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町屋一楼的餐厅》海野

1、第 1 章

　　店还没开业，餐厅名字也没决定。

　　我没有很着急。

　　早上的时候，我先去做了个义工。社区有两个小孩，监护人经常行踪不明，但又不是完全消失，偶尔会出现，应付一下社区工作者。

　　我这次也没碰见那两个家长。

　　这还是一个高档小区，虽然是租的，但是听孩子说，如果再有延迟付租的情况，就要强制驱离了。也是有这样的人的，不负责任，人渣父母。

　　我常常会过去看看那两个孩子的情况，一个是住得近，第二个是确实也挺闲。不是说有钱才有闲，当然有那么一点，靠着毕业后的反人道主义加班加点赚的。干伤了，所以报复性休息了现在。

　　我提了捆蔬菜就上门了。

　　开门的是惠。

　　昨天，惠给我发信息，说津美纪感冒发烧了。说起来，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都不怎么重视感冒这个东西，一般感冒发烧都不爱去医院，就躺在家里居家休息，还爱吃冰棒冷饮退烧。只有我不爱吃冰，特别是冬天，肚子里暖呼呼的才会安心。

　　我用空着的手摸了摸惠的海胆头。

　　可爱的两个小孩。

　　也很可怜。

　　“津美纪还在睡觉吗？”
　　惠抓住了我在他头上作乱的手，指了一下房间。我会意，轻手轻脚开了门。
　　津美纪额头上贴着退烧贴，身上盖着棉被，看神情不算痛苦。我指腹贴贴她的脸颊，还有些微汗意。

　　“时间还早，你也再去睡会。”
　　惠板着脸，眉头间简直快挤出一个川字。他摇头。

　　我打了个呵欠，也不再说他，径直走去了厨房，让惠帮我去洗青菜。

　　青菜是逛菜市场的时候，随意挑的一捆生菜苗。我记得前几天来的时候，有给他们冰箱补充胡萝卜、南瓜之类的根茎类蔬果，还有些猪肉。

　　总之，不慌。

　　米没时间泡了，直接淘洗下到砂锅里，水放得比平时要多，因为要熬久一点，让米粒开花，可不能中途变成干米饭。

　　我开火了，让米先煮着。

　　旁边的惠踩着凳子，正站在盥洗池旁洗菜。他把青菜一片片掰开，仔细搓洗了叶根上的泥和其他脏物，再浸水，如此几遍后，才交给我。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

　　“你真有耐心。”我真心实意夸道，“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总是能偷懒就偷懒。”洗青菜是我最不喜欢的活，要摘掉烂叶，清掉每片里夹杂的小黑虫，还要把泥水洗净。青菜好吃，但摘洗实在麻烦。

　　“如果你和津美纪是我的孩子就好了，我之后那个店就交给你们了。”

　　惠的眼睛瞬间变成死鱼眼。
　　“无聊。你直接雇个后厨不就好了。”
　　“而且，这话你都说了半年了，到现在店名还没有起。”

　　“嘿嘿。”

　　看惠这么能干，我干脆让他把胡萝卜和南瓜一起处理削皮了。惠脸色一如既往地臭，可是让他做什么，他都会认真做好。

　　我擦了擦手，从冰箱保鲜层把一小块猪肉取出来，洗净切了薄片，再顺手把惠处理好的青菜蔬果都切丁，等厨房弥漫开米香味，我才揭开盖，将肉片进和碎丁一起下到锅里。

　　砂锅里的粥已经开始咕噜噜翻腾，米粒涨得鼓鼓的。我用木勺轻轻搅了一下，将食材混合，之后就是等它煮得再浓稠些了。

　　冬天的早晨总是有些冷的。

　　我抓紧钻进了被炉里，并且招呼惠一起进来。

　　“真的不再去睡一会吗？”
　　“啰嗦。”
　　“好吧。”

　　惠坐在我旁边，我从沙发上拿了一块毛毯披在他肩上，就任由他窝着了。

　　真奇怪，这么小觉就这么少了。

　　我很自来熟地打开电视，调到动感超人频道，将声音调小，不吵到津美纪，只留个能听见的声在，然后从包里掏出了订阅的报纸与夹杂的传单。

　　惠把热水往我这里推了推。

　　公寓里没有能泡的茶叶。

　　我不太在意，用手指试了下杯身的温度，就放在一边了。杯里的热气氤氲着，惠的脑袋凑近，和我一起看起今天的报纸。

　　“肥嘟嘟左卫门玩偶销量暴涨，抢购潮席卷关东地区。”

　　“Z市附近出现不明怪人，居民称被秃头穿黄色紧身套装男人一拳解决，英雄协会尚未回应。”

　　“动感超人演员乡刚太郎，下周将在东京开办握手会。”

　　我顿了一下，没有再往下翻，目光在报纸刊载的照片上盯了一会。乡刚太郎一只脚踩到地面，另一只还留在车内。快门显然在他还没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按下。他穿着深灰夹克，头发没有造型，是那种自然下垂的蓬松短发，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点困倦。

　　我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唔，这期报纸写得都挺有趣的，收藏收藏。”

　　惠看着我把这一页报纸抽出，小心折起，放回包里，然后抬头看向电视里向怪兽发射动感光波的男人，又看回我。

　　我不理他。

　　“姐姐？你来啦！”

　　听见津美纪的声音，我转头，看见黑长发的小女孩揉着眼睛走过来。只有津美纪会乖乖喊我姐姐，惠都是直接叫我名字的。

　　“津美纪，我过来看你，你怎么起来了？是我们把你吵醒了吗？”

　　津美纪摇摇头，也钻进了被炉里，惠把披着的毯子脱下，递给了她。

　　“没事的，惠，我穿了披肩。”津美纪不肯接，让惠自己披着，别跟她一样生病。

　　我用手试了下津美纪额头的温度。

　　“会头痛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发汗之后好多了，感觉有点饿。”津美纪有点不好意思。“我闻到了米香味，然后就睡不着了。”

　　我笑了一下，刚好这时菜粥也差不多好了。我起身去到厨房，往砂锅里撒上一小撮盐和白胡椒，就准备端出去了。惠拿着碗碟和勺子跟在我身后。

　　三个人就在被炉里窝着喝粥。

　　津美纪和惠都是慢条斯理的人，粥要吹好几下，才送入口中，虽然慢，但一口接一口。经过长时间熬煮的米，几乎抿一下就会化开，我没加什么复杂的佐料调味，就是谷物朴实的味道。

　　我舀起一勺，肉片挂着米浆，顺滑好入口，南瓜丁早就化在粥里了，剩胡萝卜丁和青菜碎点缀着，带着清甜味。

　　我一边喝，一边翻看超市的传单。

　　哪哪地方开业大酬宾，什么时间能抢到极优惠的生活用品，集齐几个章可以兑换食物。

　　我喜欢看这些。

　　这就是生活的乐趣和智慧。

　　用便宜的价格，买到好用的东西，也没有浪费，后续都用上了。惠和津美纪也和我一起看，三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用什么路线和时间去囤积最好。

　　“你今天要做什么？”早餐后，收拾碗筷时，惠这样问我。

　　我挠挠头，“不做什么，今天出太阳了，一会去逛个公园，再回家吃饭睡个午觉，下午去图书馆看看书，超市采购一下，一天就过去了。”

　　惠似乎恨铁不成钢。
　　“你的餐厅呢？又要拖几个月吗？明明营业许可都下来了。”

　　“哎呀。”我头痛，“我没有偷懒，小领导，我一直想着这事呢，但是我还没有灵感，菜单啊名字啊，我觉得我得再琢磨琢磨。”

　　我偷瞄了一眼惠。

　　开餐厅这事对我来说，没有其他人那么复杂。一个是我家里有人做过餐饮，经验模式可以直接借鉴，第二个我也不打算做很复杂，之前已经把住的町屋一楼改建好了，厨房、手洗区、料理区、排水、通风、废弃物处理之类的都已规整完备。

　　之所以拖到现在。
　　就是懒。

　　但凡还有一点余粮，我都想无所事事过完一天。

　　之前那种加班加点、呕心沥血的工作经历，把我的热情都榨干了。

　　我现在就是一个在慢慢晒太阳恢复的僵尸。

　　惠太小了，他还不能理解大人的这种疲惫，他只是担心我未来的生活。明明他和津美纪两人的明天都没什么保障。

　　惠只顾埋头洗碗，也不和我插科打诨说话了。

　　我心软，又埋怨自己说话是不是不好听。

　　“别担心，惠。”
　　“我都算着呢，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我先在前院里做个外带专卖的临时摊位，你知道，这很容易的。”
　　“我提前做好一些简单的餐品，三明治、甜点还有饮料，再在门口放个放黑板告示牌，顾客先不在室内就餐，不用大量准备和现做的话我的压力也小很多。”

　　“名字我也想好啦，刚骗你的，哪可能半年都没想出来呢。”
　　“唔，就叫三上的喫茶店。我叫三上燈，我的店叫三上的喫茶店，非常符合，非常完美。”

　　“这绝对是你刚刚随便想的。”

　　不，其实早就想好了，只是现在才决定和说出来。

　　“唉，你不懂，洗你的碗去吧。”
　　带着又要开始干活的悲伤，我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