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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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首日，众神在黄昏之时，品尝禁果。——Paris”
几乎是在看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林月枝就明白了那行字的意味。
林月枝双眼猝然睁大——
这是黑芯交易特有的黑话，星际海盗将流通的黑芯型号以“禁果”署名。
“众神”指代的是交易方，“黄昏之时”指时间，Paris是地点。
这句话是在说，新年第一天黄昏时段，在一个叫做Paris的地方，有一场黑芯交易！
杜柏：“有头绪吗？”
“呃……”
林月枝正要回答，一阵急促的通讯响了起来，杜柏拜手示意自己要先接通通讯，随后太阳穴处的乌托邦系统终端眼镜展开，蓝色的虚拟投影立刻遮住了杜柏的半张脸。
乌托邦系统的通讯已经相当先进，林月枝听不到联络人说了什么，只看到杜柏在这头深色凝重地嗯嗯啊啊几声。
得，这是又有新案子了。
林月枝叹了口气，拿出体外终端在地图里输入“Paris”，利用这点空闲搜那个“Paris”可能指代的地方。
果然，蓝色投影再次缩回杜柏的终端眼镜中，杜柏手指在半空中火急火燎地划了几下，把几个比较重要的案件传给林月枝，嘴皮子已经在日常工作中磨练出机关枪地速度，突突道：“我先把文件传给你，有什么消息你再发给我，红塔那边又有了新线索，喊我去呢，我就不跟你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林月枝的旧式终端跟着响成一片，他胡乱应了两声，埋头在一众名字叫做“Paris”的足疗城、超市里做艰难的排除法，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别烦自己。
杜柏再来不及说别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大有旧代天子撒手人寰前托付重任的架势，随后把雨伞留给林月枝，提着湿漉漉的裤脚踩着雨跑了。
林月枝原地蹲着找了一会儿，实在是没什么头绪，肚子轱辘一声，才意识到今天一天还没吃上饭。
叫“Paris”的地方不多，但是可供筛选的条件太少，看着哪一个都像。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先找地方解决口腹之欲。
林月枝捡起地上的雨伞，撑着站了起来。
谁知站起来先眼前一黑，两条腿就像终端崩坏闪过的白花一样，瞬间失去了知觉——蹲了太久，腿麻了。
“嘶——”
腿麻不是病，麻起来要命，林月枝弯腰扶住两只膝盖，在原地不敢动了。
“叮！”手里的终端一响，林月枝揉着膝盖拿起来一看，是赵长赢发的消息：
【赵长赢：团长，又接到匿名举报了。】
【赵长赢：地点在第三星系公人广场，还是第五军区的管辖范围，这次我们还去吗？】
——第三星系、公人广场……
这几个字略有些眼熟，林月枝将终端界面调回地图，果然在一堆“Paris”中找到了一家酒馆，坐标正好在第三星系公人广场！
突然之间，林月枝的腿不麻了、眼不黑了，又有希望和方向了，当机立断，手指一敲，冷酷地回了一个字，举着杜柏遗传的伞，三步两跳踩在水洼上，也不觉得泥溅在军装上脏了，一点儿没有来时低沉的样子，就这样高高兴兴地转着圈儿、哼着歌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五十分钟后，一个令他想象不到的身影到了这个墓碑前。
那个人和他一样，没有在乌托邦系统中登记，也没有被伊甸的监控捕捉，就像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一样。
直到这时，为了迎合新年，乌托邦系统将天气修改成小雪。
小雪在灯影中被拉长，像是一道道蛛网掉落下来，掉在来访者孱弱的肩上，在他深蓝色的毛呢大衣上铺了薄薄一层。
来访者脸色苍白，却不怕冷似的，外套里面只裹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衣。他的右手已经被改造成了机械假肢，攥着一捧已经脱水蔫掉的小雏菊。
他在这里站了一夜，直到雪停。
天亮时，他用那只已经被机械替代掉的手拍落了身上的薄雪，没有血色的唇间终于轻轻吐出一口人气，不再像个鬼气森森的雕塑。他身形棉絮似的一转，轻飘飘地踩在积雪上，孤身离开了墓园。
地上没有留下一行脚印。
如果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他来过这里，
只有那簇彻底枯萎的小雏菊和照片里雪莉女士温柔依旧的目光，曾目送了他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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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往的飞艇正有条不紊的过马路，林月枝驾驶着银灰色的军区机甲，关掉机甲的驾驶系统设置好目的地欢迎词，方向一转，横冲直撞地插入这条在乌托邦系统指挥下，围绕着交通机器人行驶的卫星带，立刻引来一连串的骂声，又在片刻后归于平静。
新年对于伊甸人来说总是短暂，毕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对于平均寿命两百岁的伊甸人来说就像蝴蝶拍翅的刹那一瞬。
大年初一的黄昏，天气模拟系统还未调整成黑夜，整个地下城过年的气氛就已经消耗殆尽，人类的生活在乌托邦系统的编排下井井有条。人们上下班路上纷纷忙忙，没有太多对新年过去的感触，关于过年的喜悦已经被工作的紧迫取代，只有广场上的公人像仍一脸庄严地穿着霓虹灯外衣，有些滑稽地站在广场中央，在贝拉上将的注视中默默发光。
考虑到赵长赢毛手毛脚又经验不足，带着只有添乱，林月枝就没有带上他，自己一个人开着机甲，把驾驶速度飙到时速3里拉，一路冲到第三星系公人广场。
公人广场坐地260公顷，占据了杜牧亚尔星南半球小半的地下城，四面八方的天空都是乌托邦系统的大屏，正在夕阳间见缝插针的播放新闻：
“……伊甸政|府再次发布声明，要求红塔上交乌托邦系统管理权！”
“《红塔方严正拒绝上交乌托邦系统监管权！》”
“……红塔声称，如果伊甸一再相逼，红塔将考虑收回除阿莱伦斯等红塔主星外其他行星的乌托邦系统使用权！”
“自‘全统一’以来，人工智能恐成和平的第一威胁——”
“红塔态度怎么看？直击前线，红塔人工智能学院首席教授秦靖采访，回应态度微妙！”
伊甸和红塔的冲突已经持续了好多天，都是媒体人用来吸引眼球的迷雾弹，林月枝扫了一眼漫天头条的天空，径直走向Paris酒馆。
Paris酒馆在一个极其隐秘的小角落，门口的三星机器人刚放完鞭炮，被红色碎纸埋了一身，贯穿地下城的商业街锣鼓喧天，花枝招展的Omega带着兔耳朵、穿着暴露，没骨头似地靠在自家店铺的玻璃门前，谁路过朝谁送秋波，醉汉们一个个满身酒气，扶着墙跌进下一家酒吧续场。
林月枝避开那些使劲浑身解数释放信息素和荷尔蒙的Omega，一手推开Paris的磨砂玻璃门。
酒馆中的空气弥漫着酒精和信息素的味道，特有的音乐声、客人放肆谈话声，红男绿女摇曳的舞姿被跳跃的灯光切割——这些全都没有。
酒馆中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三星机器人各司其职的围着几个大沙发打扫卫生，视门口的林月枝如无物。
门外夕阳似火，已经逼近公人广场切换日夜模式的时刻，林月枝虽然一头雾水，也只好先装作客人，随意在吧台附近找了一个空位坐下，顺便掏出体外终端点了一杯酒。
门口三三两两结伴进来一些人，他们或坐在S型沙发处，或坐在W型沙发处，喊过那几个三星机器人其一点酒，片刻后起身消失在酒吧深处了。
这实在是奇怪，林月枝观察着那几个三星机器人，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中的酒杯。
门呼地一下再次被推开，一个上半张脸带着银灰色哭泣面具，身形高挑清癯的男人孤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毛呢大衣，肩膀上不知从哪沾了水，正像碎银一样闪闪发亮，也和之前的几人一样，目标明确地走向了W型沙发。
这个男人与方才林月枝坐在这里看到的那些人不同，是唯一一个孤身前来的，也是唯一一个遮住了面部的人。
林月枝不动声色地转了一下高脚椅子，侧面对着W型沙发，悄悄观察男人的动作——
男人走到W型沙发前，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伸出左手在椅子上用带了黑色手套的右手手指蹭了一下，眼见上面没有沾上尘土才放心的坐下。
他抬手时，黑色手套的边缘露出里面一小段，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反光，像是某种金属材料打造的皮肤。
林月枝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向前探身，试图看清楚那是不是机械假肢，一脚踩空。
高脚椅发出尖锐的吱呀声，林月枝一下子回神，收回有些不受控制的目光，欲盖弥彰地举起酒杯品了一口。
男人已经在W型沙发上落座，一个三星机器人立刻停下手中的活凑了过去，男人面朝吧台附耳说了一句什么。
这个方向很微妙，让林月枝产生了一种对方是看着自己说的错觉，他面不改色地转了个方向，目光却停留在对方的嘴唇，仔细地辨别着男人在说什么。
口型有些眼熟，林月枝看明白头几个字已经了然，再次朝男人的右腕部看去——
可惜，这次什么也没有看到，对方的黑皮手套已经将露出来的部分完全遮住了。
片刻后，男人起身，同之前的客人一样向着酒馆深处走去，很快身形就模糊不见了。
林月枝饮尽杯中用终端点的酒，学着男人，坐到了W型沙发上——
三星机器人停下手中的活，走过来，对着乌托邦系统的雷达中沙发凹陷的地方鞠躬，说道：“您好，点些什么？”
林月枝：“我需要入园。”
三星机器人：“邀请函是？”
林月枝嘴角一提，露出两侧尖尖的虎牙，得意地笑了：
“黄昏之时，品尝禁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