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町屋一楼的餐厅》海野

3、第 3 章

　　我的喜好和择偶观，很大程度上是受到我堂弟的影响。
　　负面的那种。

　　我妈是一个古老家族的本家女儿，后来和我爸私奔，就被家族除名了。她出来后，以偏大的年纪重返高校就读，后来考上了大学，工作稳定后才有了我。听我妈说那样封建的家族还有两个大的，统称御三家。

　　我堂弟不知道从哪听到我们的消息，小小年纪就从京都溜出来找到我们，又被逮回去。来来回回好多次，本家那边的人明面上挣扎，暗地里都随他去了。

　　他小时候是非常可爱的，虽然没太多表情，但只要我做出好吃的料理，他就会真心实意地喊我姐姐，并且仰着脸瞧我，好像我比其余所有他知道的人都要厉害。慢慢地，他像吃了火箭似地抽条，现在的我也勉强只到他胸口那么高。这就罢了，不说敬语，不再喊我姐姐，整天小燈小燈地叫，俨然一副比我更大、更了不起的样子。

　　听说他一出生就被预订是下一任族长了。

　　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太平。
　　怪谈不再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诅咒事件也不是偶尔出现的特殊案件。怪人、超能力者、诅咒和天气、交通情况一样，是每天都能听到的新闻消息。

　　我的堂弟，被人说都是因为他出生，才让这一代的诅咒前所未有的频繁。他被本家的人教傻了！接了不知道多少超出常人负荷的高难度任务，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有种的样子，对着我收藏的各类英雄角色的周边、碟带，嗤之以鼻，说“正论都是屎”，结果背地里又昏天黑地给家族的人打工。

　　他是我不喜欢的英雄类型。

　　但是，五条悟是我爱惜的堂弟。

　　他此时正大咧咧地躺在我三楼客厅的懒人沙发上，玩着投屏在电视上的游戏，还带着他新认识的同学，夏油杰。

　　他刚搬来东京校，我以为他还要再收拾会才会来找我，而不是风尘仆仆地在开学第三天的傍晚就敲响我的门。

　　对比起五条悟在我家的随意和熟稔，夏油杰显得局促和为难多了。
　　我看得出来，这个男孩是被悟强行拉来的。
　　我甚至有理由认为，他们自己都没那么熟。

　　我扶额并叹了一口气，侧过身让他们进屋了。
　　趁着五条悟去翻新出的漫画和游戏卡带，我悄悄对夏油说：“夏油君，不好意思，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代悟向你道歉，是他强行拉你过来的吧？”

　　“啊，不是，请不用道歉，五条说他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姐姐在东京，无论如何都想让我看看，是我唐突了。”
　　他很礼貌，也很疏离谨慎。这是刚认识的人的正常反应。

　　有意思？好吧。
　　我鼓起嘴，这个臭小子从来不会好好介绍我。

　　我给他们俩倒了饮料，让他们先在三楼自己玩一会。

　　“这里离你们学校远吗？”
　　我好奇他们会上什么样的学校。

　　五条悟欢呼了一声，略过我超市购买的橙汁，锁定我端来的茶点，就是今天给埼玉试吃后还剩的巧克力酥。因为在冰箱冻过，没有那么烫和流心了，他啊呜一口吞掉。

　　“小燈！”他的墨镜滑下来，边吃边控诉，“你又做一点都不甜的甜点！”
　　虽然这样说，他还是将手伸向了第二颗。

　　我合起托盘起身，冷漠拒绝他能不能再多给点糖蘸蘸的请求，“悟，虽然你的身体比常人都要好，但你一直吃这么甜，我真的很担心你出问题，你都有蛀牙了！”

　　他立刻张开了鲨鱼嘴。
　　“你在哪听到我有蛀牙的，我上下两排牙齿都非常健康。”

　　我就是乱说的。

　　一旁的夏油杰咳嗽了一声，拉回了话题。

　　“我们学校在郊区，说实话离市区哪儿都不近。”

　　“那你们过来不是很麻烦？”

　　我疑惑，所以说，为什么这个时候过来找我呢？

　　我又凝神去瞧五条悟，他长手长脚，我的懒人沙发对他来说还是小了，只能半个身子陷在软垫里，膝盖支得高高的，无法像我一样整个人塌进去。

　　他总是能发现我在看他，但他关键时候总是不说话。

　　“晚上在这休息吗？家里还有悟的很多衣服，都是干净清洗过的，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们不用着急回去，夏油君可以先穿悟的衣服。今天的我帮你们洗好烘干，明天就可以换上了。”

　　我以为悟就是想过夜的，但他拒绝了。
　　“不了，我们一会就——额！”

　　我给了他脑壳一巴掌。

　　“说什么呢？夏油君这么辛苦来一趟，你要打一会游戏就走吗？”

　　“我去烧饭，没有天大的事谁也不能这时候走！”

　　我气势汹汹地下楼了。

　　房里，夏油杰对着五条悟欲言又止。

　　“怎么？”五条悟揉着头发，眼睛目光在房内四处逡巡，甚至站起身来检查。他收起了插科打诨的样子，拿起了一张一大俩小的合照相框。

　　“好啊，我就知道我不在的时候，她又收留新的小孩了。”

　　“五条，”夏油杰扶额，“你正经一点，你到底来干嘛了？明明一开始只是说任务结束顺便买点东西，为什么突然又改主意来找你姐姐？”

　　“是因为那个任务吗？”

　　他们俩是作为一级咒术师入学的，原本不会一开学就接触到任务，但先今咒术师人丁稀薄，他们甚至在入学前就被安排过任务，更遑论现在。

　　任务地点不是这，是隔壁街市。很近。

　　夏油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条街很干净。
　　五条悟的姐姐，三上燈是看不见诅咒的普通人。

　　“所以你是不放心你姐姐？就这么着急过来？”

　　夏油想不出那个在开学的时候，被一大群家仆包围着进场的五条悟，会特意蹲守一个普通人身边。

　　检查完一遍的五条悟双手交叠在脑后，躺靠在沙发里。

　　他又不说话了。

　　我把锅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男生闷着头打游戏，谁也不理谁的场景。

　　“怎么了？这一小会闹矛盾了？别不说话，没有大问题不要吵架呀。”

　　“没有，燈姐。我们只是打游戏比较入迷而已。”

　　夏油帮我把汤锅端上小桌。

　　我踮起脚，拍拍悟的肩膀，让他不许发脾气。

　　我招呼两个男生去洗手，别挤在桌子边，我自己可以分好碗碟这些，他们就不用添乱了。

　　“赶紧把我煮好的汤吃完才是真的。”

　　我担心他们着急出门，没有煮费时间的料理。
　　鸡肉丸卷心菜汤，是我和邻居班普学的。我隔壁是怪人组织弗罗夏姆，他们每天都在筹划着打败宿敌，天体战士桑雷德，统治世界的邪恶计划。虽然是怪人组织，但他们交过钱，组织有备案过，平日里不干什么偷鸡摸狗、伤害平民的事，警备局也不会找他们麻烦。相反，因为组织干部班普过于会做家务，还很得社区太太们的欢迎。
　　他料理也很不错。

　　闲聊的时候，他教过我这道简单营养又好吃的料理。

　　看起来不起眼，里面的每一份食材都是我用心处理过的。鸡肉丸是我平日里绞好储备的，莲藕我碾成泥，混在各色菌菇里和汤一起炖，再下入卷心菜。虽然说晚不吃姜，我还是切碎了几块姜片，搅和均匀。

　　冷天喝点姜汤会比较暖和。

　　我给他们备了点柚子醋，可以按照自己的习惯蘸吃。

　　悟先咬了鸡肉丸，再喝汤，最后吃蔬菜。很容易看出他的偏食与喜好。
　　夏油杰的吃相则要规矩和斯文得多。他先是端起碗闻了闻，卷心菜特有的清甜混合着菌菇的鲜味钻进鼻腔，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而后再舀起一汤匙汤，送入口中。

　　进食顺序不同，只有吃的快这点一模一样。
　　除了汤，我还准备了萝卜泥青花鱼和辣炒山药猪肉。都是不费功夫的快手菜。

　　好在他们很给面子地吃干净了。
　　饭后，我由着悟和夏油去洗碗收拾桌面了。

　　他们还是不肯答应留下休息。

　　我给悟找了些新发行，他还没玩过看过的卡带漫画，让他带回宿舍。

　　“虽然不方便，但好在都在东京。如果你们有什么需求想要的，直接电话告诉我，我快递或者直接过去带给你们也可以的。”

　　“夏油也是，真高兴悟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欢迎你以后常来找我玩。我这里的喫茶厅马上就要开业了，到时你们来吃，我给大大的优惠。”

　　“要好好吃饭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拯救世界。”

　　我像个老婆婆一样絮叨。
　　夏油本就不大的眼睛弯起来，显出月牙温和的笑意的形状。

　　我贴了贴悟墨镜下的眼角，他抓住我的手。唉，怀念以前悟比我矮的时候，现在我想贴贴碰碰，还得踮脚或者让他低下头，做点什么一下子就会被发现。
　　他也没有一起那么乖会让我摸摸头、贴贴脸了。

　　我嘱咐他。
　　“不要那么卖力干活，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

　　仗着比我高，他抓乱我扎好的头发。

　　“喂！”

　　“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