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让我爱你？》千等祝

13、暑假拉扯

　　五月份的时候，夏意行跟朋友出去爬山发生意外，把左肩摔骨折了，虽然救治及时，没有出大问题，但免不了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本来被接回小竹山住得好好的，佣人、护理师、私人医生绕着他打转，但不知道他在犟什么，恢复到能正常行走后，只跟叶菱打了个招呼，就搬回学校这边。

　　叶又盈听见的理由是，他要回去参加期末考……
　　完全看不出来他是这么爱学习的人啊，理由很瞎，但这次没人能拗得过他。

　　夏叔叔也是，父子两人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跟交恶一样，相互无视起对方。

　　结果到了各个学校都放暑假时，夏意行还是没有回家的意思，就像遮羞被扯下来。
　　总之，明明不在家，却气的夏叔叔收拾东西，带菱姨去国外出差，显然的眼不见为净。

　　他们之间置气，可谁也没有告诉菱姨发生什么，但菱姨这次也有些气夏意行太任性，医生也说他到康复期没有大碍了，于是真的走了。

　　只是走之前，将平时去探望、还有监视夏意行别没好全就又出门作的任务交给同在暑假期间、时间充足的叶又盈。

　　＊

　　第一次叶又盈上门的时候，是刚结束古筝课，想着好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便宜哥哥，这次也算探望病号吧，特意绕路去买了束白色的花。

　　因为知道密码，考虑到不好让受伤的人给她开门，因此特意发了短信说自己马上要上来了，然后，直接输入，“滴滴”——

　　狂躁的电子音乐、混乱吵闹的男女、浑浊的空气，一切绝不可能跟养病联系在一起的事情，汹涌扑面而来。

　　啪！叶又盈把门拍上了，眨眨眼，抬头确认门牌号——当然不会走错，夏意行住顶套，独门独户的那种。

　　“疯了吧……”叶又盈难得也有些脸色变黑，她讨厌身边人做不聪明的事，尤其是可能会拖累她的情况下。

　　反手掏出手机，开始给夏意行打电话，一个、两个……始终没有人接。

　　低头给司机发了条信息，让他十分钟后没接到她电话就直接上来找，叶又盈再次输入密码，进门。

　　房间里不知道是没开空调还是人太多，空气无端黏稠闷热，嫌弃地皱皱鼻子，叶又盈把手放在玄关的控制面板上，打开换气系统。

　　机器开机运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动静让沉浸在青春和享乐里人纷纷回头。

　　门口站了个穿宝蓝色娃娃裙的女孩，背着双肩包抱着花，少女身形，面孔稚嫩气势却强，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却忽略得彻底。

　　乌溜溜的眼睛没有落点，在人群里飞快扫着，有一两个眼熟的人也不能让她停驻，终于在被窗帘半掩的阳台躺椅上看见了她找的人。

　　“谁啊？”“好目中无人……”“来找谁的？”

　　用手里的花束遮住自己半张脸，也挡住客厅里的烟酒气，叶又盈撩开帘子，一步跨进整栋昏昏沉沉的房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

　　“你……”她吐出半个字就及时打住，因为阳台不止一个人。

　　＊

　　叶又盈看见的画面是这样的，夏意行裸着上半身晒太阳，左手连着肩膀打着绷带石膏，身上只剩薄薄一层肌肉，整个人都瘦了很多……

　　越发锐利的五官几乎制造出带着阴郁感的华丽，他是在笑的，但没什么温度。
　　但谁管他心情好不好，让叶又盈大挑眉的是他右手拿的罐装啤酒。

　　这是病人能碰的东西吗？因为这个重点，站在夏意行不远处抽烟的漂亮女孩也直接被她忽略。

　　“咳咳！”从叶又盈突然钻出来开始，吓一跳的夏意行止不住的开始咳嗽，啤酒罐溅出酒液，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流，“你怎么来了！”

　　“我有密码。”叶又盈假笑一下，掏出手机对着他拍照、把花扔到他怀里、迅速抽走酒瓶，动作一气呵成。

　　“这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人踢了踢脚边的垃圾桶，叶又盈顺势把垃圾丢了进去。

　　“他太不像话了，对吧？”陌生女孩笑眯眯地跟叶又盈搭话，灭掉烟、开窗，一举一动都很……特别，有种练习很多遍的优雅。

　　叶又盈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转到夏意行脸上，心思百转千回但落到嘴上，就只有一句提醒。

　　“意行哥，菱姨不在国内，我是不是该把照片发给向卓哥？”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就被猛地起身的人抽走了，她没有躲。

　　夏意行脸色难看，有火发不出来自己憋着的低气压，这让一边的漂亮女孩耸耸肩，“看来今天要散了，我让他们走。”

　　“小妹妹真可爱，下次来玩可以见到你吗？”她低头对叶又盈笑，撩了撩耳边的长发。

　　装作听不懂，叶又盈避让一步退到夏意行腿边，“不小心”踹了他一下。

　　“林嫦，这是我妹妹，”夏意行压低了声音，眼睛一翻，揉着头看向屋子里，“跟他们说一声，开学再聚吧，到时候算我的。”

　　＊

　　里面年轻人说散就散闹哄哄，阳台这里叶又盈松了一口气，现在比她进来前想的好一点。

　　说到底，因为她“管教”夏意行，从哪个角度看都缺点底气，所以最好不要发生这种事。

　　“呼，手机还我。”说话时她已经伸手去拿了，这次换夏意行没有躲，显然他很明白叶又盈的行事逻辑，达到目的就不会多此一举。

　　“刚下课？”夏意行问，用完好的那只手揪着从天而降的那束花，确认了下，居然还是白玫瑰……小女生的品味啊。

　　他指尖用力碾了碾，一股湿润而馥郁的香气溢散，莫名让人心情好了一点。

　　“嗯。”叶又盈冷淡地应声，拨通司机的号码，交代一声就挂了，这时才低下头好好打量夏意行。

　　“怎么没接电话呢？”态度归态度，但从刚刚开始，她一直避免对话出现太强硬的用词。

　　“你打给我了？可能没听到。”刚刚人多没觉得有什么，现在一个人在小姑娘的审视里就哪里都有点不对了，夏意行借着对话的时机进了屋，从沙发上捡了件衬衫，笨手笨脚披在肩头。

　　叶又盈跟在他身后，在茶几上发现他的手机，估计室内音乐声太大盖住了动静，她拿了起来，想到跟菱姨发生过的对话，密码……她顺手就解开了。

　　“家政阿姨的号码是哪个？”叶又盈在通讯录里划拉着，搞不明白干脆出声问。

　　心里知道自己理亏的夏意行瞟了她一眼，没问你怎么打开的之类的蠢话，指了指一个号码。

　　“嘟，嘟。”电话很快被接通，“阿姨你好，这里是……”“现在过来，对，他会双倍付给你，辛苦了。”

　　她把手机搁回桌上，没看一眼主人家，熟门熟路去厨房翻出两个环保购物袋，沉默而利落地把房子里所有没开封的酒都装了起来，放到门口。

　　六月尾声的汉城已经很热，林嫦走前把窗都打开了，叶又盈在屋子里活动这一小会儿，脸颊就有了汗意，长到肩膀的黑发粘在脖子上。

　　她都没有去理，折身定定看着侧对她的夏意行，抿了抿唇才开口，“意行哥，早点好起来吧。”一句重话没说。

　　好起来比什么都强，怎么闹也都跟她无关。

　　“我明天还能过来看你吗？”女孩靠墙垫垫脚问。

　　“……来吧。”夏意行揉着眉心说。

　　那就行，叶又盈直接告别，拎着酒回家了，下车时把他们都送给了一直很照顾她的司机吴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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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夏意行提前接到叶又盈电话，说马上就到，她会自己开门时，虽然心里划过他是不是该换套密码的想法，但还是好脾气地应下了。

　　除了昨天的短暂会面，他很有段时间没有单独跟叶又盈聊过天，当然，也有他自己刻意避开的原因。

　　因为大概……去年十月？夏意行记得自己答应过要帮便宜妹妹解决收养手续问题，但他让陈特助去跑通关系的时候，发现那家伙好像故意在磨磨蹭蹭。

　　就是那种知道背后有什么事，但因为不好直接拒绝他，所以隔段时间丢个消极反馈给他，慢慢打消他的意图和耐心。

　　夏意行知道他们这个套路，但已经被拖了小半年，搞得他因为说了大话，都不好意思见叶又盈了。

　　“是不是应该有自己的助理？优先为你办事的人。”他合理地想起曾经有人这样给他建议，但临时只能花钱找了一个调查公司。

　　出于某种直觉，他让人先查陈特助有什么异常，为什么一件小事总是卡在他这里。

　　夏意行是当时没多想，后来转过弯了，很快明白这生锈的节奏其实是爸爸的意思，这是最难的情况，所以本来都没多关注了。

　　但没想到，付过钱但他都快忘了的调查公司，还真从陈寅身上，查到一根线头，然后掀开的时候，反而炸懵夏意行。

　　在五月，当时他在爬山，得到消息后，从营地返程的路上，他大意从山坡摔了下来。

　　“唉。”夏意行无声叹了口气，面无表情闷在阳台上画画，这种时候只能庆幸坏的不是右肩，让他留有可以自娱自乐的方式。

　　“意行哥？我进来了？”叶又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把新鲜割下的青草。

　　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主要被抓现行了），想着起码要迎一迎吧，夏意行转过身去，就跟三个按身高站的跟信号格似的大小孩子对上眼了。

　　“我带了朋友，可以借你家客厅学习的吧？”叶又盈无辜地说。

　　“嗨～大哥哥你好，我叫江舟，是又盈最好的朋友哦，我跟小舅舅也住在这个小区！”小孩模样的小姑娘自来熟地说。

　　牙齿超白，以至于夏意行轻松注意到，她好像牙没换完。

　　“嗯，你好，大哥……”石愚非发现不对，他也喊哥的话，岂不是差辈了？

　　被这个小问题卡了下，他很快又在叶又盈的推搡下反应过来，干脆笑一笑算了，十五岁的男孩像株骄傲的小白杨，没有青春期的古怪，反而讨喜而可爱。

　　“……”这次夏意行是真的沉默了，不是，这是什么组合，他看向唯一能给自己解释的人。

　　＊

　　趁给客人倒水的空隙，叶又盈简短跟夏意行解释。

　　“石愚非参加竞赛拿了很多奖项，非常聪明，他暑假过后就要去京市上大学了，最近在为他的一个小研究攒钱，答应给我当一个月的家教。”

　　这么爱学吗？不过听起来好像是正事，夏意行拧着眉，问，“他教你什么？”
　　石愚非可能算个小天才没错，但他印象里，叶又盈成绩好像也很好。

　　“竞赛思路和经验？我也想试一试参加一些比赛！听说一些项目初中生还可以参加提高组。”

　　“意行哥不觉得如果年纪很小就上大学，人生就像可以合规抢跑一样有趣吗？”叶又盈仰头对他笑。

　　“小竹山太远，他家里人多，我们不好总是打扰，想来想去，只有你这里最合适，安静还地方大！”叶又盈对他释放着恳求光波，“拜托了意行哥，我可是花了半年的零花钱才请到他！”

　　昨天行事冷静的人，现在格外像符合她年龄的孩子，夏意行知道，她明明一直在模仿身边的人，想显得成熟可靠的，所以，此时才让人很难拒绝啊。

　　“随便你们，不要太吵。”说出这句话时，夏意行看见叶又盈唇角浅浅拉平，露出一点得逞意味。

　　“好哦，一个月哦，我们每天都会准时报到的。”女孩佯装殷勤给他也倒了杯水，转身去找小伙伴了，背影轻松活泼。

　　全世界最正当的监视理由，被她找到了！

　　夏意行这时却在想，她的各种课不是安排得很满吗？居然还能挤出时间来……

　　虽然他自己念书也一直很认真，上了很好的大学，但初中生时期绝对没有这种给自己加担子的自觉性。

　　想到她刚刚说的，所以，是很想快点长大吗？

　　他捏着杯子不说话，视线远远落在客厅的几人身上，年龄、智商差距好像不影响他们沟通，什么话题都能说到一起去。

　　纯洁而简单的赤子之心在闪光，而他这个旁观者清的无聊大人，在为叫叶又盈的孩子祈祷，她这个笨蛋，其实不用那么快失去它。

作者有话说

作为家人相互照顾、相互怜惜的情感正式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