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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庙宇祈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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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洵哽住,没想到陆云白竟然这么不要脸,终于不再收力,把手从对方下面抽出,并且迅速远离。
他坐到了最边上,两个人之间隔了好几个身位,移开之后还不忘警告似地看了陆云白一眼,防备着对方再次靠近。
上船之后一直存在的焦躁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时另一种心悸。
陆云白非常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没有试图前进,看见江洵扭着头,坚决不往这里看一眼,只给他留下一个黑色的后脑勺。
好像有点逗过了,他毫无诚意地反思。
徐星鸣放心不下江洵,在船头待够了就回来,走进船舱时迟疑了一下。
他又错过了什么?
虽然两个人之间空了很大一块位置,但他并不想夹在中间遭受暗波涌动,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先把矛头对准了陆云白。
“你上船之后一直呆在里面做什么,啥都看不见。”
好歹也花了钱,徐星鸣觉得自己一双眼睛并不能承担三个人的票价。
陆云白座位的视角并不算好,被船舱顶上的木头遮住了大半,可他的心思本就没有放在外面,也不觉得可惜。
他慢悠悠回复:“谁说看不见,我不就在看风景吗?”
江洵分明感觉到陆云白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听着人在胡扯也没有转头,殊不知脖颈上漫上来的热意全然暴露在外面,早已经戳穿了自己。
陆云白的眼神没有半分移动,含着笑意观察着旁边人,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反应。
徐星鸣看明白了状况,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没有给人更多借机撩拨的机会。
这狗逼没坦白之前尚且还能收敛半分,此时表达完自己的心意就彻底不演了。
陆云白没有听到接下来的问题有些遗憾,但也没有继续说下去,怕再呆下去人就要自燃了,勉强起身走到了外面,让江洵自己冷静。
乌篷船停在湖中央,身边偶尔有同样的船只经过,或有惊叹和快门声传来。
深色的湖水倒映着旁边的塔,泛着波澜,船只驶过使水中的影子变得扭曲,很快又恢复成原样。
“那边有一只大雁!”
秋天的大雁大多成群结队迁徙,陆云白顺着话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孤零零的影子,独自飞行在湖水上空。
“好可怜啊,它是被抛下了吗?”有小孩发出单纯的感叹。
这个词听起来太过残忍,但是看上去又是事实。
陆云白不想再听下去,怕自己因此继续联想会忍不住暴露情愫,纵使他之前满嘴跑火车,现在也想不出那么多的理由,唯有情感牵挂可以解释。
视野当中倏然出现了大片的黑色,是雁群发现了落单的同伴折返回来了。
那一抹孤单的颜色迅速融入其中,飞行时产生的气流拨动着湖水,轻而和缓地消失,雁群一直飞到远处的塔楼顶上,只在湖面上留下这短暂的一幕。
内心某处恍然松动,陆云白在原地停留片刻,船夫已经调整方向准备返回,他重新回到船篷中。
虽然只在外面停留了几分钟,却无心欣赏景色,唯有那一片黑灰色留下了短暂的印象,游动的思绪止不住地飘到船里面,直到真正看到喜欢的人在眼前,才终于妥帖。
刚才的时间足够江洵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看到陆云白坐过来,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抵触,两人重新回到了原先的距离。只是这一回江洵长了教训,没有再乱动,双手安安分分地搭在膝盖上,不给人借此发作的机会。
听到徐星鸣询问观景感受,陆云白一门心思放在旁边人身上,甚至都不愿意花时间去回想一下。
他看着江洵细长白皙的手指无意识抓着膝盖的裤子,黑色的裤子反倒衬得皮肤更白,手有点痒,敷衍道:“还行吧。”
整颗心都被牵挂着,草草略过那些景色,自然评判不出好坏。
喜欢的人在眼前,任何风景都开始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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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两天时间,他们在杭城逛完一圈,最后选择呆在酒店里消磨时间。
徐星鸣百无聊赖地在沙发上翻着手机,突发奇想:“我们去寺庙吧,听说这里有一座庙挺灵的。”
陆云白对这种宗教信仰不感兴趣,闻言连眼都没抬:“看不出来啊,你还信这个?”
徐星鸣幽幽地说:“听说那个庙求姻缘,一求一个准。”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个人别的不说,就喜欢去庙里面熏陶香火气。”
陆云白坐直身体,兴致分外高涨。
徐星鸣冲他翻了个白眼。
呵,懒得喷。
两个人虽然在拌嘴,但还是避开了江洵,他没有听见后来的对话,也不知道陆云白怎么突然改变了态度。
呆在酒店里的时间中他被烦得不行,两人总是因为某件小事开始莫名其妙较劲,徐星鸣有时带着孩子心性,偏偏陆云白也丝毫不肯让步,如同小学生一般拌了半天嘴,最后的结果就是把他拉过去当评审。
见两人难得达成了共识,江洵乐得耳根清静,随便他们安排。
寺庙在杭城很有名,平时来往的香客就不少,到了假期更是翻了几番。
青石台阶崎岖不平,旁边种着一排银杏树,长长树枝往台阶中间延伸,偶然有几片扇形叶子被风吹落,在络绎不绝的脚步当中被踢到远处。
寺院山门的牌匾上题着寺庙的名字,门口一棵巨大的古樟树静静伫立着,树干粗壮,目测需要几人才能合抱,因为过长而伸出来的树枝横跨在牌匾上方,嶙峋突兀的枝干上面覆盖着青苔和蕨类,四季常青,即便是在秋日也并不褪色。
在面积宽阔的门口广场中尚且人群密集,到了里面更是围得水泄不通,稍有不慎就会走散。
几座殿堂错落地分布在里面,人群熙熙攘攘,手中皆拿着签香,庭院正中放着一座石雕香炉,香炉上面一片白雾缭绕。
江洵被熏得眯了一下眼,等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被挤散在人流当中。
这块地方并不算小,来往的人穿着各色衣服,想要从中找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总归不是幼儿园的小孩子,江洵并不担心其他两个人会走丢,分析完局势之后开始四处搜寻空闲的地方。
视线落到角落一处宽敞的空地,江洵往那处走去,行进的过程并不容易,里外形成对冲的局势,两边都有各自的目的地,拥挤之中免不了要撞到人。
第三次被夹击在人群当中时,他开始认真思考起现在回酒店的可能性。
当初烦不胜烦,以为抓住了喘息时机,没想到竟然是又一个困境。
还不如让耳朵受点折磨。
江洵走神之际,又撞到了人。
“抱歉。”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抬眼却发现是陆云白。
对方的身高在人群当中相当有优势,一眼就能够看见,再加上相貌出挑,更是吸引了不少人注意,也就只有他低着头,以至于没能发现陆云白早已经停留在这里,正等着他上前。
结果就是他正中怀心,看上去像是自投罗网。
陆云白微微屈身,在嘈杂之中,凑近了他的耳朵:“跟着我。”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势,行走之间擦过了无数人的肩膀,却不再感到烦闷。
江洵甚至都不需要动脑子,垂眼数着陆云白的步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们之间的连接一直没有断开,等到了最边缘才停下来。
空气终于变得通畅起来,站在人群之外,没有了其他人遮掩,再牵着手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江洵刚想松开,陆云白却先把手放下了。
手心乍然失去了热度,他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好似想要抓住什么,最后又掩饰般垂在身边。
陆云白手中拿着几根香,认认真真数出三根,放到江洵手中。
旁边正好有火堆,铜制的香炉当中放着蜡烛,秋风将跳跃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但总归没有灭掉。
细细的香顶端微微发红,紧接着冒出一缕细细的烟雾,从烛火里面拿出来时,红光已经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灰色印记,和周围人手中拿着的一样,默默往下燃烧着。
江洵看了手中的香一会儿,细细长长的一根,丝丝缕缕冒着白雾,还能闻到木质的檀香,与整座寺庙中缭绕的烟雾出自同源。
他们没有重新挤到人群当中,就站在庭院里面,面朝大殿方向,隐隐约约能看见佛祖慈眉善目的金色雕塑。
陆云白拿着香,突然放弃了原来的想法。
他闭着眼睛,和周围的很多人一样,躬身默念。
“今日来此上香,不求过多私欲,祈愿江洵再也不会孤单。”
鞠完三个躬之后,陆云白立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静静地等在旁边。
江洵比他动作稍慢些,此时刚把三支香举在眉心处,清瘦的少年穿着灰色外套,原先因为热撩起的袖子已经放下来了,宽大的袖口垂在纤细的手腕下,显得身形纤细,规规矩矩地在原地行礼。
他的姿势很熟练,像是做过了很多回。
看到江洵结束,陆云白收回目光,两人把香插在了背后的集体焚烧炉当中。
入口处还在源源不断地进人,他们不愿在此过多停留,决定到出口处等徐星鸣。
跟着寺庙旁边的小路,他们往后方走去,这里的人数逐渐减少,脚下的石板路上雕刻着莲花纹样,通过鞋底能感觉到上面凹凸不平的触感。
“别踩正中间的花纹上面。”
在陆云白抬脚的时候,江洵适时提醒。
陆云白原先上香的时候就是依葫芦画瓢,现在没了参照物,对这方面的欠缺就彻底暴露出来,他换了脚下的方向,落在旁边平坦的地砖上面。
江洵看起来比他从容很多,并不需要关注脚下,但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了空白处。
对方看上去对这方面很了解,但先前没有听说他有这方面的信仰,更像是从小被教育出来,对于相关的规矩已经习惯了遵守。
穿过这条莲花石板路,他们来到寺庙斜后方,背后是姜黄色的墙壁,灰黑色的飞檐高高翘起,又被旁边郁郁葱葱的树木挡住,只露出一角。
这里相比前院人要少许多,大多都是一些小摊贩,摊子面前陈列着各种玉石、祈福条和锦囊,来往的人忍不住停驻挑选。
院子大半都被一棵古树笼罩住,老树的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进泥土里,枝干上都是粗糙的纹理,虽然已经是秋天,却依然郁郁葱葱,树枝上面挂着无数祈福牌,红色的飘带随着风掀起,隐约能看到上面的黑色字迹。
摊贩正卖力地宣传着,一句话里面能夹着四五个吉利话,凭借着巧舌如簧,留下了不少顾客。
都是来寺庙里面上香的,自然是有所期许,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们纷纷掏钱。
“来个祈福牌吧。”
“我给我孩子带个学业进步的锦囊。”
小贩脸上的笑没有停过,把牌子递过去,还不忘提醒:“那边就有笔,写完直接挂在树上就好了,这棵树可是有千年历史了,特别灵验。”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也纷纷上前。
“那我也拿一个。”
“这么灵啊,那我也要。”
这种小摊子都大差不差,在各类景区都能看到,只是出现在这里,好像经过长年累月的伫立,沾染上了寺庙的香火气,看上去可信度高了不少。
江洵看着陆云白也挤入人群当中,没过几分钟就出来了,他的衣服变得有些凌乱,手中多了两个小木牌。
木牌不算大,表面光滑,拿在手里略有重量,上方有一个圆孔,穿在一整条红色丝带上面。
两人默契地没有坐在一起写,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小木牌上写不了多少话,何况只是寻求一个心理慰藉,江洵随手写了“平安”二字,百无聊赖地等在旁边。
陆云白一笔一划地写完,木牌上面满满当当,江洵无意中瞥见,有些好奇,但还是克制地移开了眼神。
人的某些欲望在神仙面前无法隐藏,内心总期盼着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甚至会比面上表现出来的真实得多。
江洵明白这个道理,也尊重陆云白的隐私,哪怕他知道对方并不是那样的人。
在摊子上买牌子的人不少,可是树下却没有停留几个,大多还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成双结对地绑着木牌。
江洵见状有些奇怪,但是也没有放在心上。凑近之后,眼前的景象比远看更加壮观,没有了叶片遮挡,无数布条被绑在粗壮的枝干上面,有些牌子看上去已经过了很久,上面的红色变深很多,与周围的鲜红形成对比。
稍低点的树枝上已经被绑满了布条,看起来已经没有了落手的地方,不过他们个子高,这并不算问题。
江洵找了一个位置较高的树枝,抬手把带子两端系上去,灵巧地打了两个结,确认不会被风吹散,多余的红色垂落下来,轻盈地随着风飘动。
他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尘,正好陆云白在此时也已经挂完了。
“等等。”
江洵刚想走,对方从口袋里面拿出两根一模一样的红绳,上面各自串了一颗朱砂。
“那个老板说挂上木牌之后带着这个手串,神仙就知道这个愿望是你的了。”
很明显的营销套路,一看就是为了捆绑售卖,放在平时江洵一定不会相信,但陆云白的语气温柔又真诚,好像这个东西切实存在效用。
他别扭地从中拿走一根,红绳松松垮垮地抵在突起的腕骨中,又被收紧到一个合适的长度。
朱砂小小的一颗,坠在红绳其中,比鲜红色略深,明明拿在手上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江洵却感觉存在感极强,朱砂贴近的那一块皮肤隐隐开始发烫。
他不自在地用手轻捻着,来回拨动,最终放到手腕的正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