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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一百二十一章:愤怒的炽焰 众人听得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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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军殿,正殿大门外。
此时正是隆冬时节,寒风呼啸。破军殿虽然地火旺盛,但殿外的广场依旧被积雪覆盖。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带着未散的煞气,重重地砸落在殿前。
叶星火抱着裹在红色大氅里的墨霖,甚至没有停下来收起飞剑,就这样大步流星地冲向了大门。她浑身燃烧着肉眼可见的怒火,连周围飘落的雪花都在靠近她三尺之内被瞬间蒸发。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破军殿那扇厚重的、由百年玄铁木制成的大门,被叶星火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整扇门板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差点就要当场寿终正寝。
殿内,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在大殿中央,一位身着深蓝色执法堂法袍、气质清冷的女子正端坐于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帐册。
正是特意来「堵门」抓人罚款的徐清淼。
她听到巨响,眉头习惯性地蹙起,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便带着一丝无奈和严厉响起:
「叶星火,轻点,这是公物。」
徐清淼合上帐册,站起身,语气熟练地开始训斥:
「还有,跟你说了八百遍别赌,你昨晚是不是又去骗新入门弟子的灵石了?这次不仅要罚款,还得……」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叶星火已经大步走进了殿内。
借着殿内的烛火,徐清淼终于看清了此刻叶星火的模样——她双眼赤红,发丝凌乱,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狰狞的杀气和极度的悲愤。
而在叶星火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团红色的东西。
那是叶星火的战袍大氅。大氅里裹着一个瑟瑟发抖、瘦小的身影。
一双赤裸的小脚,无力地垂在大氅外面。虽然因为金丹期的肉身强横而没有受伤流血,但那双光洁如玉的脚踩在脏污的雪水里,显得格外苍白、刺眼,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狼狈与羞辱。
徐清淼手中的帐册「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脸上的严肃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震惊。她快步迎上前,视线落在大氅领口处,那里露出了一张惨白如纸、双眼红肿、眼神空洞的小脸,还有一只瑟瑟发抖的白猫。
那是……墨霖?
那个总是跟在师尊身后笑得一脸灿烂、在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小师妹?
「这是……怎么了?」
徐清淼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探墨霖的额头,却被叶星火身上爆发出的热浪逼退了半步。
「怎么了?」
叶星火停下脚步,看着徐清淼,嘴角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含着沙砾,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你去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门剑尊啊!」
「问问她,是怎么把刚刚救了她命、守了她十年的徒弟,像丢垃圾一样,剥了衣服赶出门的!」
叶星火的吼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徐清淼耳膜生疼。
「剥了衣服……赶出门?」
徐清淼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脑中一片空白。
她无法理解。掌门师伯不是最护短、最宠墨霖的吗?甚至为了墨霖还不惜亲身犯险去落日城。怎么一醒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可是救了整个宗门的功臣啊!
「这……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师伯她……」
「没有误会!」叶星火红着眼睛咆哮,「我亲眼看见的!墨霖就穿着这身单衣站在雪地里哭!她连一件避寒的法袍都不给她留!」
墨霖缩在叶星火怀里,听到这句话,原本已经干涸的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把脸埋进师姐的胸口,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是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怀里的小白也探出头,对着徐清淼发出一声凄厉委屈的「喵嗷」,仿佛在控诉那个大坏蛋的罪行。
看着这一幕,徐清淼深吸一口气。虽然她满腹疑虑,不明白师尊为何如此绝情,但眼前的惨状让她无法再思考其他。
眼底的震惊迅速化为了作为师姐的冷静与心疼。
她不再提什么罚款,也不再管什么规矩。
「快!」
徐清淼转身,一把推开了通往内殿暖阁的大门,声音急促:
「先别说了!抱进去!放到暖玉床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把人暖过来再说!」
叶星火踹门进来的动静很大,虽然徐清淼第一时间把人抱进了暖阁,但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根本无法遮掩。
当时殿内还有数十名正在领取任务、修整装备的破军殿内门弟子。
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家大师姐满脸杀气地抱着一个裹在大氅里的人冲进来;亲眼目睹了向来冷静的执法堂代首座失态地喊着拿药;更亲眼看到了大氅滑落的一角——那双赤裸的、冻得青紫、沾满血迹的小脚,以及那张苍白如纸、却熟悉无比的脸庞。
「那……那是墨霖师姐?!」
「天哪?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刚才好像听大师姐喊……被赶出来了?还被剥了衣服?」
死一般的寂静后,窃窃私语声如同炸了锅的开水般沸腾起来。
修真界虽然清心寡欲,但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宗门最高层的惊天大瓜。
不到半个时辰,流言便插上了翅膀,飞遍了清虚剑宗的每一个角落。
传讯符满天飞,各种版本的猜测甚嚣尘上:
「听说了吗?掌门醒了,但好像走火入魔了,把救命恩人墨霖师姐赶出来了!」
「何止赶出来!听说是剥夺了亲传身份,连衣服都收回去了,让墨师姐光着脚走下雪山的!」
「太狠了吧!墨师姐为了救掌门在深渊待了五年啊!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嘘!慎言!那可是渡劫期大能……不过,这次掌门做得确实太让人寒心了。」
……
丹鼎峰,灵田旁。
陆尘正蹲在田埂上,笨拙地帮凌安松土。两人结为道侣后,日子过得蜜里调油,陆尘那把重剑现在除了砍人,偶尔还兼职锄头。
「凌师姐,等这批『凝神草』收成了,我们给墨师妹送去吧。她刚回来,肯定需要补补。」陆尘擦了擦汗,笑着说道。
凌安温柔地递给他一块手帕:「好,都听你的。师父说要给她准备……」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紧急传讯符飞到了凌安面前。
凌安疑惑地接过,神识一扫。
下一秒,她手中的药锄「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那张总是挂着温柔笑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随即涌上一股罕见的怒意。
「怎么了?」陆尘心里一慌,赶紧扶住她。
凌安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颤抖:
「陆尘……备剑。」
「去破军殿!现在!马上!」
「墨霖她……被掌门赶下山了!就在刚才!」
「什么?!」
陆尘脑子里轰的一声。那个总是笑眯眯喊他师兄、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小师妹,被赶走了?
一股无名火起,陆尘一拳砸在田埂上,震起一片泥土。
「走!」
……
炼器峰,地火房。
严锋正在指挥弟子们修复护山大阵的阵盘。
「峰主!峰主不好了!」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外面都在传,墨霖师姐被掌门废了!」
「放屁!」严锋一瞪眼,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出去,「哪个龟孙子造的谣?墨丫头是咱们宗门的大功臣,掌门疼她还来不及……」
「是真的!」弟子急得快哭了,「叶师姐亲自把人抱回破军殿的,听说墨师姐浑身是伤,连鞋都没穿!」
严锋手里的锤子这次真的掉了,砸在他那双千锤百炼的铁鞋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妈的!」
这位炼器狂人爆了一句粗口,胡子气得根根竖起:
「老子的神机弩设计图还没跟她讨论完呢!谁敢动她?!」
「就算是掌门师姐……就算是掌门师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他一把抄起旁边一件刚炼好的极品防御法宝,大吼一声:
「炼器峰亲传弟子听令!带上最好的家伙,跟老子去破军殿!谁敢欺负咱们的技术顾问,老子跟他拼了!」
……
丹鼎峰主殿。
古易子听着弟子的汇报,手里的算盘珠子撒了一地。
他呆滞了半晌,然后心疼得直拍大腿:
「哎哟喂!我的九转轮回丹啊!我的千年灵乳啊!我都舍得拿出来救命了,掌门师姐怎么舍得赶人啊?!」
「这不是糟蹋东西吗!这不是寒了人心吗!」
他虽然爱财,但更惜才,也更重情。
「快!把库房那床『暖烟罗』被子带上!」
古易子一边指挥,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我得去看看。这孩子要是有了好歹,我这丹鼎峰以后找谁拉赞助……呸,找谁说理去!」
……
破军殿,暖阁。
这里已经成了临时的「医疗中心」。
徐清淼正在施针,凌安在一旁熬药,陆尘守在门口像尊门神,严锋和古易子则在厅堂里焦急地踱步。
墨霖躺在暖玉床上,已经昏睡过去。她的小脸在红色的被褥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那份狼狈与脆弱,依然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众人看着她,又互相比此对视了一眼。
眼中有心疼,有不解,更有对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门真人,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一次,星辰峰的那位,是真的犯了众怒了。
破军殿,暖阁外。
严锋和古易子刚冲进去没多久,天边又传来了两道强横的气息。
「吼——!!!」
一声充满了焦急与威严的虎啸声,震得破军殿的瓦片都在颤抖。
只见一头体型巨大的成年雷霆白虎,驮着一位身穿淡金长裙的女子,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降落在广场上。
是温灵蕴,还有朔风的母亲。
紧随其后的,是一只巨大的、浑身雪白的成年白虎——朔风。它甚至没等母亲停稳,就疯了一样从半空中跳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暖阁。
「嗷呜——!嗷呜——!」
朔风冲到床边,看着那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主人,急得围着床团团转,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悲鸣。它伸出舌头,想舔舔墨霖的手,又怕弄疼了她,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温灵蕴走进来,看着这一幕,向来温婉的脸上也笼罩了一层寒霜。
她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朔风的头安抚它,然后看向正在施针的徐清淼:
「如何?」
「心脉受损,寒气入体,加上……急火攻心。」徐清淼咬着牙说道。
温灵蕴深吸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那座高耸的星辰峰,语气中难得带了一丝怨怼:
「师姐她……糊涂啊。」
话音未落,空气中泛起一阵空间波动。
无数繁复的阵法符文在空中亮起,随后,一道身着月白道袍、手持星盘的身影凭空走出。
大衍天机阁阁主,云清浅。
她一出现,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属于高智商技术宅特有的冰冷怒火。
「我听说了。」
云清浅面无表情,目光扫过床上昏睡的墨霖,最后定格在她惨白的小脸上。
她手中的星盘「咔」的一声,被她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好。很好。」
云清浅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理智疯狂:
「既然师姐觉得星辰峰不需要闲杂人等,那想必也不需要闲杂的阵法了。」
她手指在星盘上飞快拨动,一条条指令通过神识传输出去:
「传我阁主令!即刻切断星辰峰所有外接阵法端口!」
「停掉『恒温阵』!停掉『自动清洁阵』!停掉『灵气引导回路』!」
「既然她喜欢清修,那就让她好好享受一下,没有墨霖、没有阵法维护的,真正的『清冷』日子!」
众人听得心里一惊。这一招「断水断电」,够狠!
最后,一直站在门口、像尊门神一样的卫青风,终于开口了。
这位破军殿殿主,看着满屋子心疼愤怒的同门,又看了看那个被大家护在手心里的小师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把【斩风】。
「各位师兄师姐师妹。」
卫青风声音沉闷,却带着一股金石般的坚定:
「这孩子是在我破军殿倒下的。」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只要她还在这一日,我卫青风便护她一日。哪怕是掌门亲自来要人……」
「也得先问问我这把剑,和这满殿的破军弟子答不答应!」
「破军殿所属听令!」
门外,数百名闻讯赶来、义愤填膺的破军殿弟子齐声怒吼:「在!」
「开启一级防护大阵!封锁山门!除丹鼎峰送药弟子外,任何人不得擅入!违者……」
卫青风眼中寒光一闪:
「打出去!」
这一夜,清虚剑宗五峰之中,四峰同气连枝,第一次站在了掌门峰的对立面。
而那座孤独的星辰峰,在切断了所有温暖与联系后,终于彻底沦为了一座……
真正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