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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魔法少男 ...
#
高维存在,世界融合,附身术,再到如今,他眼前这绝非人间的景象。
世界可真是会给他准备惊喜。
掌心擦过炙热、粗砺的地面,阿尔切斯特迅速撑着身子站起来。他环顾一周,却不见哀嚎声的源头;举目四望,只有看不到尽头的大地,褐色的土壤敞开深不见底的裂口,鲜红的火焰于其中摇曳而生,在细弱的凉风间招摇着。
而哀嚎声,它们好似这片土地的幽灵,明明无所依托,却如怨如诉,不绝于耳。
阿尔切斯特凝神静听,试图分辨一二却未果,只有无意义的破碎词句流淌着。
「这是“地狱”。」0174却突然出声。
「0174?」听见它的声音,阿尔切斯特有些讶异:他还以为0174随着他的意识一起消失了。
「“地狱”你也跟着来啊。」他语气揶揄。
「只是你们世界的“地狱”,对我没有任何影响;」0174嗯了一声,语气却一反常态地严肃,「但对你们而言,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那么是俄耳甫斯的“地狱”,还是目莲救母的“地狱”呢?」阿尔切斯特一边问着,一边避开裂隙,四处走了起来。
他不打算坐以待毙。即便真是地狱,它究竟与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力量有什么联系,又要降下怎样的考验,他也要来一探究竟。
但阿尔切斯特既没找到地狱的大门,也没等来0174的回答。
“卡莎萨。”
不同于哀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了。
那是男性的声音,宛如冬天冻住的湖面,枯死、静止,了无生机。
哀嚎声仍在耳边低诉,冷风让人的皮肤有些发麻,阿尔切斯特几乎头脑一片空白地转过身,直直撞见那撇苍白的身影。
鬼魂、幽灵又或者其他。那道身影呈现出一种乳白的半透明质感,在风中轻颤着,像是一缕从火焰里升起的青烟,又像是一声人们抛下的无疾而终的叹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哀怨与怅然中。
“卡莎萨。”声音又从鬼影中飘出。
整整六年未曾提起的名字在此刻被忽然叫出,阿尔切斯特当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
卡莎萨。日复一日,他曾在这个代号的浸染间一度快要忘记自己的真实姓名;如今他改头换面再来一世,它却依旧如影随形地追在他身后。
中等的身材,模糊的面容。粗看起来这鬼影像是一切人平均的集合,但当阿尔切斯特细细打量时,反倒看不真切。
它不像是亡于阿尔切斯特手中的任何一人,倒像是所有人。
“你是谁?”他既没上前,也没退后,只是问道。
然而影子只是忧伤地映在那里,缄口不言了。
“看样子您能看见。”
就在与鬼影沉默而视之时,阿尔切斯特的耳边突然响起陌生的声音。
「雾岛?雾岛?」与此同时,他听见0174在他脑海间喊道。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而再次睁开眼时,面前那道鬼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太好了,你总算清醒过来。」0174松了口气,「你刚才一直盯着空气发愣,还自言自语,我怎么喊都不应。」
「哇哦。」阿尔切斯特沉默一瞬,而后缓缓笑着说,「还真是活见鬼了。」
他没忘记最开始出声的另有其人,循声回望,这下看到的终于不是现实的夹缝间诞生的似是而非的身影,出声者实实站在他身后——马面人身,目若铜铃;虽非人首,却不显怪异,反倒自成一派从容。
佛家相传,地狱间有两勾魂使者,一牛头狱卒,一马面罗刹,巡逻访捕脱罪之人,替阎罗天子办事。
“所以那是什么?”阿尔切斯特没对马面的到来大惊小怪。他更在意那影子的身份。
然而马面只是向他走了一步,露出了然的笑,答说:“千人千面。地狱的一切都自业力所生,您不妨问问您的心。”
业力?他的心?这几个词在心头一转,阿尔切斯特便明白了马面话的含义。
纵然身份、面容、名字皆有所变,但灵魂、记忆不改;故既心有所郁结,则如蛆附骨、阴魂不散。
在雾岛怜央手下殒命的灵魂太多了。可能因为人数过多、时间漫长,又可能因为他的刻意遗忘,其中的大多他其实都记不起模样,但这不代表他们被忘记。这些被模糊的面容从上一世起就是日夜纠缠他的梦魇,而如今在地狱,他们依旧化为他业力的具现。
其实反而没什么波动,连对手染鲜血本身的恐惧本身他都要习惯了。
“我知道了。”所以阿尔切斯特只是淡淡地答,“你找上我还有别的事吧。”
虽然不知为何,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他来到这里大概和附身术、和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力量都没有什么关系。
而恰巧的是,他认识的另一人倒与这些紧密相连。
“您说的没错。”马面笑着肯定了阿尔切斯特话,“阎罗王想要见您。”
“您愿意的话,我现在引您去阎罗殿。”
他还能拒绝不成?阿尔切斯特觉得有些好笑。他没再回答,只是走向马面。
见他走来,马面侧身揖让。原先杂乱无章的火焰此刻朝拜一般一致倒向一个方向,在马面手臂所指、火焰所引的方向的尽头,一个恢弘的宫殿徐徐显现。
哀嚎相迎,烈火相伴,他们向宫殿缓缓走去。
风吹过耳畔,送来一声隐约的叹息,阿尔切斯特回过头,身后空无一物。
#
殿宇森然,朱柱蟠龙。
“杀孽过重。”甫一踏进,阿尔切斯特的上方便传来浑厚的声音。不用想,出声的自然是这宫殿的主人,阎罗王了。
他抬眼望去,只见那人正襟危坐于台前,净面长须,冕旒香袋,不怒自威。
“所以您是要审判我的罪吗?”怎么都哪壶不开提哪壶。阿尔切斯特有些不爽,扬声问道。
0174降临身边时,他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讽刺的是,当初面对高维存在他问得情真意切,如今真来到这地狱间,他反不甚在意。
“地狱从不审判生灵的罪。”阎罗王却摇了摇头,沉声说,“众生在此受到的一切地狱之刑皆是业力所化。”
业力,业力——到底在和一个黑手党扯什么佛法概念。阿尔切斯特几乎有些恶意地在心中复念着这个词汇。
杀罪有应得之人,杀天网疏漏之人,这样也算罪过吗?这样也要为业力所困吗?
没错,正如他们所说,他见到那鬼魂不因其他,而因他问心有愧。
雾岛怜央死后本是要下地狱的,不过出于侥幸现在才能以阿尔切斯特的身份苟且度日。
“那那些不觉得自己有罪的人,看样子是要逃脱地狱之罚了。”他讥讽道。
比如琴酒,杀得磊落,杀得坦荡。
“凡作恶者,必入六道轮回。”阎罗王不恼,只是微笑道,“你不必如此紧张。你命数未尽,无论生时作何罪孽,都不应此时来到我这地狱。”
“将你灵魂拖拽至此的另有其人。”
那还真是谢谢——阿尔切斯特简直要反唇相讥,但好在,他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
正事要紧。他克制住阴阳怪气的念头,半推半就地问道:“那人是?”
这阎罗王倒像个慈悲的:“一个被「轮回之眼」选中的可怜孩子。”
「轮回之眼」一词一出,阿尔切斯特心中的猜测已然成为事实。
地狱在佛教间不过「六道轮回」中的一道,而「六道轮回」,他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个孩子。
阿尔切斯特的眼前又浮现出男孩那只夜一般的眼睛。
只是,等到猜测被彻底证实的这一刻,他的心中仍不免惊骇。
倘若「轮回之眼」能力的取得是要他亲自进入轮回中来,那实在是——
“那孩子虽心怀嗔念,但仍是无罪之人,不属于这地狱。”阎罗王长叹口气,继续道,“若非他执意要过地狱之关,心想所生,业力所变,如今也不会困于自己的心象间。”
实在是,要付出太大的代价,承担太深的苦痛了。
人囿于泥沼,常恨自己的无力,不免开始想象,如果自己手中的力量再多一点、再大一点,一切的苦恼与问题是否就可以迎刃而解。
只是阿尔切斯特有了想要守护的对象,而六道骸如此拼命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从实验室中逃离吗?
没有时间让他细想,因为阎罗王又开口了:“你由他带来,若想返回人间,必须进入他的幻境,将他一同带出。但幻境由本人所生,内在飘忽不定,只能由你随机应变。”
想来也是如此,但——
“幻境的时间与人间是一致的吗?”阿尔切斯特问出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境中一月,人间短则眨眼,长则一周。”阎罗王答道,“而你们究竟要在其中待上多久,就要看造化了。”
说着,他长袖一挥,殿堂之壁中开,无尽的混沌于其间流转。
「走吧。」阿尔切斯特唤了0174一声,「可别跟丢了。」
「不会的。」
他敞开步子,向幻境之门迈去。
#
“骸。”伴随两下轻轻的叩门声,房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别看太晚了,明天还要去参观游行呢。”
书桌上的台灯散发出暖黄的光,如同蜂蜜淌过,房间浸泡在一种温暖、甜蜜的氛围中。
而坐在桌前的正是骸。闻声,他放下手中的书,看向门口。
“我知道了,妈妈。”他冲女人展露一个温和的笑,“九点半前我就上床。”
这是一月五日的夜晚,也是主显节的前夜。这个本是为了纪念耶稣显灵的节日,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所有意大利孩童都心向往之的儿童节。在它来临前的夜晚,孩子们总是怀着兴奋而虔诚的心情进入睡梦,期待着翌日的庆典,以及,床头的礼物——
Befana女巫会将礼物用袜子装好,放在乖孩子的枕边。他们如此相信着。
而骸睡前向来有温书的习惯。
他尚且稚嫩,识字有限,读起一些书来不免磕绊。但骸从不因此认为读书无趣或为之沮丧。要么结合插图,要么翻阅辞典,他总是兴致勃勃地迎接这些挑战,并从阅读中获得一种内心的宁静。
今夜也是如此。主显节的到来不会扰乱骸的节奏,他依旧像往常一般徜徉在书中的文字里。
只有一点稍稍与往年不同。
今年的骸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新计划——
他要揭穿Befana女巫的真相。
“传说,在寻找新诞生的耶稣途中,三位博士遇见了一名老妇人,也就是女巫Befana。”
“他们邀请她一同朝拜,却被Befana一口拒绝。”
“然而,Befana最后却后悔了,只好带着礼物挨家挨户地去找我们的小耶稣。”
每年主显节,骸的父母都要为他讲上这个故事,而和这个故事一起来到的,还有醒来时他在枕边发现的礼物。
这当然很有趣。只是和他身边那些单纯的同龄人不同,骸可不会因为一些简单伎俩就可以做到的事而相信神力的存在。他也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父母许多,却总在他们无懈可击的笑容间不了了之,没有更实在的证据。
但今年,或是因为他进入小学,老师孜孜不倦地在他们耳边重复真主的神圣,以至他都有些心生厌烦。
一个两个都在诵念耶稣的存在,却没有一个人为他拿出证据。
人类因偷食禁果而不得不承受世间苦楚,那么试探、窥视神明又是否会被认作更深的僭越,从而留下更痛的印记呢。
他不由得开始思考,直到主显节接近,他意识到一个绝妙的机会近在眼前——不妨就从Befana开始验证。
如果他坚持整夜,最后发现果真只是父母编织的谎言,那么对于圣经中的一切,骸将置之不理、充耳不闻。但若是你问,万一她真出现了又要怎么办——倘若她真的现身,向自己展现无边神力,那骸自然会接下这份意外之喜。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这不妨碍他钻研基督之道。
总之,他决心抓住这个唯一能够见到传说的夜晚,一探究竟。
时间到了,骸合上书。
他锁好窗户、拉紧窗帘,一如过去每一天。想必Befana不会连小偷都不如,被锁在屋外不得入内。
做好这一切后,骸上了床。
一向规律的生物钟本应让他在这个点昏昏欲睡,但不知为何,骸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他感到自己的右眼隐隐作痛,仿佛有火焰要呼之欲出。
骸有预感,今晚或许真的有事发生。
他就这么在黑暗间静静躺着,直到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那不是房间门打开的声音,也不是女巫从天而降的声音;骸很清楚,这声音来自他房间的窗户——
窗户的锁被撬动了。
并非父母的精心策划,也非神明的伟力,这更可能是危险。
骸轻轻坐直起来,没让自己发出任何动静;而后他从床头抄起了那本厚重的英意双语圣经,敏捷地爬下床,踮着脚来到窗边,等待着。
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窗户缓缓旋转着。窗帘被顶出柔软的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开。
终于,旋转停止了。
一阵冬夜的冷风吹了进来,卷起窗帘的一角。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瞬间铺满整间房间。
骸举着书,蓄势待发,然而下一刻,他的眼前却出现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既不是成年人,更不是女巫,而是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岁数的男孩的脸。
他一身单衣,黑色碎发在风中轻轻摇晃,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不要动哦。”骸却很快反应过来,将手中的书往前顶了顶,轻柔地笑了,“再往前一步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男孩闻言只是眨了眨眼,一副思考的模样;而后忽然冲他粲然一笑,像猫一般,在骸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轻巧地跃了进来。
“晚上好。”他稳稳地落在地上,语气欢快,露出的尖牙有点邪恶。
而不知何时,骸手中的圣经已然变到男孩手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袜子。
这个点发看起来像是早上爬起来写的,但其实是一晚没睡写的QAQ。
我也不知道我一宿为什么才写了这几个字,字数还越改越少。
手感不太对,感觉怎么写怎么不对味。等我睡起来再改一改吧QAQ
———
拖了好久,总算改完了,至少改完还算凑合吧。没勇气看第一版,但很难相信第一版这种恐怖的东西也是我写了好几遍才拉出来的。哈哈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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