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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一百三十七章:重新回归 风雪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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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峰,含光殿前。
墨霖牵着师尊的手,两人一同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原本,墨霖期待的是那种熟悉的、温暖如春的灵气扑面而来,还有自动亮起的柔和长明灯。
然而。
呼——
一阵带着雪沫子的穿堂风呼啸而过,迎面而来的冷风直接糊了墨霖一脸。
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没有灯光,没有暖气。
温度低得吓人,甚至比外面的雪地还要冷上几分,仿佛这里是一座被人遗弃了千年的古墓。
「阿嚏!」
墨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臂,惊讶地问道:
「师尊……家里的『恒温阵法』坏了吗?怎么比外面还冷?」
她记得云清浅师叔明明把这里升级到了「金汤级」啊,怎么现在连个基础保温都没有了?
墨御珩站在黑暗中,身形微微僵了一下。
她那张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清冷脸庞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
「咳。」
墨御珩轻咳一声,广袖一拂,点亮了一颗悬浮的夜明珠。
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大殿。
墨霖这才看清了全貌。
不仅是冷。地暖阵法——停了。自动除尘阵法——停了。灵气循环系统——停了。就连那个严锋师叔特制的「全自动灵力热水壶」,此刻也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结满了霜。
整个含光殿,就像是一台被拔掉了电源的超级电脑,彻底瘫痪了。
「这……」墨霖目瞪口呆。
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当年她在破军殿养伤时,云清浅师叔气冲冲地说过的那句话:
「传我阁主令!即刻切断星辰峰所有外接阵法端口!」 「既然她喜欢清修,那就让她好好享受一下!」
「云师叔……她是来真的啊?」墨霖喃喃自语。
她转头看向师尊,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深深的同情:
「师尊,这一年……您就是这么过的?」
没有暖气,没有热水,没有灯光。在这零下几十度的雪山上,一个人守着这座死寂的冰窖?
墨御珩别过头,避开了徒弟那「关爱空巢老人」般的眼神,语气强作镇定:
「本尊修道两千载,寒暑不侵,早已习惯清修。」
「这些外物,有无皆可。」
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墨霖身边靠了靠——那里有热乎乎的活人体温。
墨霖看着师尊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她走到那张寒玉床边,伸手一摸。好家伙,冻得跟冰块一样。以前这床是有温控阵法的,现在没了阵法,这就是一块真正的千年寒冰。
「师尊,您这一年就睡在这上面?」墨霖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得把腰睡坏了?」
墨御珩:「……本尊用灵力护体。」
「那洗澡呢?热水阵法也停了吧?」
墨御珩:「……去后山冷泉。」
其实根本没怎么洗,因为太冷了,只能用清洁术凑合。
「那喝茶呢?」
墨御珩:「……喝凉的。」
墨霖听不下去了。这哪是清修啊?这分明就是苦行僧的生活! 难怪师尊这一年看起来瘦了,气色也不好,原来是被云师叔的「经济制裁」给虐待的!
「不行不行!」
墨霖挽起袖子,露出了「工程师」的专业气场:
「家是拿来住的,不是拿来受罪的!」
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了那个云清浅给她的阵法控制盘,又掏出了一堆工具和灵石。
但墨霖检查了一圈,发现虽然小问题她能修,但核心的主灵脉接口被云清浅师叔用最高权限的阵法给锁死了。这是云师叔当初为了替墨霖出气,特意设下的「断供」禁制,除了她本人,连渡劫期强拆都有可能炸毁地基。
「不行啊师尊。」
墨霖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无奈地看着一旁举着夜明珠照明、神色高冷实则有点心虚的墨御珩:
「云师叔这次是下了狠手了,核心阵盘被加密了。要是强行破解,恐怕整个星辰峰的供暖系统都会报废。」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提议道:
「要不……我们去一趟大衍天机阁?请云师叔帮忙重新接上吧?」
墨御珩闻言,身形微微一僵。
去大衍天机阁?她脑海里浮现出半年前,自己为了找墨霖,像个疯子一样冲进各峰要人,甚至差点把云清浅的阵法核心给掀了的画面。现在又要主动上门去求人修水电……
这对于一生要强的清虚剑宗掌门来说,实在是有点……拉不下脸。
「……」
墨御珩抿了抿唇,凤眸游移了一瞬,看向窗外,似乎在思考有没有别的方法。
但当她转回头,看到墨霖在寒风中微微缩着脖子,却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时。
那点可笑的面子,瞬间就变得不重要了。
「……依你。」
墨御珩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虽然依旧淡淡的,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却主动伸了过来,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墨霖的手。
「走吧。」
她硬着头皮,牵着徒弟,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主峰。
……
清虚峰,大衍天机阁。
这里依旧运转繁忙,无数阵法光幕闪烁。
突然,一股熟悉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渡劫期威压降临在门口。
「掌、掌门来了?!」
门口的守卫弟子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冲进去通报。
正在内堂推演阵法的云清浅手一抖,星盘差点掉地上。她脸色瞬间煞白,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师姐没找到人,又来发疯拆家了?! 这次是要拆我这把老骨头了吗?
「快!启动防御阵法!不,别启动了,没用……」
云清浅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一种「慷慨就义」的悲壮表情,颤颤巍巍地迎了出去。
「师……师姐……」
云清浅刚走到大门口,就看到墨御珩一身白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云清浅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那个……师姐,有话好说,拆迁费我们赔不起……」
「云师叔!」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墨御珩身后传来。
云清浅一愣。只见一个身穿素白滚蓝边法袍的少女,从墨御珩背后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对着她挥手:
「好久不见呀云师叔!我回来啦!」
「墨、墨霖?!」
云清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笑眯眯的少女。她回来了?
紧接着,云清浅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两人身侧。
在那里。墨御珩那只向来只握剑、不染尘埃的玉手,此刻正紧紧地、十指相扣地牵着墨霖的手。
握得很紧,像是在宣告主权,又像是在寻求支撑。
看到这一幕,云清浅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瞬间「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牵手了。人找回来了。这该死的低气压终于散了。我的天机阁保住了。
云清浅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甚至带点八卦的笑容。
「哎呀,原来是小师侄回来了。」
云清浅摇着手中的羽扇,目光戏谑地在师徒二人紧握的手上转了一圈,最后看向有些不自在的墨御珩:
「师姐今日大驾光临,杀气……咳,气色不错啊。不知有何贵干?」
墨御珩被师妹那调侃的目光看得有些恼羞成怒,但手却没有松开分毫。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掌门的威严,语气僵硬地开口:
「星辰峰的阵法……」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
一旁的墨霖赶紧接过话头,笑嘻嘻地说道:
「云师叔,是这样的。我们回家发现家里好冷哦,热水也没有,灯也不亮。师尊说,云师叔的阵法造诣天下第一,这点小问题肯定手到擒来,所以特意带我来请您帮忙重新接上!」
墨御珩:「……」本尊何时说过这种恭维话?罢了,徒弟说有,那便有吧。
云清浅看着墨霖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又看了看默认了这番话的墨御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既然是掌门师姐『亲自』开口,又是为了小师侄,师叔哪敢不从?」
她拿出控制中枢,手指飞快地点了几下,解除了当初设下的「断供」禁制。
「好了。」云清浅笑着说道,「水通了,电……灵气也通了。回去洗个热水澡吧。」
她看着两人紧握的手,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
「这次,可别再断了。」
墨御珩神色微动。她握紧了墨霖的手,对着云清浅微微颔首,认真地回了一个字:
「嗯。」
绝不会再断了。
搞定了星辰峰的水电煤(灵力),墨霖心情大好。她晃了晃和师尊紧握的手,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师尊,现在家里暖和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把小白接回来了?」
「它那家伙虽然在陆师兄家过得滋润,但肯定是想回家的。而且……」墨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想它了。」
墨御珩垂眸,看着徒弟那副期待的模样。虽然她对那只掉毛的凡兽没什么好感,甚至还有点嫌弃它占据了徒弟的怀抱,但……既然是「家」,那自然一个都不能少。
「……依你。」
她淡淡应了一声,再次祭出【霜寒】。
这一次,飞剑没有飞向高空,而是平稳地穿过云层,朝着丹鼎峰后山那片幽静的药庐飞去。
……
丹鼎峰,陆尘与凌安的洞府。
夜色已深,但这座独立的小院却灯火通明。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混合着灵米香气和淡淡药草味的温暖气息。那是独属于这个小家的烟火气。
叩、叩、叩。
墨霖跳下飞剑,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谁啊这大半夜的……」
门内传来陆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陆尘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汤勺,一脸憨笑地探出头来。
然而,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那尊白衣胜雪、散发着渡劫期恐怖气场的「大神」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手里的汤勺差点吓得飞出去。
「掌、掌掌掌门师伯?!」
陆尘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位师伯,每次见到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要被逐出师门了。
「陆师兄!是我啦!」墨霖从师尊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打招呼。
陆尘这才回过魂来,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原来是师妹啊。」
随即,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两人身侧。那里,墨御珩那只向来只握剑、不染尘埃的玉手,此刻正紧紧地、十指相扣地牵着墨霖的手。
陆尘眼睛瞪得像铜铃。虽然早就听说墨霖和掌门回来了,但亲眼看到这一幕,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他看看这对师徒,又看看那双手,最后露出了一个「我懂了,我都懂」的憨厚笑容,赶紧侧身让开路:
「快!快请进!外面凉!」
……
屋内。
一进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却布置得极其温馨。而在屋子中央的软榻上,正坐着一位客人——温灵蕴。
这位灵兽峰峰主此刻正一脸慈爱地抚摸着腿上的一团白色毛球。那是小白。它正舒服地眯着眼睛,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噜」声,显然十分享受温师叔的专业撸猫手法。
「师妹,你来……」温灵蕴听到动静,笑着抬起头。
然而,小白的反应比她更快。
它敏锐地嗅到了门口那股熟悉的气息。是那个铲屎官!她终于来接本喵了!
小白兴奋地睁开眼,刚准备跳下去来个热情的飞扑诉说委屈。
可是。它的动作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卡住了。
因为它看到了墨霖身边那个一身白衣、眼神清冷的人。那个曾经把它弹飞、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魔王!
「喵嗷——!!!」
小白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在空中强行扭腰,来了个紧急撤回,直接窜回了温灵蕴身后。它把脑袋埋在温灵蕴的袖子里,只露出一条炸成鸡毛撢子的大尾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戒声,死活不肯出来。
不去!打死也不去!那个女人太可怕了!
墨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师尊,它好像还记得您……」
墨御珩冷冷地扫了一眼那条抖个不停的尾巴,轻哼一声: 「胆小如鼠。」
就在这时,后厨的帘子被掀开。
「陆尘,还有客人来吗?刚做好的桂花糕……」
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凌安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出来。
墨霖循声望去,随即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凌安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居家长裙,而她的腹部……竟然高高隆起,显然已经身怀六甲,快要临盆了!
「凌、凌师姐?!」墨霖震惊地捂住了嘴。
「哎哟我的祖宗!」原本还在门口发愣的陆尘,一看到凌安端着盘子出来,吓得魂飞魄散。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动作灵活得像个猴子,一把抢过凌安手里的盘子,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
「都说了多少次了!这种重活放着我来!万一磕着碰着了怎么办!咱儿子……呃不,咱闺女受惊了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凌安坐下,还在她背后塞了个软垫,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哪还有半点战场上「风暴肉盾」的威风。
凌安无奈地笑了笑,任由他折腾,然后抬头看向墨霖和墨御珩,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掌门师伯,墨师妹,让你们见笑了。」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幸福光辉:
「这孩子……有些闹腾。」
墨御珩看着凌安高耸的肚子,那双看惯了生死的凤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与……新奇。
生命。这是一个全新的、正在孕育中的小生命。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墨霖的手。
这就是……凡尘的延续吗?
陆尘站在一旁,那个在战场上哪怕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铁汉,此刻却红透了脸,有些手足无措地搓着大手,傻笑着对墨霖说道:
「嘿嘿……师妹,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啦!」
「虽然我们是修士,只要神识轻轻一探就能知道性别,甚至连资质都能看个大概。但是……」
陆尘看了一眼凌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和凌师姐商量过了,我们不想探。不管是男是女,有没有灵根,都是我们的宝贝。我们想把这份惊喜,留到最后一刻。」
墨霖听着这番话,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在这个强者为尊、资质决定命运的修真界,这对夫妻却选择了最纯粹的父母之爱。
「真好……」
墨霖忍不住蹲下身,视线与凌安隆起的腹部齐平。她既好奇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自己手上残留的雷灵气会惊扰到小宝宝。
「摸摸看。」
凌安看出了她的顾虑,笑着拉过她的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
「别怕,这孩子很强壮的,这几天一直在踢我呢。」
墨霖屏住呼吸,掌心贴在那温暖的弧度上。
起初是一片安静。片刻后。
咚。
掌心下传来一下轻微的、却异常有力的跳动。那是心跳,也是新生命在羊水中舒展手脚的触感。
轰——!
墨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种感觉太奇妙了。那是一股蓬勃的、纯粹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生命力。它隔着肚皮,与她的掌心击了个掌。
「动了!师姐!他动了!」
墨霖惊喜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纯净得像孩子一样的笑容:
「好有劲儿!以后一定是个像陆师兄一样厉害的体修!」
站在一旁的陆尘,看着墨霖脸上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自从深渊归来,哪怕是在刚才回来的路上,小师妹虽然也在笑,但眉宇间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重和小心翼翼。直到此刻,感受着新生命的律动,她才真正找回了曾经那个无忧无虑、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墨霖。
「是啊……」陆尘在心里欣慰地感叹,「只要你能笑,师兄这心就踏实了。」
……
屋内温情脉脉,充满了欢声笑语。
而在门口的位置。
墨御珩并没有参与这份热闹。她虽然也为新生命感到惊讶,但那种「亲亲抱抱摸肚子」的行为,对她这位高冷剑尊来说,还是稍微超纲了一些。
她安静地转身,动作优雅而轻缓地将房门关上,挡住了外面呼啸的寒风,将温暖留给了屋内的人。
咔哒。
门关上了。
墨御珩转过身,准备在门口守着。然而,她刚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圆溜溜、充满了惊恐和警惕的一蓝一金异瞳。
是小白。
此刻,温灵蕴也凑过去看墨霖摸肚子了,这只猫就落了单,直面了这个「大魔王」。
空气突然安静。
墨御珩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它。小白浑身僵硬地抬头看着她。
大眼瞪小眼。
墨御珩:盯——
小白:抖——(尾巴毛炸开)
在小白的视角里,这个女人虽然长得好看,但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而且刚才还说它「胆小如鼠」!
墨御珩看着这只怂成一团的猫,又想起了相机里墨霖抱着它睡觉的亲密照片。心里那股莫名的胜负欲又上来了。
她缓缓蹲下身。小白吓得想跑,但腿软,没跑动。
墨御珩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小白毛茸茸的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喵?!(吾命休矣?!)」小白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那根手指只是轻轻戳了戳它的脑门,然后……极其生疏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肥了。」
墨御珩冷冷地点评了一句,然后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恢复了高冷站姿。
小白睁开眼,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刚才……那是……撸猫?手法虽然差评,但……好像也没有杀气?
它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喵?」
屋内传来墨霖开心的笑声。一人一猫在尴尬中,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和解。
墨霖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墨御珩的手,将她往屋内拽:
「您一定要摸摸看!那个小家伙太有劲儿了,刚才又踢了陆师兄一脚!」
墨御珩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过于凡俗的热闹场合。但看着徒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任由她拉着走进了充满暖意和药香的屋子。
屋内,凌安正靠在软垫上,笑着看向她们。陆尘则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蹲在一旁,一脸傻笑。
「掌门师伯。」凌安想要起身行礼。
「勿动。」墨御珩抬手虚按,示意她坐好。
墨霖拉着师尊来到凌安面前,献宝似的指着那隆起的腹部:
「师尊,您摸摸!真的很神奇,里面有个小生命在动呢!」
墨御珩看着那脆弱的、凡人的身躯,以及那孕育着新生的腹部。她那只被墨霖牵着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少有的迟疑与顾虑:
「……本尊修的是寒冰剑道。」
她低声说道,目光落在自己苍白如玉的指尖上:
「手凉。不好吧……」
她是渡劫期大能,体内灵力至阴至寒。若是无意间伤到了胎气,或者冻到了孕妇,那便是罪过。她习惯了远离这些脆弱而温暖的事物,因为她觉得自己本身就是一种「寒冷」。
然而,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地包住了。
墨霖没有让她退缩。
她用双手捧着师尊的手,轻轻搓了搓,然后抬起头,看着墨御珩的眼睛,理直气壮且认真地说道:
「哪里凉了?」
墨霖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狡黠的笑意:
「刚才一路牵着手,我没给你捂热吗?」
墨御珩一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那双小手的包裹下,原本总是冰凉的指尖,此刻确实传来了一阵源源不断的暖意。那股暖意顺着指尖,流淌进经脉,一直暖到了心底。
是啊。她不再是一个人站在风雪里了。有人一直牵着她,一直在给她传递温度。
「现在不凉了。」
墨霖笑着说道,然后引导着师尊的手,轻轻地、缓缓地覆盖在了凌安的腹部。
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下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起初是一片安静。墨御珩屏住呼吸,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威压吓到了那个小东西。
片刻后。
咚。
掌心下,突然传来了一下轻微的跳动。紧接着,像是感觉到了这股强大而温和的气息,里面的小家伙兴奋地翻了个身,小脚丫有力地踢在了墨御珩的掌心上。
嗡——
墨御珩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微弱,却充满了无限的生机。那是与她修炼了两千年的毁灭剑道截然相反的力量——生命。
她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还有……一抹极淡极淡的柔和。
「它……在动。」
这位高高在上的剑尊,此刻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像个第一次见到新奇事物的孩子。
「是啊,它喜欢师伯呢。」凌安温柔地笑着说道。
墨霖在一旁看得心里软软的。她知道,师尊的心结,正在一点点被这些温暖的小事解开。
墨御珩沉默了片刻。
随即,她指尖微动。一缕极其精纯、却被她刻意转化得无比柔和的金色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流入了凌安的腹中。
那不是寒冰,也不是剑气。那是渡劫期大能最珍贵的本源护持。
「此子……」
墨御珩收回手,声音虽淡,却带着一种郑重的许诺:
「待其降生,这道护身符可保其百岁无忧。」
陆尘和凌安大喜过望,这可是剑尊亲自赐福啊! 「多谢掌门师伯!」
墨霖看着师尊,笑得比自己得了宝贝还开心。
她知道,这不仅是一个祝福。这代表着那个冰冷的剑尊,终于愿意伸出手,去拥抱这个温暖的人间了。
众人正围绕着凌安,沉浸在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中。
就在这时,一阵委委屈屈、拖得长长的猫叫声在脚边响起。
「喵——呜——」
众人低头一看。只见小白不知何时从角落里钻了出来。它怕墨御珩,不敢靠得太近,只敢在墨霖的腿边绕来绕去,用毛茸茸的身体蹭着墨霖的裤脚。
它一会儿抬头看看那个虽然气息变温和了、但依然让它感到陌生的师尊,一会儿又看看笑得开心的墨霖,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里写满了被忽视的控诉。
你们都在看肚子里的宝宝,都没人理本喵了! 而且那个可怕的女人还在,本喵很害怕,求抱抱!
看着它那副受气包的小模样,墨霖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弯下腰,一把将这团沉甸甸的白色毛球抱了起来,熟练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好啦好啦,没忘记你。」
墨霖轻声哄着,把脸贴在猫头上蹭了蹭,然后凑到它耳边,用只有它能听懂的语气悄悄说道:
「没事了,小白。」 「师尊她……虽然现在还不认得你,也不记得以前抱着你睡觉的事了……」
墨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淡然的墨御珩,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但是没关系,我们会让她重新认识你的。我们……可以回家了。」
小白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虽然还是有点怕墨御珩,但有了主人的怀抱,它终于安分了下来,把头埋在墨霖臂弯里,只露出一条尾巴垂在外面晃荡。
这时,一直在一旁含笑看着的温灵蕴走了过来。
身为灵兽峰峰主,她对动物的气息最为敏感。她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柔和的灵光,轻轻点在小白的额头上。
小白没有躲,反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这小家伙……」
「按理说,凡猫寿命不过十数载。它如今已有二十一岁高龄,本该垂垂老矣。但我看它现在气血旺盛,毛发光亮,甚至体内……隐隐有一丝灵气在流动。」
「灵气?」墨霖惊喜道。
「没错。」温灵蕴点点头,「看来这几年在星辰峰和破军殿没白待,吃了那么多灵食,又日夜受灵气滋养。它现在已经脱胎换骨了。」
她笑着看向墨霖:
「虽然还不能说是灵兽,但已经有了成精的迹象。若是机缘足够,或许还能再陪你许多年。」
说着,温灵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囊,递给墨霖:
「这是灵兽峰新研制的『兽元糕』,用的是温和的灵草和妖兽肉糜制成,最适合这种刚开灵智的小家伙。」
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好好待它。万物有灵,它能陪你走到今天,也是一场缘分。」
墨霖接过锦囊,如获至宝。她感激地看向温灵蕴:「谢谢温师叔!我一定会把它养得白白胖胖的(虽然已经很胖了)!」
墨御珩站在一旁,看着徒弟抱着猫、拿着零食那副满足的样子。
她虽然不记得这只猫的具体来历,但看着那双异瞳,脑海中隐约浮现出相机里那张一人一猫缩在被子里的照片。
「……成精?」
墨御珩在心里轻哼一声。罢了,既然要养,那便养个长命百岁的精怪,总比养个几年就死掉的凡兽强。
「走了。」
墨御珩淡淡开口,率先转身推开门,走入风雪之中:
「回星辰峰。」
「是!」
墨霖抱着猫,拿着师叔们给的礼物,告别了陆尘和凌安,快步追上了师尊的背影。
风雪虽大,但回家的路,却无比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