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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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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奇的家。
他在调弦,刚拧紧吉他最后一根弦,还没来得及试音,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从背后飘了过来:「小子。」
姚子奇手一抖,吉他差点脱手。他没好气地回头,果然看见阿良半透明的身子嵌在懒人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比活人还惬意。
“你又来干什么?”姚子奇语气不善,“上次你说发完短信就不缠我,结果呢?”
「嘿!我那是帮你推进度!凭你这嘴笨的样子,下辈子都追不上人家小姑娘!」阿良飘到他面前,表情难得认真,甚至带着点姚子奇从没见过的怀念,「这次是正事,也是我最后一个心愿。」
姚子奇挑眉,满脸写着“不信”。
阿良没理会他的怀疑,眼神飘向远方:「我想让你在我当年追我老婆的地方……」
“打住!”姚子奇立刻露出嫌恶脸,“别扯你那老掉牙的追妻史!说重点!”
阿良被打断,不爽地撇嘴:「臭小子没耐心!行,重点是我要你在我当年求婚的地方,把我求婚的曲子唱给你喜欢的小姑娘听。这心愿了了,我就真走了。」
姚子奇抱臂冷哼:“凭什么你让我唱我就唱?”
阿良盯着他,忽然笑了,狡猾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就凭唱完我立刻投胎,再也不来烦你。」
房间里静了几秒。姚子奇看着阿良前所未有的认真模样,别扭地转过头,声音闷闷的:“地址。”
阿良报出地址,刚露出欣慰的笑,就被姚子奇突然的追问打断:“喂,老鬼。第一次在19号酒馆见你时,你一脸一身血,后来怎么没了?”
阿良嘻嘻一笑:「吸了你一点点阳气,大补!恢复得快。」见姚子奇脸瞬间铁青,赶紧补充,「再说了,我那鬼样子,你这胆小鬼天天看,还敢睡觉?」
“我就说那段时间总头晕!”姚子奇差点跳起来,手指都在抖,“原来是你偷吸我阳气?信不信我……”
「别急!有补偿!」阿良连忙摆手,语气郑重起来,「公园里最大的樱花树底下,我埋了点东西。挖出来当我送你的临别礼物。」
樱花树?埋的什么?姚子奇刚想追问,阿良的身影已经溜得没影。
“这老混蛋!”
隔日下午,公园。
项云看着身边浑身紧绷、眼神乱飘的姚子奇,忍不住笑:“你约我出来,就是让我看你心神不宁?”
“谁、谁心神不宁了!”姚子奇立刻反驳,深吸一口气,闷头朝喷泉方向走。
「快唱啊!气氛这么好!」阿良在他耳边催,「不唱我就缠你一辈子,等你和小姑娘约会、亲热,我都在旁边加油……」
项云看着他站在原地脸色变来变去,忍不住问:“姚子奇,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姚子奇在阿良的“死亡凝视”下,极不情愿地抱起吉他,嘟囔着,“就弹一段啊,这曲子肉麻死了,根本不是我风格。”
阿良抱臂飘在一旁,眼神执著:「少废话!弹!」
姚子奇啧了一声,手指不情不愿地拨动琴弦。轻快明朗、带着笨拙真挚的旋律流淌出来,仅仅一个前奏,项云就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旋律!
她绝不会记错!就是那个下午,她在房间里无意间弹起,引得母亲歇斯底里、砸了她吉他的旋律!姚子奇怎么会弹?
姚子奇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硬着头皮念歌词:“我心中只有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唱得毫无感情,纯粹完成任务。
「停!」阿良怒吼,「你在念经吗?用心!不然我缠你一辈子!」
姚子奇正想撂挑子,一抬头却愣住了。项云站在那里,光晕落在她鹅蛋脸上,略显苍白的肌肤衬得眼尾小痣愈发清晰,那双总是平静的杏眼里,竟蒙着一层水光。
她哭了?是自己唱得太难听?
姚子奇瞬间慌了,音乐戛然而止。他顾不上阿良催促,几步跨到她面前,手足无措:“喂!项云?你怎么了?”
项云迅速低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再抬头时已强装平静,只是声音带着极细微的颤抖:“没什么。请继续唱。”
姚子奇看着她强撑的样子,心里像被揪了一下。他不再抱怨敷衍,重新抱起吉他,手指落在琴弦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项云静静听着,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为什么姚子奇会弹这首曲子?还是让母亲失控的曲子?最关键的是她为什么会如此难过?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颤动。姚子奇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自己又搞砸。
项云抬起朦胧泪眼,哽咽着问:“这首歌你从哪里学来的?”
姚子奇张了张嘴,荒诞的真相到了嘴边又咽下,斟酌着说:“是一个前辈,叫阿良。他非逼我学的,说这是他当年向老婆求婚的曲子。”
“求婚的曲子?”项云心头一跳。
“嗯。”姚子奇点头,回忆着阿良的念叨,“他说他老婆叫阿文,他很爱她,这首歌追到的人,求婚也用的它……”
阿文。阿良。
项云浑身一震,这么巧吗?
因为她的母亲叫舒文,父亲叫项良!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姚子奇身边站着个模糊的半透明身影,穿著记忆中照片里的旧西装,发型是多年前的样子,面容比照片苍老些,眼神里满是深切的悲伤与温柔。
父…亲…?
是幻觉吗?可那身影如此清晰,正穿越生死,愧疚地凝视着她。项云像被无形力量牵引,一步步走过去,眼泪无声滑落,伸手想要触碰那幻影。
就在指尖即将穿过虚无的瞬间,姚子奇浑身猛地一僵,瞳孔失去焦距,手中吉他“哐当”掉在地上。紧接着,他像被操控般向前一步,张开双臂。项云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但这不是姚子奇的拥抱!
然后,一个低沉沙哑、满是悔恨与痛楚的声音,从“姚子奇”喉咙里发出来:“小云……”
“爸爸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你妈妈……”
“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所有疑惑、悲伤、压抑的渴望,此刻尽数决堤。项云僵在“父亲”的怀抱里,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姚子奇”的衣料。
可这个借由姚子奇身体传递的拥抱,只持续了几十秒。
被附体结束后,“姚子奇”的身体剧烈颤抖,眼中神采迅速褪去。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的木头,直挺挺地倒去。
“姚子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