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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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意得要死。
可就像她不明白001为什么能毫无负担地摧毁颠倒世界那样，001也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在意那些事情。
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误解滋生隔阂，隔阂凝实为墙。再作思考，她其实知道促使001做出那些决定的是什么，但她无法接受。
从一开始001想要的就是重塑世界，想要将所有庸俗无趣的蝼蚁碾成烂泥。他的目标从未变过。其他种种，皆是达成目标的工具。
目标以外，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地方。
但她很在意。
将短暂的人生分成两节，她的前半节岁月在实验室里度过，后半节则被颠倒世界填满。前者有声与色，有温暖的火炉，有形形色色的人，沉默地记录了她整段童年，有着她后来这黯淡失色的人生中，每每回忆都难以割舍的鲜亮。
可比起前者，后者却更像是家。那个没有太阳没有生命的颠倒世界，更像是她的家。
她发现，她好像很喜欢颠倒世界。
破败的房梁支撑起家的轮廓，她栖身的那幢别墅总是暗不透光。墙壁攀满魔化藤蔓，空气飘浮着尘埃与絮状物，天色阴冷幽悒，被窝毫无温度。可在那个几近坍圮的残破楼房内，她和001面对着面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吃过一顿又一顿干巴难咽的晚饭。他们第一次拥抱是在那里，第一次接吻是在那里，第一次□□也是在那里。
别墅之外，是一片枯枝纵横的荒林。荒林幽深可怖，苍枯的枝桠之间浓雾弥漫，阴影处藏匿着数不清的怪物。那些怪物狰狞恐怖，犹如故事里的瘦长鬼影，细瘦见骨的身躯衔着枯长丑陋的双爪，头部没有眼睛，像畸变的红皮无花果，浑身布满咸腥难闻的黏液。
可每当她拢起裙摆坐在荒林中时，那些名为魔神的怪物都会乖乖地蜷缩在她脚边。窸窸窣窣，窸窸窣窣。黑暗中回荡着令人心悸的动静。明明这些动静寻常时会听得人毛骨悚然，荒林与怪物搭配更是故事中无数人的葬身之地。但在颠倒世界，在那个地方，不懂人言的怪物会将狰狞的头颅搭在她膝盖上，小心翼翼地合拢尖锐的口器避免划伤她，争先恐后讨她欢心。
她不讨厌颠倒世界。虽然她最开始不喜欢这个世界。
可是当这个没有阳光、没有花草、没有热水、也没有电力的地方挤满那些叫人不愿忘怀的记忆时，灰暗失色的世界仿佛也变得鲜艳夺目了。她发现自己其实很喜欢旧别墅里冰冷坚硬的床榻，也很喜欢森冷幽沉的荒林。
她不知道001是怎么毫无波澜地说出「颠倒世界注定要毁灭」这句话的。
如果那个世界注定要毁灭，那个承载着种种过去的世界，注定要被他亲手毁灭，那发生在那里的一切算是什么？
从一开始颠倒世界就是一次性的工具。
从一开始，她就不知道这片黄沙天地的存在。
如果不是第三方势力入局引起变动。
如果不是之前她豁出去了跟他表白。
“……”
生活数年的「家」能够为了他的宏图伟业化为齑粉。那她呢？
她到底算是什么？对于001来说，她是什么……？
一个稍微有点能力、暂且还有利用价值的床伴吗？
她忽然想起来，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001就对她说过：「如果未来事情真的发展到最差的那一步，我会先杀了你。」
她那时说没关系。
……她那时说没关系。
她好像有点高估了自己。
原来从蜘蛛獠牙间吐出的白丝，缠住的不是他。001从来都没变。
变的是她。
……
她发现自己流泪了。
流泪的时候，她始终很安静。泪水无声地从眼眶滚落，沿着眼尾的弧度滑下来，湮灭在发间，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动静。
她躺在D的躯壳内。
D的身体很庞大，体内的空间也很庞大，堪比一整个足球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001早已占据了D的肉身。那个金发蓝眼、容颜英俊的男人，就像是丛林中最为危险的掠食者，杀死猎物后饮血嚼肉，剥筋抽骨，一丝利用价值都不放过。
D的意识已死。很久之前，001就从D的胸腔中凿出了裂口，撕扯开通道，他走进了他的体内，分化出数绺粗而长的触肢，狠狠插入进D停摆的心脏中。借助这个，他能够操纵D的肉身，成为这个庞大怪物新的核心。
由人类异变而成的怪物，与异世界最古老神秘的怪物，通过那些长如藤蔓的触肢，彻底合而为一。
这样的事情早就发生了很多年，她此前一直都不知道，直到如今。
进入D体内的核心空间后，001就像回了家。猩红的血管状触须从男人皮肤下方抽长出来，转眼覆盖掉他整具身体。高处猩红的肉墙上垂落几根狰狞的触肢，它们接入001的身躯，将他悬到高处。
咕咚、咕咚……
穹顶之处的巨大器官砰然跳动，那是这具躯壳的心脏，表面凸起纹路分明的青筋。
将她带进这里后，001没再管她。
……她也跑不掉。
她找了处离他最远的角落蜷下身来，侧躺着休息，面朝嶙峋干瘪的肉壁。
泪水静静淌落。
晶莹的水珠染湿了她的鬓发，也染湿她半边脸颊。就像洪水开了闸，一旦开出口后就再难止息，泪水啪啪嗒嗒。她止不住眼角的泪水。
她想。001对这里真的很熟悉。
她想。相比起那个暗不见光、脏污邋遢的颠倒世界，001好像更喜欢这里。也在这里更自在。
她想。她身上的超能力果然很有用吧，不然为何即使有这样的世界、这样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人的世界存在，前几年他也还是雷打不动地去颠倒世界露脸？
她想起来，001好像从未说过他喜欢她。
接受她的存在，和喜不喜欢她，好像确实有很大差别。不然为何她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知道颠倒世界只是一个桥梁，一个一次性的利用品？
她一直待在颠倒世界。
颠倒世界注定会毁灭。
那她呢？留在颠倒世界的她，等到价值耗尽的那一天，是不是也要跟着那个世界一同毁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