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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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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铭将刚泡好的龙井放在组长面前,透明的玻璃杯里,翠绿的茶叶舒展开来,上下沉浮。
组长端起茶杯,惬意地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带着回甘,熨帖得他毛孔都舒展开来。
他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此刻心情无比顺畅,神清气爽。赶走了那个碍眼的刺头,既出了气,又在组里重新树立了不容置疑的权威,简直是双喜临门。
张铭观察着组长的神色,适时的奉上一句马屁:“组长,您说谢诩舟那小子,会不会不服气,回头再来找麻烦闹事?”
组长不屑的嗤笑一声,手指悠闲地敲着桌面:“闹事?你当未澜的保安是摆设?再说,他要是真敢闹,哼,正好,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铭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还是组长您想得周到。那......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晚上下班,咱们去新开的那家洗脚城放松放松?我请客!”
组长斜睨了他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哼笑道:“算你小子有点眼力见。知道我为什么看好你吗?就数你最上道,懂事!”
张铭谦虚地低下头,笑容掩不住的得意。
办公室里一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只是,这欢快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和谐。
组长瞥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来电备注:人事部刘经理。
他原本想让张铭先出去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露出带着掌控感的笑容,对张铭示意道:“等会儿,人事那边来电话了,估计是谢诩舟的劝退手续有结果了。”
张铭会意,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组长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轻松:“喂,小刘啊,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组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转为僵硬,又从僵硬变成铁青。
“你、你说什么?!”组长拔高声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额角青筋暴起,“这怎么可能?!”
“草!”最后,他失控的骂了一句脏话,不等对面说完,粗暴地按下了挂断键。手机被他狠狠掼在桌面上,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响声。
接着,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满脸茫然的张铭。
张铭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他结结巴巴的问:“组、组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组长表情狰狞扭曲,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诩舟......他怎么会认识沈总?你不是信誓旦旦跟我说他屁背景没有吗?啊!”
张铭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沈、沈总?!不可能啊!谢诩舟确实没背景,第一天来我就打听过了,他就是个普通学生,看他平时吃穿用度,哪样像有钱有势的?衣服连个牌子都看不到,估计是地摊货!天天挤地铁公交,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开车,他自己亲口说的没车——”
说着说着,张铭渐渐察觉到不对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如果谢诩舟真和沈总认识,甚至是沈总的关系,那他那些所谓的调查和判断,岂不是个天大的笑话?
组长虽然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中层,但能在未澜这种人才济济竞争激烈的大厂爬到管理岗,证明不是傻子。他自然不可能完全听信张铭的一面之词,自己也暗中调查过谢诩舟——
登记的住址是一片房龄几十年的老破小小区,在他眼里跟“贫民窟”没两样;平时生活也极其简朴,跟同事们聊的都是些性价比高的东西,会互相推荐便宜好用的用品......怎么看,都是一个出身普通有点拮据的年轻人。
不然他哪敢出手整人。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而若承认自己看走了眼,就等于承认自己的愚蠢无能。组长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是以,他阴测测的盯着张铭,眼神里充满了迁怒和威胁:“沈总现在点名找我。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我不好过,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张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
组长站在直达顶层的高管专用电梯里,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数字一下下狂跳。
他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却无济于事。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组长走到铭刻着总裁办的门前,再次深呼吸,然后抬手,敲响了门。
“进。”
得到允许,组长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办公桌后年轻英俊气场强大的男人。
而后,是会客区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人——谢诩舟。
那个他一个小时前还得意洋洋的宣布开除将其随意揉捏的实习生。
看清谢诩舟脸的瞬间,组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沈恪笑眯眯的,语气寻常:“来了?”
组长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关上门,随后像根木桩一样僵硬地杵在办公桌前,鬓角边的冷汗像小溪一样往下淌,他也不敢抬手去擦。
“是、是,沈总,我来了。您找我有事?”
沈恪屈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令神经紧绷的组长不禁打了个寒颤。
“郑组长。”沈恪慢悠悠的开口,脸上的笑意淡去,“叫你上来,是想跟你核实几件事。”
组长硬着头皮点头:“沈总您说。”
“首先,是关于实习生谢诩舟的处理。”沈恪语气平淡,“你提交给人事的劝退理由是能力不足、造成损失、顶撞上司、损害公司形象。关于能力不足和造成损失,技术部那边调取了项目日志和提交记录,判断源头是另一位实习生的代码变更引发的连锁反应,谢诩舟负责的模块本身没有问题,并且,他在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进行了准确定位和解释。”
“这一点,你作为直接负责人,在未做任何深入技术核查的情况下,就武断的将全部责任归咎于他,并以重大过失为由进行劝退——这是否符合公司对管理者的基本要求?是否涉嫌滥用职权、打击报复?”
组长脸色煞白,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嗫嚅道:“我、我当时也是着急项目进度,可能判断有些失误......”
“判断失误?”沈恪挑眉,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那我们再说说第二件事。去年Q3季度,你们组那个拿了部门创新奖的工程项目,最终的核心算法模型和实现方案,据研发档案记录和几位当时组员的匿名反馈,主要贡献者似乎是另一位已经离职的工程师李工。但最终的奖项申报和绩效评定,写的名字却是你的。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组长额头的汗珠滚落得更急了,他没想到这件陈年旧账居然都被翻了出来!
李工性格内向,不擅争抢,他确实有意模糊了贡献边界,将成果更多的揽到了自己名下,这在他多年的职场生涯里并不算罕见操作,通常只要当事人不闹大,上面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沈总,这、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项目的整体架构和推进......”
“误会?”沈恪打断他,又抽出一份文件,“第二年,你们组争取到的那笔额外的项目奖金,有多位组员反映实际分配与承诺的贡献度严重不符,存在明显的倾向性。当时有投诉,但被压下去了。”
“还有,多次利用职务便利,在供应商选择、外包团队引入等方面,存在收受不当好处利益输送的嫌疑,虽然单次金额不大,也暂时没有确凿证据直接指向你的个人账户,但结合你名下房产的增值速度、消费水平与明面收入的显著不符......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沈恪每说一项,组长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些事,有的他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有的他以为早已时过境迁,有的他觉得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无伤大雅。
可当它们被一桩桩摆到台面上,串联起来时,组长知道,自己完蛋了。
“郑组长。”沈恪慢条斯理的道,“你在未澜工作了十五年,从一个普通工程师做到小组长,公司给过你机会和平台。以上这些行为,无论是出于管理失职、私心过重,还是更严重的职业操守问题,都严重违背了公司的价值观和基本规章制度。如果没有人追究,或许你可以继续混下去。但既然今天事情到了这一步——”
他顿了下,语气陡然转冷:“就不是简单的辞职能了结的了。”
组长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沈总,您、您什么意思?”
沈恪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根据你给公司造成的潜在损失、不良影响,以及涉及的违规获利,公司有权向你追索相应的赔偿。初步估算,这个数字不会太小。足够让你好好长个记性。”
“赔偿?!”组长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
他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大部分额外收入都已用于维持表面的体面和挥霍,还要供养家庭,手里根本没什么积蓄。
一想到那个不会太小的赔偿数字,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沈恪端起手边的咖啡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一直安静坐在会客区域沙发上的谢诩舟,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当然,这事说到底,起因还是你和谢诩舟之间的冲突,所以,王组长,我现在给你指条明路。”
组长闻言,下意识急切的望向沈恪。
沈恪用下巴点了点谢诩舟的方向:“你之前对谢诩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如果,你能取得他的谅解,或许,我可以考虑在后续处理上......稍微从宽。比如,只让你滚蛋,赔偿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去求谢诩舟,求得他松口,或许还能保住部分身家,只是丢个工作。否则,就等着倾家荡产吧。
组长脸上肌肉抽搐,这时候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只见他踉跄着两步跨到谢诩舟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谢诩舟!谢同学!”组长语气卑微,与他之前颐指气使的模样判若两人,一边抽自已嘴巴,一边哀求道:
“是我错了!我混蛋!我猪油蒙心!我不该听信张铭的挑拨,不该为了立威故意整你!更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我该死!求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我不能失业,更不能背上那么多债啊!求你了!”
说着,组长伸手去抓谢诩舟的裤脚,被谢诩舟避开了。
谢诩舟一言难尽的看向沈恪。
沈恪对上他的目光,冲他眨了下眼睛,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看口型是:让、你、出、气。
谢诩舟:“......”
收回视线,静静地注视着跪在地上的组长几秒,谢诩舟重新看向沈恪,语气平静:“沈总,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应该没有要求员工下跪道歉这一条吧?”
沈恪轻笑一声,看向面如死灰的组长:“听到了?谢同学比你懂规矩。起来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组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滚出去。”沈恪皮笑肉不笑的道,“明天之前,我要看到你的离职手续和关于以往问题的书面说明及悔过书。”
组长不敢有丝毫异议,连连点头,像个丧家之犬一样,倒退着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门关上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沈恪伸了个懒腰,脸上的冷峻褪去,又恢复了那副略带慵懒的贵公子模样,他笑着看向谢诩舟:“怎么样?这口气,出得还算痛快吧?”
谢诩舟:“......谢谢沈总。”
虽然他并不认同这种方式,但不可否认,看着曾经肆意欺压自己的人在自己面前狼狈求饶,那股压在胸口的郁气一下子全消了。
沈恪用哥俩好的语气笑嘻嘻道:“别客气,你是老陆的人,在我这儿受了委屈,我不能不管。再者,郑建业这种人,早就该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