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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归 不是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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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刀爷做出枪的手势对着自己的脑袋口头配音。
“两枪,一枪从太阳穴,一枪从眉心。”
“那人还没来得及解释,劲姐一枪送他归了西。”
“这第二枪呢,是老天爷赏他一颗子弹吃。”
刀爷咧嘴笑,那笑容透出些丧心病狂的意味。
叶情感觉后背有些冷汗涔涔。
他握紧手中的酒杯,不再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反而直视刀爷醉眼迷离的眼睛。
“你别看她平日里挺好,”刀爷端起酒来,在叶情杯子上磕了磕,以为他这是吓坏了,乘胜追击道:“哎哟,她这人真狠起来,别说命,就是连魂都得散了~”
闹归齐,孙劲青和他今年也不过十六岁。
那么十六年前的事情,到底和这个姑娘有什么干系?
那时候他们都是襁褓婴儿,连局都入不了。
爷爷让他跟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情脑中思绪翻腾,手指紧紧扣着杯子。
“真的欸……”喝着酒的齐浩铭过来插话,“我可是知道劲姐处理人,别说枪,一把刀从远处扔过来就能给你扎进嗓子眼里!”
厅里的音乐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盖下他一半声音。
“人还没来么?”洪秀山站在街边,脚尖轻点着地。
来报告的小头望了眼孙劲青,她正点了支烟抽,表情在烟雾里看不真切。
“洪哥,老大,我看今晚没戏了。”小头低下头:“我们已经盯了好几天,那九头蛇不出窝,前几天没动静还好说,但就是今天,他在一家卡拉OK里唱歌,常用的人都在,几个已经喝的酩酊大醉。”
“就是前几天,我盯着看见九头蛇出了趟门,走前还怒气冲冲的,回来就和颜悦色了,像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
洪秀山沉思半晌:“你没跟着去?”
小头头埋的更深了,恨不得钻进□□里:“跟了……但是您也知道,他这人能跑……”
这也怨不得他,洪秀山“啧”了一声,看向孙劲青。
孙劲青抽着烟,不发一言。
洪秀山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便说:“行了,别盯了,让兄弟们都回来,趁局没散抓紧玩。”
小头又和两人打了招呼,这才猫着腰离去。
街上安排的人手变少,只留下几个寻常防备。
孙劲青望着夜色,洪秀山低骂一声操,问孙劲青:“老大,你怎么看?”
孙劲青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用力碾了碾,皱眉道:“这事不对劲。”
她让九头蛇丢了那么大面子,在道上看来,他不寻回来往后就要被各大帮按着踩。
此处设宴的确的鸿门宴,但对象不是叶情,而是那个推手。
孙劲青往后怎么走,就看他怎么下这步棋。
九头蛇没来,是处于什么原因?
无论从天时还是地利,今天动手都无疑是最佳时机。
难道说九头蛇看出来他被盯着了?
虽然九头蛇“嗅觉”灵敏,但这批派去的人也旗鼓相当,断然不会有被发现的纰漏。
孙劲青想不通,她手插回兜里,和洪秀山安排:“你明天去查查鹰铁死后的遗产、企业、资金、都流向了哪。”
“越清楚越好,那么多钱和毒/品,算起来都是笔糊涂账,警察不可能靠个死人翻出来。”
鹰铁死后各大帮派紧跟消息,他手下几个得力下属全都进去了,跑走的只有一些运气好的无名小卒。
他年轻时不知检点,光是睡就睡了一个窑的女人,私/生/子多的是。
但他哪个都不器重,唯一一个养在身边的是跟他最久一个女人所生。
后来鹰铁出事,女人受牵连,这个私/生/子便失踪了。
这个幕后推手是谁都有可能,可能是哪个无名小卒,也可能是散落在外堆的某个私/生/子。
鹰铁此生做事谨慎,唯恐性命遭到波及,手下养的全是死士,内部基团几乎固不可解。
但他败就败在贪财好色,若不是走前最后一夜在那个女人家里度过,恐怕最后那颗子弹也不会击穿他的脑袋。
洪秀山退下:“是。”
厅里的人好像变多了。
齐浩铭喝高了,手刀往自己脖子上比划:“那是哇哇喷血啊!”说着,他打了个冷颤,抬手摸了下脖颈,缩缩脑袋转回去了。
“所以,好好跟着她做事,死心塌地的,不仅有钱拿,也没进局子的顾虑,这是一箭双雕啊。”
是了,她孙劲青做的都是正经买卖,手下的人没有因为这些出过乱子。
刀爷看的很开,胳膊上一整条花臂在霓虹五彩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那里纹了张怪脸,涕笑不止,凶相,两颗眼珠超出常理,跟随着灯光变化明明暗暗的瞪向看着它的人。
叶情大概是喝高了,总觉得那东西在瞪他。
刀爷也是好意,他也就听了,点点头说:“我不会背叛她的。”
“除非……”
是她自己不要我。
刀爷没听见他后面的呢喃,像看后生可畏似的和他碰了个杯。
三十多岁的男人爽朗的笑着:“这就对了嘛。”
“以后咱们还有可能一起共事,欢迎你加入诡蝎帮。”
叶情从没喝过这么烈的酒,自以为酒量可以,仰头以表衷心,一口气将酒喝光了。
他抹了把嘴唇,清凉火热的酒水顺着喉管一道往下。
可他觉得那不是向下的,而是达到一个顶峰之后,猛然回升,将他的脑袋连同思考能力一起糊住。
他凭借本能看向刀爷,虽目光迟钝,张口却语调平稳:“多谢。”
刀爷爽快大笑。
孙劲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细想起来好像是,自己那会在外面抽烟,后来回吧台的时候看见已经醉了的叶情,听刀爷说的。
刀爷也醉了,却不露醉态,见孙劲青来了,口无遮拦,将自己刚才如何警示叶情说了一番,又问九头蛇是不是不来了。
刀爷:“我看人都撤回来了,是出了什么岔子?”
孙劲青简单摇头:“我已经让阿洪追查——九头蛇今夜不来,他日也得来。”
她倒是不介意叶情知道她怎么处理人,但听这个叶情必然要多加防备,为了捂住自己的马甲,也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以后就算做戏也更真,她从这里扒出叶情的身份就多了一重障碍。
叶情醉到爬在了台上,脸颊通红,双目紧闭。
她喊了好几声他都不答。
看着那平直的唇线,孙劲青心里冒出一股火,一记眼刀扫过去,甩的刀爷袖下生风,语气不怎么愉快道:“灌他做什么?”
刀爷打着哈哈,方才还正色与孙劲青谈正事,此刻不敢看人似的,低下头去搀扶叶情,不好意思的说:“啊呀呀,这小子见酒就喝,还真不是我灌的。”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馋着叶情眼神飘忽。
叶情醉后看起来特乖,像是睡不踏实,眼睫一动一动的,闭着眼,安安静静打盹。
这幅乖巧模样入眼,仿佛一瞬间刷平了孙劲青心里那点毛躁。
孙劲青看了他几秒,没了脾气,最终无奈。
想到他被家里赶出来,似乎也没什么可住的地方。
不知道他以往都去哪,孙劲青一挥手,对酒量高深还清醒的赵刚说:“你,把他弄我家楼下。”
“103,钥匙在墙根第三盆花盆底下。”
陈渺酒量也好,喝多了不见上脸,赵刚得令扶着人走了,她跟着望了一眼,见孙劲青没有安排齐浩铭的意思,便抬腿踹了脚那趴在桌上安然入睡的家伙:“醒醒啊!你头蠢猪,不能喝还老喝这么多!”
“不是……”齐浩铭双眼迷离地直起身,醉眼转向陈渺,哈哈大笑起来,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喊叫:“不是!你跑的了吗我就问你!”
“你有一个脑袋,九头蛇他有多少脑袋?他九颗脑袋都不够人蹦的啊!有我齐天浩铭哥在,当今南滇谁敢造次!”
他自问自答,话风一转,手指转了一圈绕到陈渺身上:“你们都跑不了!因为我是……”
“西部牛仔!”西部牛仔齐浩铭比了把枪,对着陈渺用嘴一顿突突。
陈渺直接上手给了他一巴掌。
“刚子不在,没人给你擦屁股!今天晚上劲姐崩了你都没人求情!给自己留条活路吧!”
孙劲青懒得理,轻“啧”一声随手挥了挥:“你把他弄回去,刀爷跟着点。”
今晚这局,叶情是主人公,陈渺他们情理之中不必跟来,但未□□言,她还是带上了他们。
看似宴请帮众迎新,实则表面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简单的一顿吃酒。
赵刚是帮里人,得来,齐浩铭满打满算也是帮里人。
陈渺她不是,四舍五入,她跟着孙劲青学东西,就算孙劲青她不认,她也和齐浩铭一样,在外人眼里都是诡蝎帮的人。
来与不来,扯不扯的上关系,其实在他们靠近孙劲青那一刻,就已经成为定局。
吩咐完这点小事,看着他们搀扶醉鬼出门。
孙劲青往后一靠,靠在台边歇息。
调酒师见了要给她调酒,她摆手拒绝。
说不清什么心情,她只觉得有些头疼。
像有只蚂蚁在脑袋里爬,绕着头皮爬,绕了一圈又一圈。
让她忘记一件东西,忘记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却穷极半生,怎么都想不出来。
她的脸一半浸在黑暗里,一半浸在五光十色的灯光里,像是老天的苦心刻意安排,她总是处在半明半暗的境地里。
闭起眼睛,依然在欢乐的舞池震的人耳膜生疼。
今天她挤兑叶情,说他买糖葫芦是钱很多,叶情不生气也不恼,而是和她开玩笑。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叶情和她,是多么不一样。
酸甜的糖葫芦将那丝丝缕缕道不尽的苦涩情绪化在舌间。
她用舌头抵了下脸颊,觉得自己还是吃不惯这种东西。
渴望糖的孩子怎么都得不到糖,她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尝遍天下糖,但当她有能力的那日,站在巅峰之上,因为吃过了太多苦,就算所有糖都呈到面前,她也觉得儿时愿望蠢笨,对此不屑一顾了。
从叶情露出的伤疤,由刀痕联想到母亲的那刻,孙劲青就明白,这世间疾苦,他们相连重叠那部分,只有彼此能够惺惺相惜。
归根结底的说来,她今晚为什么兴致不高,一半因为九头蛇,另一半大概是因为叶情。
叶情今天的举动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
一些人与人之间,相同的却又不同的东西。
叶情对这个世界抱有热情,而她,有的只是仇恨。
她一直仇视这个世界。
而叶情与她最大的不同,就是他爱这个世界。
无论它是怎样的烂天烂地,他都能闭着眼睛拥抱上去,企图用自己的盛辉拯救。
这股力量像是推动了她内心的某些东西。
而她因此想不通,因此不安,所以烦躁。
此时此刻,她捏了捏发疼的太阳穴,抬步离开了“鹰巢”。
留在店里的伙计打招呼:“慢走啊,劲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