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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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内心的阴暗角落，将被赤裸裸地展示在另一个人面前。在这场混乱的巨变中，没有任何隐私可言！”——刘洋《完美末日》
029年12月31日，韩德蒙拉星第一军区。
晚八点整，卡特思上将正掏出医疗舱定制的专属老花镜，眉头紧皱，一板一眼地批改着半空中魔法书一样的军团年终报告。
“咚咚。”
来人没有惊动门上的AI系统，自己手动敲了门，卡特思上将头也没有抬，淡定地将眼前文件拖进垃圾桶：“进。”
办公室的门被一手推开，门外的人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头红毛被雨浸湿，狼狈如红冠落汤鸡——还打鸣的那种。
“卡叔您找我有什么事？我们还在执行军团日常任务呢，犯人都放跑了！”
接到卡特思上将的找回电话之后，为了尽快赶回第一军区，林月枝开着机甲飚成了星际间的一簇烟花，一口气接连过了六个跃迁点，险些在机甲上脱力。下了机甲，更是连伞也没有打，一路淋着雨跑到上将办公室，衣服都湿透了。
“急什么？把你叫回来当然是有事，”卡特思上将抬眼瞥了他一眼，说：“大天使军团被取缔了。”
天爷！
这句话从卡特思上将嘴里说出来，怎么好像稀松平常得像今天早上吃了包子一样？
林月枝一下子停下了拍掉军装上的水珠动作，水珠从额前红发滴落，一路顺着颈后流到衣服里去，眼神里一片清澈的惊讶，不可置信地问：“啊？现在？”
卡特思上将喜怒不形于色，接过桌下小机器人举来的毛巾，递给林月枝，示意自己宽容地允许他先擦擦身上的雨水。
林月枝接过毛巾，心里的疑惑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大天使军团，一开始是为了遏止从第三星系开始的不规律AI暴乱，保护边境公民生命安全才设立的特殊军团。但早在林月枝刚刚加入军团时，就因AI暴动的源头在任务中被遏止，变成了一个挂名的闲职。
被取缔是迟早的事——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
这老头……怎么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是因为他吗？
难得自己最近还干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
林月枝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在心里飞快把自己最近的行踪过了一遍。
是他昨天跑去地下酒馆打黑拳被人看见了？
还是他上周早上值班偷偷溜出军区，跑去吃馄饨的事情被发现了？
可是都不对啊，没有终端能识别他，吃馄饨也是花的自己的钱，没有留下作案证据的可能性啊。
更何况他在空闲时间跑去吃个早餐、找个地方锻炼一下身体，虽然不符合军区规定，但也没错吧？
“别想了，”卡特思上将笑眯眯地说：“你最近干的坏事还少吗？”
这话听起来更是汗流浃背。
卡特思上将拿起桌上的水杯咪了一口，面不改色地说：“从明天开始，你和你们军团那个赵长赢去暴雨军团，帮他们查案。”
林月枝“嗷”地一声叫起来：“去暴雨军团？！那大天使军团的烂摊子怎么办？”
大天使军团虽然明面上是闲职，但其它军团都不乐意管的事情，诸如搜查黑芯、培养线人、勘查地下市场非法贩卖，都变成了一座座大山堆在大天使军团唯独剩下的两棵独苗苗身上。
这些活说大影响不大，但工作量却不小，这下大天使军团被取缔，这些杂活又让谁来干？
“如果需要，当然有人来代替你们做。”
卡特思上将并不着急，平和的目光透过半空中悬浮的文件看了过来，深吸了一口气，耐心地解释道：“你吃了火药了？你这周就旷班两次，年终报告也没有给我，工作失职没有直接取消你的军籍就不错了。再说大天使军团闲了这么多年，取缔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您说的这理由您信吗？”
如果是这个理由，那要取缔早就取缔了，何必等到今天。
林月枝清楚卡特思上将是在糊弄自己，啪！往桌子上一拍，拍出一幅气贯长虹的气势，怒道：“卡叔，您突然这么说，是不是因为第五军区？今晚黑芯交易的重要犯人刚刚落网，就急着取缔我们，看来我确实抓住了他们的把柄，第五军区果然有问题！”
办公室门没关，林月枝说得掷地有声，如有回应般在走廊里一石激起千层浪，“啪”地一声脆响不知道是哪个军团的仁兄把手里的文件被吓掉了，忙地从地上抄了起来，表情精彩，“嗒嗒嗒”地跑走了。
经林月枝这一拍，桌子受到了惊吓，半空中的文件刷一下收回终端里，桌子底下的小机器人跳出来，把门哐地一声砸上，紧急避险，生怕这祖宗嘴里再跑出什么语出惊人的星舰。
卡特思上将面色一凝，摘下了脸上的老花镜，难得用警告的语气道：“隔墙有耳，别瞎说。”
林月枝摘掉自己左手上的黑皮手套，凑上前给卡特思上将展示他指节上保留的透明胶状芯片残留：
“我没有瞎说，您看，这是有犯人脖子上遗留的物证，现场犯人使用了黑芯，证据确凿，所有步骤就差审查。您在这个节骨眼上取缔我们，不是跟着胡闹吗？”
这怎么还扩大战场了？
卡特思上将匪夷所思地看着这嘴没个把门的犊子：“怎么我也跟着——”
“是，伊甸人已经习惯了苏摩芯片带给他们快乐和放松的感觉了，但是黑芯是同一回事吗？星际海盗一直对伊甸虎视眈眈，黑芯是海盗的诡计啊，那么小小的一片‘禁果’芯片，能花多少钱？但是一堆呢？苏摩芯片不伤害身体，海盗非法出售入境的‘禁果’呢？这是海盗的缓兵之计，不仅要夺走伊甸公民的钱，更要夺走伊甸公民的身体，好给他们机会趁虚而入。”
“我观察了近一个月，第五军区黑芯交易走动很频繁，明显不对劲——我们不能因为他们也是同胞就放纵他们吧。”
上将办公室很窄，东西像是叠叠乐一样挤在这巴掌大的小空间里，林月枝的话在办公室里撞来撞去，每说一句，卡特思上将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但平时最会见风使舵的林月枝偏偏看不出，不管不顾地火上浇油：“这是彻查的最好时机，我一定要彻底查清——”
“胡闹！！”
好脾气的卡特思上将终于恼了，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林月枝的话：“查清楚，说得简单。怎么查、从哪查，你的能力支撑得起吗？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海盗的卧底真扎根那么深，你是要跟我作对，跟整个军区作对？还是要跟伊甸作对？”
“我——”
卡特思上将：“编造假条，旷班，跑去地下拳场打黑拳，你有没有数过被我抓住了几次？哪一条在军区规定允许范围内？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我一次也没跟你计较，但是伊甸把你培养出来是为了让你每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吗？这是一个合格的星际军应该做的吗？”
“卡叔我——”
“是，第五军区也许是有问题，但你连遵守军区规定都做不到，有什么能力去彻查？”
卡特思上将没再给他强词夺理的机会，手朝门口一指：“出去，给我好好反思反思。从今天开始，如果再出现一次违纪，连星际军你也不用当了！”
话音未落，桌底下连了终端的小机器人与上将心意相通，已经自觉充当手足，挥舞着机械手臂将林月枝如清瘟神般赶了出去。
嘭！地一声，门板眼睁睁地在面前合死，林月枝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把工作干丢了。
军区的雨下得更大了，走廊里回响起敲鼓似的雷声。
时间逼近九点，值班的星际军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过年了，嘴里哼着走调的新年贺曲，一边涂唇膏，一边与林月枝闲聊：
“林哥新年快乐，跟上将吵架了吗？”
林月枝敷衍了两句，星际军感同身受地摆摆手：
“嗐，做父母的都这样，前几天我妈也骂我来着——他们老一辈的人把血缘关系看得都重，而且卡特思上将脾气那么好的人，你又是上将的养子，他怎么会对你发火呢？忍忍也就过去了……”
九点的钟声响了。
“回家吃年夜饭，先走了，林哥拜拜。”
星际军拿起背包，打了个招呼，在军装外裹了层雨披，轻松地走了。
冬雨潇潇，门口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林月枝看着雨里的背影，心里一酸，突然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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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土墓园。
夜幕已深，平时人员就稀少的地方此刻更加寂静，唯有细雨仍无情地拍打这座无声的所在。林月枝步步走在熟悉的青石小路上，四周只有雨珠敲打在墓碑上的细碎声响，像是亡者庆祝新年夜独特克制的狂欢。
这里没有城里姹紫嫣红的霓虹灯，路边的路灯几十米一盏，光亮微弱又孤寂，仿佛是另一场梦境中的产物。
空气中弥漫着泥泞的气息，雨水沿着墓碑缓缓流淌，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最终消失在阴暗的草丛中。
林月枝轻车熟路地找到其中两个紧挨的墓碑，没有介意地上的积水，在这片空寂的地方坐了下来。
两个墓碑上只有一个上有照片和名字。墓碑上一个米白色头发、西方人模样的女人正一成不变地看着外面的人，笑容温柔。
照片下面写着两行字：
雪莉·亚当斯·林，地球时代30**——010年。
雨水交织，落在林月枝的额头、肩上。他低头看着女人，和死者无声地交换了新年快乐，忽然脸上一暗，头顶拢上一把阴影。
林月枝朝来人看了一眼，发现是好朋友杜柏，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阿姨。”杜柏说着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卫生纸，擦拭着墓碑上的雨水。
雨水太多，杜柏象征性地擦了两下就不擦了。
他一手里攥着湿乎乎的纸巾，一手举着遮住两个人的雨伞，问道：“你们大天使军团被取缔的公告我看到了，卡特思上将告诉我，要把你和你们军团那个划到我们这边来。”
他是暴雨军团的在职上尉，暴雨军团平常管着三大星系的重案难案，在军区里以“破案牛马”美名远扬。
“是啊。”林月枝点点头，接过杜柏手里的纸巾，用力地擦拭自己裤脚上的泥点。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杜柏说：“阿姨的案子不查了？”
“查啊，”
林月枝想了想，没心没肺地笑道：“我还没有打算，反正以后要跟着你混，你又不会不管我。”
杜柏应该是新年夜还在忙案子，刚跑过现场，太阳穴旁的终端眼镜还没有收起，不时有新消息提醒还会闪动一下。
他们同是一身军装，一个妥帖齐整，另一个则浑身狼狈，昏暗的路灯下星际军徽反射着微弱的灯光，两个人突然就相对无言了。
杜柏目光复杂的看着好友，转移了话题：“……今早凌晨，红塔猝死了一个学生，诱因不明，但在死者手中发现一张写着话语的小纸条，床头发现了一堆伊甸市场上没有的新型芯片碎片。”
林月枝：“我明早上班才算你们暴雨的兵呢，你这就开始安排我了？”
“我怀疑跟你们大天使军团追查的那些在地下市场流通的黑芯有关。”杜柏说着，雷厉风行地点开半空中的终端，向他说：“我想你对这方面比较了解，如果暂时不能接受编入我们军团，可以先试着接手这件事。”
林月枝：“芯片碎片有没有送去化验？”
“已经送去红塔了，”杜柏在半空中手指滑动，将某个东西发送了出去说：“不过你应该先看看这个。”
林月枝口袋里一震。
他掏出口袋里一个破破旧旧的小方盒——一个旧式的体外终端，四周被人爱惜的包缠了一圈胶布做保护，屏幕在寂静的黑夜里有些刺眼。
杜柏给他发的是一张照片：
一间略显空旷的宿舍，床上的尸体已经被军区转移，只有一个人形的圈在原处发着荧光，而原本洁白的墙壁上则用鲜血写着几个大字：
“新年首日，众神在黄昏之时，品尝禁果。——Paris”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