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町屋一楼的餐厅》海野

2、第 2 章

　　埼玉过来找我聊天的时候，我穿着围裙，头发扎起，在准备巧克力爆浆酥的制作。

　　内馅我前一天已经调好了，放在冰箱冻着。黑巧切成小块，混着黄油和淡奶油一起进小锅融化，再倒入模具里放冰箱冷冻，这样包的时候不会乱流。

　　我给埼玉倒了杯烤奶，让他稍作休息一会。

　　改建好的町屋一楼，至今没有开放接待客人，除了津美纪和惠，也就只有埼玉来看过。

　　我的朋友好少。
　　但是我没有很寂寞。

　　一楼店里是棕色系的主色装潢，面积不算大，我摆了两个四人小桌，我把桌子都往右侧靠了靠，因为左侧是玄关进门的入口，我还做了个木质隔断隔了一下。

　　玄关口我放了块地垫，进来左手边空着，我把原来的几排置物架挪过去了，虽然现在还没有客人，但是已经几乎被我塞满。是的，我东西也很多的：我搜罗的咖啡豆、闲着无聊画的纸牌卡片、看过的旧报纸、各地旅行的明信片、还有写得密密麻麻的手账。备忘录我也爱往上贴，习惯了。

　　我新做了吧台，我特别满意这个，我喜欢木头，我让师傅把吧台打磨得油光水亮的，看起来细腻又光滑。我在吧台和后方的木柜整齐排列好了我的玻璃杯、瓷杯、漆碗还有咖啡壶、茶壶。以后我就在这里调饮料。

　　埼玉就坐在吧台上，我问他看不看电视，我还要一会才能好。

　　“你忙吗？不忙的话先不要走，等我新品做好了，给你试吃。”

　　“喔，我今天很有空。”

　　“你真不错，等着。”

　　我把遥控器给了我的好朋友、特卖会好搭子埼玉。

　　我则是掀开帘子，去了里间的厨房。

　　我把面粉倒在盆里，堆成小山的形状，用手指在中间开了个凹洞，把糖、软化的黄油倒进去，再一点点加入冰水。之所以放冰水，是因为这个温度的水做出来的油皮烤制会更酥。

　　我开始揉面团了，油皮还是简单的，揉成团，看到有粘连的膜就可以去冰箱冷藏了。
　　油酥是差不多的工序，只是换成低筋面粉。

　　“好吧，揉面的工作就到这里。”
　　面团在冰箱静置松发的时候，我出去和埼玉侃大山。

　　我特地从厨房里把我的塑料桶装米缸搬出去了。
　　实在多此一举，我的胳膊和腰都很累，而且显得我整个人痴呆。

　　只是我太想炫耀了，没有经过思考就做出了这个动作。

　　这个米桶有20斤。

　　“你知道这堆米我多少钱买的吗？”
　　我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埼玉被我的气势震慑住了。
　　他站起身，仔细观察米粒的质地、大小、光泽、新鲜度。

　　工厂直营特卖，一人一天限购一份1Kg，我甚至拉上了惠、津美纪，还拜托了一起做义工的前辈们去抢。最终战果，就是我面前的这桶果实。

　　埼玉说了一个数字。我啧啧舌，摇动手指。
　　我凑到他耳边。

　　“是XX。”

　　“什么？！”
　　听完的埼玉整个人对我甘拜下风，他光亮的脑袋甚至流下汗珠。
　　说起来，每次特卖会如果不是要一起打配合，他都抢不过我。

　　我心满意足地找出一个袋子。

　　“以后我教你怎么做，知道渠道就不难的。这些我一时半会都吃不完，给你装点回去。”

　　“三上，你这个人真的很好啊。”

　　“嗨，说啥呢！”

　　在等发面的时候，我还和埼玉讨论了会外带菜单。

　　我已经决定好的是水果奶油三明治、巧克力爆浆酥，再配简单便宜点的饭团。

　　“如果饭团要便宜点又好吃的话，可以试试照烧饭团、海苔梅子肉也不错。”

　　“行吧，这些不怎么难准备。唔，饮品的话，因为餐品都不是清爽口的，我觉得咖啡、烤奶，再配一个赠送的清口的小杯红茶，我可以提前做好一大壶。”

　　“听起来很有意思。你什么时候开业？”

　　“下周一开始，不算开业，只是试水外带餐品，积累点人气。到时我各个餐品只备30份先。”

　　我咬着笔帽，有点不放心。

　　“你的料理很好吃的。”埼玉这样对我说。

　　“哈哈哈。”我笑起来，“你们都这样说，可是我还是紧张。唉，如果冷清清的，我应该会很受打击。”

　　“你需要宣传吗？我出去巡逻的时候，帮你推一下？”

　　“啊？你要怎么推？”

　　“你有小单子或册子吗？”

　　埼玉提醒了我，我立马跑上二楼，从我的书桌上找出了一本A4大小手绘用的白纸。我抱着彩笔和白纸噔噔噔跑下楼。

　　“我会画画，我画画很快的。”

　　我用铅笔简单构好图，然后开始上细节。先用黑笔写下大标题。
　　「三上的喫茶店，外带开放中」
　　对此，埼玉评价：“像小孩的字，歪歪扭扭的。”
　　我把他脑袋推开，并且嫌弃：“我特意这样写的，这叫童趣和艺术。”
　　再来就是一个大大的遮阳棚，然后所有餐品在底下一一排开画，红茶我在旁边写上了“FREE”的标示，又补上小字：“限量，送完即止”。
　　我满意地点点头。

　　埼玉叽叽喳喳。
　　“别忘了时间还有地址。”

　　“知道知道。”

　　我把画好的纸张交给埼玉。
　　“我在二楼放了一台复印机，你去上面帮我印20份吧。机子就在上楼梯后右手边的矮柜上，复印纸我也放在那个柜子里了。我现在得去看我的面发得怎么样。”

　　“我直接上去会不会不太好啊。”

　　“为什么不好？啊，不是。”
　　“三楼才是我寝室，二楼我都当做手作室和杂物区的。”

　　我回到厨房。好吧，停止闲聊，继续工作。
　　揉面擀面，把油皮、油酥面团分别剁成剂子再裹一起擀卷，之后，我把冰箱里冻好的巧克力馅取了出来，用压成饼状的擀卷外皮包住冻馅，然后收口，揉圆，翻过去，再揉圆。

　　我给它们一个个整齐排在烤盘上，表面用刷子扫了点蛋黄液，撒上芝麻，推入烤箱。

　　我累了！

　　我希望不要从埼玉口里听到“好吃”以外的词。

　　我用盘子装了两个烤好的巧克力爆浆酥出去。我让埼玉先吃。他向来看不懂空气，没有人情世故，如果不好吃他一定会挎着脸告诉我。

　　因为太紧张，我忘记告诉他馅是流心的。

　　他被烫得秃噜皮，那一口酥在嘴里炒来炒去。

　　“额，sorry。”我真情实感，“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

　　我一直以为埼玉的皮比铜墙铁壁还厚，往常我怒起锤他头的时候，他一点事没有，只有我的手肿起大包。所以他是怕烫的？

　　好不容易咽下去，埼玉半晌没说出话来，一直在给嘴巴扇风。

　　“唔......没油很甜，但......豪吃。”

　　再看剩在盘子里的那半块酥，深褐色的巧克力酱正顺着层层叠叠的酥皮淌下来。我虽然喜欢甜食，但口味比其他人偏淡，市场上的甜口对我来说都过于甜了。我这次用的黑巧，可可特有的微苦与醇厚占比会更多一些。

　　吃完剩下的那块，埼玉舔舔嘴边粘的酥皮渣子。

　　“三上。”他盯着我，“我觉得只要吃过一次的人，绝对会为了这个再来排队的。”

　　他说得认真，我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我给埼玉打包了一份，再有一份多的给到他，让他帮忙带给粗点心店的奶奶。去买零食的时候，那个奶奶经常会多塞一些小点心给我。

　　“Z市最近的怪人越来越多了，你不考虑换一个城市吗？你可以过来我这边，我把二楼匀给你，租金算你便宜点。”

　　走之前，我还是对埼玉说出了我的担忧。

　　埼玉挠挠后脑勺，罕见地露出一点腼腆的神色。
　　“我在那住得久了，好像也蛮习惯的。不过谢谢你啦，我还是留在那边好了。”

　　“不管是什么怪人，我都会搞定的。”说这话时，他没有吹嘘的意思，就像在说“我去倒垃圾”一样平淡。

　　他逆着光站在玄关口，身形看起来竟然还带点美漫风的超人英雄形象，和我平时见惯的简易线条不太一样。

　　其实我很喜欢英雄的。
　　就是那种传统的、正派的形象的英雄，会扶老奶奶过马路就更好了。不过，有个能帮我一起抢购大米、还能帮我试吃新品的朋友，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