注意点非常偏离,“哪里来的罐子?”
叶情低下头,撑着桌沿,把垃圾扫到手里,闻言回头望了一眼,“我姥姥拿来腌咸菜的。”
“……”
南滇居民酷爱腌咸菜,孙劲青对这种腌制食品不感兴趣,甚至讨厌的要死,反观齐浩铭他们这群南滇原住民非常喜欢,一到过节老爱捞点咸菜到她这儿来吃年夜饭。
想到那咸咸酸酸的气味,孙劲青眉头一皱,“那里面不会有咸菜味吗?”
“没关系,”叶情很认真的解释,“这罐子是她今年新买的,还没用过。”
“你要吃的话自己去拿,我去洗碗。”叶情说着拿起抹布走进厨房。
孙劲青视线没收回来,盯着那罐子半晌,最后起身,走到跟前。
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响声。
罐子是透明的,盖子是乳白色,她拧了两下,很轻松就开了。
里面推着各式各样的糖,颜色,种类,五花八门。
这是要往高血糖的节奏啊。
难道这家伙很喜欢吃糖?
她随手抓了一把,将盖子拧回去,挑了一颗橙子味水果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滋味从舌尖蔓延开来,充斥整个口腔。
她坐回来,舌尖将糖抵向脸颊,静静听着厨房不断忙碌的声音。
似乎该回家了。
她的大脑告诉她。
不想动。
她的双腿告诉她。
厨房里的叶情突然扬声问,“我该交你多少房租?”
孙劲青看了眼他的背影,还是那件红色围裙,他没回头,两只手在池子里工作。
这间房子地理位置好,有暖气,还一卫一室,放在市场上至少值八百。
以前孙劲青没想过这屋子后来能租出去,现在骤然拱手让人,她还没来得及做一个房东该有的准备。
可她莫名想到门外那辆粉色自行车,和那一大罐子糖,意味不明道,“二百五吧。”
厨房内的叶情丝毫不觉得自己被骂了,“欸?老大,你也太仁慈了吧。”
仁慈么?
孙劲青往后靠了靠,后颈枕上椅背,两手搭在后脑上。
这个词怎么听都和她沾不上边吧。
话是那么说,等叶情洗完碗,两个人坐在桌前研讨房租问题。
叶情还记得刚才那茬,“二百五也太便宜了,看不起我?”
孙劲青想知道他这脑瓜里装着什么,“放屁。”
“可以放。”叶情佯装无辜。
?
这家伙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你放一下试试?”她拿出滚轮打火机拍在桌上。
叶情支着脑袋靠近,撇嘴道,“别,开个玩笑嘛。”
嘛你个大头鬼……
“行了,”今天睡眠超标,孙劲青不怎么困,想着回去打会儿游戏升级,站起身抻抻胳膊,说,“房子租给别人收600,你房东我仁慈,给我500就行。”
这钱收的中规中矩,叶情没反对,拿出五百块钱,拍在桌上,“成交。”
孙劲青收了钱,交易达成,她走到门口,刚要推开门,叶情就喊住了她。
担心是房租上的问题还有遗留,孙劲青转过头。
叶情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小虎牙尖尖,冲她一笑,“圣诞节快乐。”
她盯着那颗小虎牙,半晌垂下眼帘,“你也是。”
圣诞节是外国的节日。
商店用这个噱头搞活动打折,年轻人图个新奇玩一玩。
说到底圣诞老人存不存在,没有人知道。
他今天晚上会不会从烟囱掉下来,或许哪个小孩正盯着天花板盼望。心想自己一定不能睡着,要抓到圣诞老人。
家里从来不开火,烟囱应该很干净。
她在家打游戏到半夜,或许会和圣诞老人来个面对面。
孙劲青反应过来自己在胡思乱想,人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她回头望望下方水泥地映出的灯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和这光亮一样。
简单,温暖。
她很久没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狗·娘·养的玩意儿,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醉酒的男人面容狰狞,伸着一根手指指着陈渺的脑袋。
眼看就要戳下去了,她冷冷的一抬眸,放下手中的碗筷,抓起男人的胳膊,一脚踹到下盘。
男人重心不稳,朝后倒去。
她在他马上跌倒那一刻单手抄起凳子,狠狠砸在男人肩上。
“啊!”男人咬着牙齿痛呼。
陈渺压着火气,眼里没有丝毫感情,“陈栋明,你他妈再骂我妈一句试试看?”
陈栋明捂着肩膀,费劲的睁开眼看她,咬牙怒骂,“臭·婊·子,跟你妈一样贱!我可是你老子!敢跟你老子这么说话……我看你是……啊!”
他话未出口,就被陈渺拎起凳子又砸一计,“老子管你是谁。”
“我说没说过再从你恶心的嘴里听到一句侮辱我妈的话,老子就不让你好活?”
“打工?挣钱?喝酒?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说着,她就要拿起凳子再砸一计,
陈栋明觉得她完全是疯了,抬起两臂挡在脸前,畏缩着两腿往后蹭。
陈渺不顾他骂出的脏话,神情冷漠的像座石膏雕塑,她微喘着气抬起手中的凳子。
抬起的凳子挡住她一半视线。
陈栋明埋在臂弯里的眼神像是蛇吐信子,徒然狠历起来。
再马上砸下去的前一刻,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
陈渺停下动作,眼珠缓慢移动到眼尾,几缕头发杂乱的落在眼前。
她担心是阮贵英,扔掉凳子走到桌前,平复了下呼吸,拿起手机,“齐浩铭”三个字亮在眼前,她当场气的想把手机摔烂。
“喂!”她没好气的接起电话。
“渺姐呀,怎么才接电话,在干嘛呢?”齐浩铭压根没听出她的不悦,“今天是圣诞节呀,快出来喝酒,我跟刚子在劲姐这儿,打八折呢!”
“鹰巢,哎,南滇的酒吧怎么回事?我记得还有个归巢,怎么都起一堆鸡窝名……”
陈渺皱着眉头,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像是有人笨重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拖着脚步慢慢走着。
玻璃瓶的底轻轻磕了下地面。
“渺姐,你到底来不来呀?不来我们就……”
那团越来越大的影子在靠近,陈渺磨砂了下手机外壳,凭着本能,在影子里那个凶器砸向她之前猛的向旁边侧身。
哗啦啦!
使出十成力气的酒瓶砸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玻璃碎片撒了一地。
陈渺贴着墙,转头看向陈栋明。
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动静,着急的喊:“怎么了?怎么了?”
陈栋明像头发了怒的野猪,从不修剪的胡子像两根獠牙,这头胡乱冲撞的野猪双目通红,提着血流不止的手继续进攻。
眼里逐渐癫狂,“你以为你老子是在陪你过家家?”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东西,老子当年办事就该戴个套!”
顾不上齐浩铭那边焦急的询问,陈渺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向一边。
血顺着手留到瘦弱的小臂,汇聚到手肘处砸向地面,陈栋明拿着半截打碎的酒瓶,眼球瞪的几乎要凸出来。
陈渺什么都没想,满脑子都是“弄死这个狗玩意儿。”她赤着眼,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自从和孙劲青他们混上之后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她就一直在身上揣着一把刀。
没想到今天恰好派上用场。
她甩出锋利的刀身,不甘示弱的往前两步。
“哟。”陈栋明看见她手中的刀,抬起自己手上的利器,近乎疯癫,“还想拿刀捅你老子啊?”
“来啊!来啊!”他戳着自己胸膛,似乎要把那薄薄的躯壳捅穿,“捅死你老子,你就是杀人犯!”
“谁他妈都别想好活!”
杀人犯。
陈栋明的右胳膊一直在发抖,她知道那是以前在厂子里受过伤,刚才她又拿凳子砸了几下,此刻应该是旧疾复发。
和其他中年男人比起来,陈栋明看起来脆弱不堪,他没有上了年纪就发福的啤酒肚,取而代之的是瘦骨嶙峋的皮包骨。
他有意识的藏着右胳膊,故作凶狠的脸上有些焦躁。
杀人犯。
是啊,杀了他,她就是杀人犯了啊。
陈渺在那一刻突然想通了,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她喘着气,感觉自己额头上一直在出汗。
她突然觉得可笑。
明明都那个样子了,尽然还渴望用“杀人犯”三个字吓退她。
她顿了半晌,释然的说,“假如真的捅死你,老子不后悔。”
“是吗?”陈栋明他挤出一个狠厉的笑,他想逼近,须臾间动作突然僵硬,眼神在瞬间涣散。
他抬起手,咬着牙刚要把玻璃扎下去,眼前徒然沉寂,脚步发软,脸朝地扑倒,结实扎进满地玻璃渣里。
陈渺瞬间脱力般滑坐倒在地。
她把手里的刀扔出去,金属具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分外响亮。
她伸长腿,把脸埋进膝间,双手环腿,抵着墙角,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容许这种畜生活着?
为什么她不能杀伐果断一点……
如果她真的可以,妈妈就不会痛苦了啊。
齐浩铭带着赵刚赶过来的时候,陈渺正坐在楼道里吸烟。
整个楼道密不透风,一进来被烟雾扑了满面。
齐浩铭挥了两下烟雾,皱着一张脸爬上二楼。
陈渺一脸灰败,听见动静抬眸看他一眼,随后又什么事没有般继续吸烟。
“咳咳,”齐浩铭抱怨,“这是抽了多少……”
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齐浩铭收回视线,“你又把你爸打了啊。”
“你这话说的跟慈祥老父亲管叛逆女儿似的。”陈渺还有心思开玩笑,她扔下烟头,单脚踹上门,隔绝前来八卦的邻居们的视线,抬头朝楼上看了眼,“看够没有?”
楼上没人吭声,却传来陆续的脚步声。
陈渺翻个白眼,“老畜生欠打,”她撵灭烟头,无所谓道,“走啊,不是去喝酒?”
陈栋明不知道有没有爬起来,齐浩铭也没有看到,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赵刚突然说:“怎么打起来的?没受伤吧?”
“我没事,那畜生不轻,”陈渺推开两人往楼下走,“还能怎么,没事找事,我妈上班搁在桌上饭,就因为老子他妈没给他热饭。”
“操,我他妈还过着寒食节呢,他使唤人上瘾了。”
“老子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