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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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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长“砰”地一声甩上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从铁青涨成了猪肝般的紫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瞪着站在对面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谢诩舟,胸腔里的那股怒火彻底爆炸。
“谢!诩!舟!”他咆哮道,“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你以为你刚才在下面演的那出戏很威风是不是?很能耐是不是?!”
谢诩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眼神平静无波。
组长看在眼里,更气了。谢诩舟这是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啊。
他猛地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你被开除了!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蛋!未澜不需要你这种目无尊长不懂规矩只知道哗众取宠的家伙!”
谢诩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开除我?你好像没有这个权限吧。”
“放屁!”组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谢诩舟脸上,“你是我带的实习生,你能力不行,搞砸项目,态度恶劣,顶撞上司,哪一条不够开除你?实习合同上也写得清清楚楚:‘如因实习生自身能力原因、重大过失或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达不到实习岗位要求标准,公司有权予以劝退或终止实习协议’。老子现在就是在执行公司的规章制度!”
“哦。”谢诩舟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你也说了,是公司有权。你,能代表未澜吗?”
“谢诩舟!”组长咬牙切齿的喊道,破防了。
他绕过办公桌,手指几乎戳到谢诩舟鼻尖上,面目扭曲,口不择言的谩骂起来:“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摆什么谱?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没背景、没眼色、不识抬举的货色,老子见得多了。你以为写几句阴阳怪气的狗屁检讨,就能耐了?就能改变什么了?做梦!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在IT圈,在京市,我他妈让你以后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让你知道知道,得罪老子的下场是什么!”
污言秽语夹杂着人身攻击,像污水一样泼洒出来。
谢诩舟只是听着,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组长骂得口干舌燥,见谢诩舟依旧油盐不进,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更甚。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快速点开通讯录,找到人事部负责实习生的HR,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发消息:
【给我办理xx部门实习生谢诩舟的劝退手续!理由:能力严重不足,造成项目重大损失;态度恶劣,顶撞上司,破坏团队和谐;公开场合行为失当,严重损害公司形象!证据我后续补!今天必须让他滚蛋!】
***
沈恪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这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陆铮野那尊大佛,破天荒的主动给他递了点风:关于上面某个极其关键的政策风向。
这可不是普通的小道消息,而是能真正影响未来市场格局、资源分配的顶级情报。抓住了,别说他沈恪,就算是头猪,站在那个风口上也能被吹起来,更何况他沈家本就底子不薄。
为了抓住这个机会,沈恪这个平时能远程绝不露面的悠闲总裁,最近成了公司的劳模。天天准时打卡上班不说,还经常熬到深夜,办公室里那盏灯成了整层楼熄灭最晚的。
没办法,平时想从陆铮野嘴里抠出点有用的消息难如登天,现在人家不仅主动透露,还时不时点拨一两句,省了他不知多少摸索和试错的成本。
现在的沈恪,感觉自己简直是如虎添翼,不,是插上了火箭推进器。这煮熟的鸭子要是都能从他嘴边飞了,他沈恪干脆改名叫沈傻子算了。
于是,昨天他又一头扎进各种数据报告和方案里,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凌晨三点。
今天早上,大脑和身体集体抗议,闹钟响了八百遍也没能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硬生生晚了一个小时才踏进公司大楼。
“沈总早!”
“沈总好!”
一路走来,认识他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恭敬的问好。
沈恪脸上挂着如沐春风般的微笑,一一颔首回应。
“天呐,沈总今天也好帅!”
“这就是我来公司上班的最大动力啊,要是每天能看到这张脸,加班费也不是可以不要。”
“那不行,加班费我还是要的......”
身后传来女员工们压抑着兴奋的小声议论。沈恪唇角向上弯了弯。
然而,这份好心情并没能维持多久。
当他经过人事部所在的走廊时,一阵嘈杂声从半掩的门内传了出来。门外更是扒着好几个人,正伸长了脖子,侧着耳朵偷听。
“啧啧,真牛逼啊这实习生。”
“唉,话是这么说,可要真闹到对簿公堂,未澜的法务部是吃素的吗?”
“你傻啊?咱们这是哪儿?京市!卧虎藏龙的地方!万一那实习生家里有点什么......嗯,你懂的背景呢?”
“得了吧,再有背景,能大得过未澜?要背景真硬到那份上,还用得着来未澜当个苦哈哈的实习生?”
沈恪顿了下,脚尖一转,走过去,随手拍了拍一个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男员工的肩膀。
“怎么回事?”他语气好奇的问道。
那男员工正全神贯注的偷听里面的动静,被拍了肩膀也没回头,只当是同样来凑热闹的同事,压低声音快速解释道:“就一个实习生,估计是被带他的那个组长给整了。嚯,你是没看见,刚才那实习生在前厅直接硬刚,念了份神级检讨,把组长那点破事全给阴阳怪气了一遍!哇塞,是真的刚!我猜这实习生家里起码有点小底子,不然哪敢这么玩?不怕被封杀啊?”
沈恪忍不住插了句嘴:“封杀?你把未澜当什么了?□□还是娱乐圈?”
虽说他们这个圈子里利用人脉和资源排挤、打压对手的事情并不少见,但沈恪自认为还算是个有底线的人,只要不触犯他的根本利益,他一般不至于动用这种下作手段。
那员工“嗐”了一声:“谁知道呢?万一呢?这谁敢赌啊?又不是小公司小作坊,人脉窄。未澜这种级别的,人脉盘根错节,指不定人家歪歪嘴,把这事儿添油加醋加工一遍往外一说,以后哪家大公司还敢要啊?”
旁边另一个偷听的附和道:“反正想再进未澜的大门,这辈子是没戏了。”
这一点,沈恪没反对,点了点头。
不听话的刺头他确实不要,哪怕能力再高。除非是不可替代。但这世上哪有不可替代的人呢?
“让开!快让开!里面的人要出来了!”趴在门缝边上离得最近的那人低声急促的提醒道。
众人闻言反应迅速,立刻散开,各自装作路过的样子。
刚才跟沈恪说话的那个男员工也乐呵呵地转过身,大概是想跟身后这位同道中人再交流几句观后感。
然而,他一回头,视线先撞上了一身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然后上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胶的时髦发型,最后,对上了一张俊朗非凡,超越了70%以上男性平均颜值,慵懒贵气的脸。
男员工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虽然没认出这是谁,但这身行头、这气度,绝壁不是普通员工。不是高管,就是和高管关系匪浅的特殊人物。
他心里咯噔一下,舌头打结,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他没认出来,附近不乏有眼尖的人认出了沈恪,连忙喊道:“沈总!”
与此同时,人事部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谢诩舟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好巧不巧,他走出来的方向,正好与沈恪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沈恪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抬手掩唇:“噗、咳咳!你怎么在这儿?”
吃瓜群众们眼睁睁看着他们那位一向风度翩翩但自带距离感的沈总,非但没有对“闹事”的实习生表现出任何不悦或问责,反而态度出奇的好,还主动邀请对方跟他走,纷纷惊掉了下巴。
直到电梯门“叮”一声合拢,阻隔了两人的身影,走廊里的人才如梦初醒,面面相觑。
“哇哦...”先前信誓旦旦反驳说“背景真硬就不会来当实习生”的那位员工,此刻发出了由衷的惊叹,“这后台...是真硬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默契的看向人事部办公室的大门。
“嘿。”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兴奋,“这算不算现实版打工人的爽文剧情?某些人这下要倒霉喽。”
“何止是倒霉。”另一人接口,“看沈总那态度,这实习生来头绝对不小。踢到铁板了,还是烧红了的那种。”
顶层,总裁办公室。
视野极佳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
沈恪亲自将谢诩舟引到会客区的沙发上,态度好得近乎殷勤,脸上挂着如邻家大哥哥般和煦的笑容:“快坐,别客气。”
谢诩舟犹豫了一下,依言坐下。
进来前门上总裁办公室几个大字他不是没看见,对沈恪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陆铮野那个层次的人,身边的朋友自然也不会是泛泛之辈,多半是同一个圈子的。所以谢诩舟也没有太惊讶,只是觉得实在凑巧。
沈恪见他坐下,也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你来未澜实习么?怎么没听老陆提起过?”
按理说,以陆铮野那强到变态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谢诩舟来他沈恪的地盘实习,陆铮野怎么可能不提前跟他打声招呼?让他好好关照。
除非......两人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
“没必要特意跟你说吧。”谢诩舟回答得很自然。
沈恪:“......”
一时语塞,分辨不出谢诩舟这话是故意带刺,暗示他多管闲事,还是单纯觉得这事不值一提。
——谢诩舟属于后者。
他若真想靠陆铮野的关系,直接进陆铮野的公司不就行了?何必自己辛辛苦苦投简历、面试,还严肃的跟陆铮野声明不要插手。
陆铮野没告诉沈恪,在他看来,恰恰是尊重了他的意愿和选择。
当然,这些就没必要向沈恪解释了。
沈恪眼观鼻鼻观心,清了清嗓子:“好吧,你现在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谢诩舟有些犹豫。
他确实不愿意过多依赖关系,常言道人情债最难还。
但他也不是那种一根筋到不懂变通的傻子。
该利用身边资源的时候,不必矫情。
思忖再三,谢诩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组长的刁难、张铭等人的小动作,言简意赅的陈述了一遍。
沈恪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未澜体量大,我不可能方方面面都亲自过问,很多底下的事情,尤其是基层管理上的问题,我未必清楚。希望你能理解。”
谢诩舟愣了下。
他没理解错的话,沈恪这是怕自己转头去跟陆铮野说?
但这有必要吗?谢诩舟不解。
又不是多大的事,陆铮野能怎么样?难道在沈恪眼里,陆铮野是那种会因为小事就动怒的人?
“嗯,能理解。”明面上谢诩舟表示接受这个解释。
沈恪见状松了口气,笑容真切了几分:“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对了,你想怎么处理?告诉我,我来办。”
“不用特别处理。”谢诩舟摇了摇头,“就按照公司正常的规章制度,该怎么做怎么做。”
组长不是口口声声用规章制度来压他吗?那好,他也用规章制度来回敬。
——等等。谢诩舟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不太放心的问道:“未澜有关于处理恶意排挤、构陷实习生,或者管理者滥用职权这方面的明文规定吗?”
沈恪面不改色,语气笃定:“当然有。”就算以前没有,现在、立刻、马上也可以有。
谢诩舟放心了,点了点头:“嗯,那就按规定处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