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满窗台》小晚睡不着

3、也许，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

　　周一的早读课，苏砚把那把黑伞塞进了陆则的桌洞。伞被他洗干净了，晾得半干，还带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陆则进来时，他正假装背单词，耳朵却竖得像雷达。听见桌洞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一声轻咦，然后是后桌传来的低笑。

　　他的后背有点发烫，却没敢回头。

　　第一节课下课，陆则突然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毛糙糙的，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谢了，伞不错。”字迹龙飞凤舞，尾勾得很翘，像只骄傲的孔雀。

　　苏砚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喂，”陆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周六有空吗？”

　　苏砚转过头：“干嘛？”

　　“我们队跟三中打友谊赛，”陆则抛着手里的篮球，动作很随意，“来看看？”

　　“没空。”苏砚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周六要去医院给父亲送换洗衣物，还要帮母亲去超市搬货，根本没时间去看什么篮球赛。

　　陆则脸上的笑淡了点，却没追问：“哦，那算了。”

　　苏砚转回去坐好，心里有点莫名的烦躁。他不是故意要拒绝的，只是现实不允许他有这种“闲情逸致”。以前在重点中学时，他也去看过篮球赛，坐在看台上，跟同学一起为喜欢的球队呐喊，那时候的日子，简单得像张白纸。

　　“苏砚，这道题你真的不会吗？”前桌的女生又转过来，眼里带着点恳求，“我问了好几个人，都不会。”

　　苏砚接过练习册，还是昨天那道物理题。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我给你讲讲吧，其实不难。”

　　他讲得很认真，从电磁感应的基本原理讲到受力分析，步骤清晰，逻辑缜密。女生听得很入神，时不时点头，眼里的崇拜快要溢出来。

　　“苏砚，你太厉害了吧！”女生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比物理老师讲得还清楚。”

　　苏砚的脸颊有点热，刚要谦虚两句，就听见后桌传来一声轻嗤。他不用回头也知道，陆则又在嘲笑他了。

　　果然，下课后，陆则把他堵在走廊里。

　　“行啊苏砚，”陆则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这才几天，就成‘学霸’了？”

　　“我只是帮同学讲题。”苏砚皱着眉，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别装了，”陆则伸手拦住他，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是不是觉得在这破学校当学霸，特有成就感？”

　　苏砚的火气突然上来了：“我跟你不一样！我必须学习，不然我爸的病怎么办？我家的债谁还？”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些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现在却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陆则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里的戏谑慢慢褪去，换上一种苏砚看不懂的情绪，有点复杂，还有点……愧疚？

　　“抱歉。”陆则的声音低了点，“我不知道……”

　　“知道了又怎么样？”苏砚的声音有点抖，“能帮我吗？还是能借我钱？”

　　他说完，没等陆则回答，就推开他跑回了教室。后背传来很多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让他坐立难安。

　　那一整天，陆则都没再跟他说话。后桌安安静静的，没有转笔声，也没有椅子腿撞凳子的声音，苏砚却觉得比平时更难熬。他甚至有点怀念那种若有似无的存在感，至少那时不用直面这摊乱糟糟的现实。

　　放学时，苏砚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陆则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见他出来，眼神有点闪躲。
　　“这个……给你。”陆则把塑料袋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往下跑，“我先走了！”

　　苏砚愣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袋子。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用保温袋装着，大概是从学校门口的包子铺买的。

　　他捏着温热的保温袋，站在楼梯口，看着陆则消失在楼下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那天晚上，苏砚把包子热了热，和母亲分着吃了。母亲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这包子真好吃，哪买的？”

　　“同学给的。”苏砚含糊地说。

　　“你同学真不错。”母亲叹了口气，“以后在学校好好跟同学相处，别总一个人闷着。”

　　苏砚没说话，心里却想起陆则下午那个有点笨拙的道歉。也许，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