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志愿3］永远的幸福》黎祁豆腐

68、都不顺利

　　“我要你自己去面对这些新的技术难点，去感受莫扎特在小调里藏着的挣扎与力量。不要怕弹不下来，更不要怕弹错。我要看的，不是你现在就能完美地驾驭它，而是你如何依靠刚刚找到的那颗心，去独自面对并征服第一个真正的技术挑战。”

　　《C小调钢琴奏鸣曲》K.457。
　　也是莫扎特晚期的作品，项云听过，那是一首与K545完全不同的音乐。
　　痛苦、绝望、悲伤、紧张……

　　老师为什么要布置这样一个作业。

　　直到她到达公司的门口都还想着K.457第一乐章的主题旋律。

　　那些音符，她能弹出来吗？

　　刚走进大厅，她便看到姚子奇站在墙边，正仰头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幅裱起来的符咒？

　　金浩熏好像有说过这叫镇邪符，是哪个大师给他父亲的，虽然他不搞迷信，但是也是好寓意。

　　姚子奇看这个干什么？

　　项云觉得有些好笑，走上前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姚子奇像是被吓了一跳，回过神见是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道：“没什么。”

　　项云的心情有点奇怪。

　　他最近似乎总是这样，偶尔在公司碰到，也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疏离。是因为被哥哥吓到了吗？哥哥自那以后确实时不时来接她，最绝的是他非得借马志才的保时捷过来接。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还是……

　　但她此刻更迫切地想抓住脑中稍纵即逝的乐思，便也按下疑惑，只是点了点头：“我去琴房了。”

　　“嗯。”姚子奇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抿了抿唇。他攥紧了手中一沓被退回的乐谱，心里那股“没有代表作就不配并肩”的别扭劲儿又涌了上来。

　　项云自然不知道他这些心思。她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直到被走廊外一阵熟悉的咆哮打断。

　　“金浩熏！这都第几次了！天天练练练，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安排工作？！再不行，我自己想办法！”
　　是原少纬。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第三次为工作的事向经纪人抗议了。

　　与他的焦躁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公司里另一种忙碌。

　　Novagirls凭借《像素恋人》一炮而红，首周便空降排行榜前三，各种节目、采访、商演邀约纷至沓来，两位成员忙得脚不沾地，为公司带来了久违的活力和关注。

　　而在这片喧嚣之下，姚子奇则选择了沉默的对抗。他将自己关在创作室里，写出了二十几首曲子，做了Demo，一股脑地塞给金浩熏，眼神灼灼地表达了想要发行专辑的渴望。

　　金浩熏只能耐心解释。

　　是他的风格太超前了，现在发专辑风险太大，需要先积累名气你的作品，但可以先把曲子推荐给一些制作人和歌手。

　　然而，反馈却并不理想。那些被寄予厚望的demo，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回音，也多是婉拒。

　　“想法很特别，但市场接受度可能不高……”
　　“旋律有点惊世骇俗，不太符合我们歌手目前的定位。”
　　“抱歉，这听起来根本不是音乐。”

　　这些评价他不明白，也不理解只当那些都是俗人。

　　可心里终究憋着一股火，无处发泄。

　　这股火，在听到Novagirls的《像素恋人》一路高歌猛进时，烧得更旺了。他知道这首歌是项云作曲、编曲，甚至担任了制作人。她做得非常成功，无可指摘。

　　但正是这种“无可指摘的成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的“颗粒无收”。

　　他焦虑什么？
　　他焦虑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些陌生制作人的拒绝。
　　更是那天在项云家门口，项风那双审视的眼睛。
　　也是沐星儿那些看似无心却精准扎在他痛处的话。

　　他姚子奇，何曾需要看人脸色？他的音乐就是他的王国！可是王国尚未建成，他依旧是别人眼中那个连像样的作品都没有的新人。
　　“哼，一群不识货的家伙。”

　　项云不知道这些情况。

　　琴房里，项云正与她新的“敌人”——K.457的第一乐章，进行着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她的脑海里知道每一个音符该落在哪里，乐谱上的指示清晰明了。她的思维能清晰地勾勒出旋律的走向，能“听”到内心渴望表达的那种挣扎与力量。

　　然而，她的手指却像是不听使唤的笨拙学徒，远远跟不上思维大师的指令。

　　“我知道这里应该是一个充满紧张感的渐强，指尖要凝聚力量……”

　　但她却弹的像砸钢琴。

　　“这里，这里，这里……”

　　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将节拍器调到最慢的速度，一个音一个音地敲，试图让手指记住每一个正确的落点和力度。

　　哪里弹不好，她就针对那短短的一两个小节，反复练习十遍、二十遍……

　　“不对。”
　　“还是不对。”
　　“不行。”
　　“怎么又弹错了。”

　　她对自己的评判要求的很高。汗水从额角渗出，她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与琴键那方寸之间的触感上，心无旁骛，以至于心越来越焦躁。

　　练习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姚子奇原本只是路过，却被里面传出的、断断续续却异常执拗的琴声吸引了。他靠在门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他听出了那是莫扎特的K.457，一首以技巧和情感深度著称的奏鸣曲。他也听出了弹奏者正在与艰难的技术段落搏斗，那缓慢、重复、充满修正痕迹的练习过程，与他现在的状态何其相似。

　　他看着她紧绷的侧影，那双总是带着温和或狡黠笑意的杏眼，此刻紧紧盯着琴键，眉头微蹙，唇线抿成一条固执的直线。

　　原来她也会遇到这样的时刻。

　　原来她面对困难时，也是这样一副不服输、笨拙地跟自己较劲。

　　她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种不太一样，莫名地驱散了一些他心中因比较而产生的焦躁和距离感。

　　他看着她的不断较劲。
　　姚子奇轻轻带上了门，没有打扰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沓被退回的乐谱，又想起项云刚才那专注乃至焦躁的侧脸。

　　“哼。”他轻嗤一声，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看来家都不太顺利啊。”

　　他转身，继续朝着自己的创作室走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