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归 我不吃白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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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了的话，”孙劲青缓慢道：“可以回去找你的那位大娘。”
一大早也不知道哪里惹到她。
叶情想了半天也只想出早上那句嘴贱的“包租婆”。
他发誓他只是觉得早上醒来的感觉很奇妙，好像自己真的租了个房子在那，因为交不起房租包租婆把家里的东西拿走去抵债了。
方才见到孙劲青还想和她发发牢骚，说自己那屋连个床垫也没有，自己凑合了一晚水泥炕。
醒来滚了一身土，趁家里老爷子没醒，回家换了躺衣服。
要不是一中有两套一摸一样的换洗校服，今天他穿便装去学校，定遭老宋骂。
她又提起大娘，叶情有些无奈，扶额低声抱怨：“大娘是抢了你今年要买的白菜？”
怨气这么重！
“没抢。”孙劲青耳力惊人，她沉而黑的瞳孔静静望着他，“我不吃白菜。”
似乎觉得自己刚才实在幼稚，下一句忍不住带了点掩饰般的脾气：“我也很讨厌白菜！”
明明凶起来就是很唬人啊，叶情呆愣原地，突然觉得孙劲情脸上被冻出的薄红没那么简单。
说完她就走。
而叶情站在原地开始思考起来。
记得以前喜欢看动物世界，孙劲青方才那个表情像是被虎妈妈扔在家里的幼崽，看见自己的天敌，不躲不闪，反而冲上去呲牙。
小奶牙还没长齐，舌面的小倒钩看起来软趴趴的，对着天敌哈气，试图将其吓退。
叶情觉得自己有点晕，是被萌晕掉的。
每家每户门口都放着白菜，有三颗，四颗，五颗的，还有十颗的。
他不明白那个大娘为什么要买两袋白菜。
或许家里人多吧。
可是孙劲青呢？
她家门口很干净，那么她到了冬天吃什么呢？
她可以吃米面，像所有人那样，可是她会做饭吗？
没有白菜的话，她又吃什么菜？
说不定真的和小老虎一样喜欢吃肉。
这样想着，他决定自己要一探究竟，大步追上孙劲青，大脑糊涂竟然忘了问她吃不吃早餐。
孙劲青家离学校有些远，她没骑摩托，两个人就那么步行去。
隔了两条街。
明明学校那根红旗杆看起来很近，他们却七拐八拐走了很久。
孙劲青说这是走小道，因为大道远，懒得走。
可小道看起来也不近。
叶情这样腹诽。
嘴上说她每天都在练习健走。
孙劲青也没否认。
这么一耽搁就错过了早自习，因此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教室时，消息远落差于其他人。
站在门口时，孙劲青还有些恍惚。
他们刚才一路上似乎说了很多话，但就那么一会儿，她竟记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似乎只是一大堆很无聊的话。
只记得叶情笑，她也跟着笑。
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那点不愉快也像风似的散了。
他们或是谈论天气，或是讨论街边新开的某些店，约定去尝尝看。
那一年港澳还没有回归，不知道最后又该怎么样，总之，远在内陆的南滇很安宁。
人们日复一日循规蹈矩的过着日子，那么平淡，又那么幸福。
他们走在这条小路上，明明是第一次并肩走，却像是走过了无数遍，那样亲切，那样想念。
“好班干部当然得劲姐来当了！”人声拉回孙劲青的思绪。
她看着一双双充满希翼的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拯救了世界。
还是那间教室，那群人。
孙劲青没理他们，径直走向自己座位。
老宋似乎很忙，最近的早自习都没在盯了。
她迟到这事儿也就没了人批评。
她头一回觉得耳根清净。
叶情在她愣神那功夫已经被叫到人堆里说话了。
陈渺见到她坐下，立马过来捅捅她：“不知道怎么地了吧！”
孙劲青摆正因为她放歪的书。
“没我你真是不行！我来告诉你，今天早上老宋说要选个班长。”
孙劲青目不斜视。
陈渺毫不在意：“咱这也开学好长时间了。”
“可不嘛，这都马上年关了。”赵刚咬着张饼转过来：“要放寒假了吧。”
“早着呢。”孙劲青撇撇嘴。
她嗅到班里各色的早餐味，后知后觉出饥饿。
她扫了眼赵刚和陈渺之间的缝隙，叶情不在她能看的到她的任何地方。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也懒得问，想到自己来时和叶情一路愉快的情景，她烦躁的拧起眉，不再搭理任何人。
耳边的说话声变成了白噪音。
他们觉察到话题中心的人物很久没有开口，于是纷纷停下话头小心翼翼的望向孙劲青。
“齐浩铭，你又说啥了……”
“不是我吧……”
她听见陈渺的说话声，脑袋里想的却是叶情。
对着她笑的叶情，今天早上并肩和她说话的叶情。
南滇的房子多是红砖房，在这样的红砖房组成的小巷里。
叶情靠过来的温度和他说话的声音，同样清晰。
如果……
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呢如果……
不该是这样的！
怎么会是这样！
孙劲青在某一瞬间醍醐灌顶，蓦的反应过来。
今天早上，他们到学校，根本没有说那么多话！
那些记忆里的碎片像破碎了的玻璃，刺进她的脑海。
好奇怪……好奇怪。
为什么？
她努力的去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自己不记得很多事情，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事情发生过一遍。
她感到头痛。
太阳穴。
这一边的太阳穴连着那一边的，又绕过她的后脑勺，一根透明的看不见的弦，提起来，将她的头皮和骨头完全分离了。
那种痛苦似乎要阻止她继续想下去。
她捂住脑袋，用力拍了几下，疼痛感丝毫没有锐减。
像有根笋，急需冲出脑壳长出来，在孙劲青的脑袋上捅破血肉而出。
奇怪的是，眼前这群人仿佛看不见，他们不知道她的痛苦，看不见她的举动，于是任她痛苦。
因为在他们眼里，她只是沉默冰冷的注视着空中某个虚点。
或许，她神游天外了。
“你不去学校了？”
“去啊。”
“这边不是去学校的方向。”
“我知道，这是走小道，大道远，懒得走。”
抱怨又半开玩笑的：“你每天都健走吧。”
“这样下去，健走冠军非你莫属。”
她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他们就这样一路不言，再没有说更多的话。
“我去买了面包和牛奶，以后不喊你包租婆了行不行？”
记忆里的嗓音响起，透过薄薄的耳膜，像是凭空敲击到了听小骨。
犹如汪泉入耳。
面前出现他话里说的那两样东西，还有两颗鸡蛋。
修长白净的手抓着它们。她看到他修剪整齐的指甲，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只手微微发颤，伴随着主人微喘。
“小卖部里只有这个。”
孙劲青闻到一股檀香，她由此联想到寺庙里的大钟。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此刻就是一所庙，一道钟声轻轻响起。
古朴沉重，解平了内心的燥意。
她顺着那只手，看着叶情的下巴，嘴唇，鼻子，眼睛。
他喘着气，鬓角似乎还湿润。
“你别跟我恼了呗。”
见风使舵。
孙劲青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不安好心。
叶情靠近她的目的她还没有搞清楚。
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能草率判断。
刚才围在她这的人被叶情赶走了。
两人一坐一站。
为了看的清孙劲青的表情，叶情半跪在她面前。
暖阳穿过枯枝，失去束缚，洒满在教室。
他藏在孙劲青的阴影里，像为女王俯首称臣的骑士。
手上举着的，却是多么可笑的东西。
你的剑呢？
干净澄澈的阳光洒了一点挂在她的指尖。
她拿走了那两件东西，在自己手上掂了掂。
目光如落实质的落在他身上。
审视一般，锋利而尖锐。
此刻的她不再是幼虎，在叶情看来，她更像一直翱翔天际的雄鹰。
尖锐敏感的目光能够洞悉一切。
她似乎想起什么，嗤笑一声。
原本架着的腿一动，往后挪了一点，精准找到下巴的位置。
和孙羽羞辱人一样，鞋尖勾住他的下巴。
她神情玩味，俯下身，恶劣道：“说好不嘘寒问暖？”
“我恼没恼，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陈渺还在看一本黑/帮小说，和他们讲其中的故事。
女人为了上位老大夫人，对老大百般关照，试图博取关心。
当时陈渺很不屑这样的做法，觉得女人就应该独立，靠男人总有一天倒下。
齐浩铭这人看的开，开玩笑说：“我倒是想上位，可惜我长了根/屌。”
陈渺嘴毒惯了：“长/屌也不妨碍你爬床。”
齐浩铭：“那不就成鸭子了？”
陈渺：“切，古代还有兔爷呢！”
两方争执不休，眼看越说越没谱，赵刚插了句反射弧极长的嘴：“那男的上位，该叫什么？难不成是老大夫夫？”
陈渺和齐浩铭一起看向他，看傻/逼似的，难得同步比出一根中指，学电影里面说：“衰仔啦~”
孙劲青不知为什么会在此刻想到这个片段，她顿了两秒，看着叶情，有心逗他，学赵刚的话说：“你想上位老大夫夫。”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