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的狐狸》奺一

19、兴师问罪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什么时候都这样刺鼻的，季峰对这个味道非常熟悉也非常讨厌。他一大早开着车从市里到这个小镇来，看着老旧的门诊楼到处是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门诊楼前一个小坪随意画着几个框算是停车场了，他把车停好给朱倩发了条微信。他站在门诊楼大门口，看了下时间九点半，他在想过了今天他就可以按当初计划的那样带着海星见家长，然后订婚，然后结婚。他突然很想他的小狐狸，现在她应该在忙，可还是忍不住播通了海星的电话。
　　就一些，在忙吗，忙什么，早上吃的什么之类的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对话也让季峰眉目含笑，他骗海星说今天请假到乡下给家里长辈过寿。这是第一次季峰骗海星，心里到底是虚的，讲了几句就让挂了。挂了电话季峰往医院大门外往巷口方向望了望，还没有看到朱倩的身影，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脚不自觉地往大门方向走，刚出了医院大门就在巷口看见了朱倩。他快走两步迎上去，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好安静地看着她拉长着脸走过来。
　　“朱老师”季峰与朱倩错开半步一起进了医院，朱倩嗯了一声算是打招乎了。两人距离不算远，朱倩能清楚地闻到季峰身上的味道，是一种淡淡的木香，从第一天认识他时她就很喜欢这个味道，孕妇的嗅觉比正常人更灵敏，她闻着越发浓，连医院消毒水味都没能盖住。
　　因为有预约前面做检查和术前准备都还顺利，护士让朱倩先躺下休息一会，她的手术时间是在十点半到十一点之间。她从卫生间换好手术服出来，本来坐在床边的季峰却不在，她有些失落地躺上了床。
　　几分钟后季峰拿着一个保温杯进来坐在床边：“喝点热水吧，你早上不能吃东西应该饿了，喝点热水暖暖胃。”
　　本来以为季峰是坐在外面等了，实在没想到他会去倒热水给自己，朱倩心里的失落一下子消失了，转即却又悲从中来，这样一个让她心动的人哪怕有了孩子还是没能抓住。她不接水季峰只当他是不想喝，把保温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杯子是季峰刚买的，标签都还没撕。朱倩看见了，侧躺翻个身脸朝着墙，气氛压抑得让人坐不住，刚好护士进来说还要去买些术后用的东西，他一一记下出了门。
　　朱倩花了点时间把情绪平复下来，拿出手机想看看电视剧来转移一下注意力，病房的门呯的一声被推开，幸好她是临时被安排在了一间空病房，不然就真的很难看。她看着自己的母亲头盔都没来得及摘，抬手指着她，手里还拿着一大串钥匙叮咚作响，竖着眉毛怒气冲冲地走到病床前。
　　“朱倩，真的是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了啊，你说呀”
　　“妈，你怎么来了，你...”朱倩没有和家里说请假的事她怎么知道了还跟来了医院？
　　“我早上看你起晚了，还以为你今天没课，刚才在医院前面那条街我看见你了，我还以为看错了，问你呢，为什么来医院？”
　　朱倩想混过去只轻飘飘地回了句：“你看到了，我病了”说着还扯了扯身上的手术服，她当然知道母亲分辨不出病服和手术服。
　　“你骗谁呢，你是不是来打胎？”不管是身为母亲对生活在一起的女儿的了解，还是同为女人的第六感，她都可以断定。“你都两个月没来月经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时间又这么巧刚好对得上你和季家那小子相亲的时间”说到这朱母越发觉得自己女儿不争气了，气她不自爱也气她没本事留住条件这么好的男人。
　　朱倩先是震惊，马上回想自己是什么时候露出的马脚，最终还是沉默算是回答。
　　“起来，换衣服，咱们回去”朱母拉起她，把她连推带骂地送进卫生间换衣服。
　　“妈，我已经决定了，而且人家也不认这个孩子，我已经够丢脸了，不想要这个孩子”
　　“说什么呢，什么丢脸，要说丢脸那也是季家和我们一块丢，难不成你一个人能怀上孩子吗？少啰嗦快把衣服换了。”
　　“妈，我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朱倩把母亲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推开，红透了眼框。
　　朱母一巴掌拍在朱倩的肩膀上，她比朱倩矮微微抑着头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知道什么，还有人会不认自己家孩子的吗，就算他不认，那他父母呢也不要孙子吗？”
　　“他父母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你，你自己一个人偷偷跑来打胎？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朱母又是一掌气得手都抖了。
　　最后朱倩还是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去护士站说了一声手术不做了就往外走，季峰买完东西回到病房没看见人，刚想去护士站问一声，远远地就看见朱倩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在和护士说了几句什么，旁边还有一个人，心下预感不好，转身跑上了楼梯，从上往下看着她们母女两个出了大楼。
　　临门一脚了却发生变故，季峰心下也猜着了朱倩身边那个女人是谁了，他知道风暴要来了。他给朱倩发消息问她怎么回事，朱倩只说事情被家里知道了，没办法再上医院了。
　　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们都不知道。
　　周六的上午季峰睡到日晒三杆才醒，三天前从医院回来后他就没有睡实过，心里惶恐不安。海星找他出去，他怕控制不好情绪露了马脚，只说陪胖子阿敏开黑不去，海星也没在意转头找小鱼玩去了。昨晚也是接近天明了才睡着，他翻个身想继续睡却听到客厅里有人，听着像是来客人了，这不年不节的不是他爸的朋友就是他妈的牌搭子，他闭上眼睡他的。房门却被急促地敲响，叫门的人是季父。
　　朱倩看见顶着鸡窝头随意套着件棉睡衣从房间出来的季峰时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茶，衣着得体举止大方，冲他笑了笑。
　　而宋女士正拉着朱母坐在正面沙发上亲热地说着话，仿佛是一对老闺蜜，任谁也不会相信她俩今天才认识。而他的父亲一如即往的沉默，今天甚至更沉默。
　　沙发中间的茶几上赫然放着一张B超单！
　　轰！！
　　正如宋女士见着朱倩母女站在楼下时一样，她脑子也炸了一下，上次朱倩不请自来她就在心里犯了嘀咕，又来了，心下明白，肯定有事而且还是大事。
　　她定了定神，满脸堆笑：“小倩来了啊，怎么不上去呢，季峰在家呢”
　　朱倩迎了两步接着宋女士的手：“阿姨，真是不好意思”
　　“嗨，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傻孩子，阿姨想你来玩呢，这位是？”
　　“阿姨，这是我妈妈”朱倩把妈妈拉到身边来说。
　　朱母之前是听媒人说过宋女士常年透析的，但真见到她瘦得只剩二两肉了，还是暗暗心惊的，可见即便经济条件再好也得有幅好身体才行。见女儿介绍自己，连忙上前打招呼：“哎呀，你好呀，季峰妈妈，今天真是失礼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怎么会，怎么会，那咱们别站在风里说话了怪冷的，先上去吧。”
　　宋女士引着两人往家里来：“来小倩别拘谨，和自己家一样的，来小倩妈妈坐啊，我去泡茶。”说着就去厨房把菜放下泡了两杯红茶出来：“哎呀，我身体也不太好没太收拾，家里乱糟糟的，小倩妈妈别见怪啊”
　　朱母一进门就在扫射这个家，是个大平层，客厅和餐厅居中，有个落地大窗，阳台上种了几种绿植，但长势并不好。朱母心下欢喜，看来媒人没有胡扯，这季峰条件确实不错，嘴里客套地回应着：“怎么会，这么干净。”
　　宋女士坐下但又不好直接开口问他们的来意，就干笑两声招呼他们吃点茶几上的零食。
　　“老婆，今天的菜你买好了吗，刚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我”季父从门口进来边换鞋边问宋女士。走进来一看有客人在，还以为是她牌搭子，所以看到朱倩吃了一惊。
　　“叔叔好”朱倩站起来打招呼。
　　“哎，小倩来了，别客气，坐着吧。”季峰与宋女士对视一眼，两口子默契都没说话。
　　气氛很古怪。
　　“咳..咳，那个，季峰妈妈，今天我带小倩来呢，是想当面说说关于两个孩子的事”
　　“哎，哎，你说，你说。”宋女士见她进入正题了招手让季父也坐过去。
　　“我们小倩怎么说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家，你们家季峰总不能翻脸就不认帐吧，这让我们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呢，这不是要我们娘俩的命嘛？”朱母越说越气，委屈得很。
　　宋女士一脸有解，这都什么跟什么，没头没尾的，不认什么帐，还扯上人命了，这可了不得！
　　“小倩妈妈，你先别激动，先坐，咱们好好说，好好说。”
　　朱母见状确信了朱倩所说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
　　“啊，是啊，你说的我都一头雾水，又是认帐又是要命的，怪吓人的。”
　　朱母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B超单拍在茶几上，“这就是你们儿子干的好事！”
　　朱母不敢置信地拿起来，看了下时间，是他们相亲那段时间，也就是说！她脚一软跌坐在沙发上，季父连忙扶着她，两口子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叹气。
　　“小倩给季峰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你们说他是什么意思，今天我就是来要个说法的。”
　　“这，这个混小子，我们真是无地自容了，小倩妈妈先别生气，我们把他叫起来，好好问问他。”
　　季父走身去敲季峰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