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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一百二十章:被遗忘的晨曦 「谁给你的 ...

  •   星辰峰,含光殿。

      岁月如梭,寒来暑往。星辰峰顶的风雪依旧,只是那株种在窗台下的栀子花,已经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如今已是满树芬芳。

      日子就这样过了五年。

      在这五年间,墨霖在宗门众人(特别是古易子师伯的疯狂投喂)的照料下,虽然日夜守着师尊,但身体和修为都保持在最佳状态。甚至因为心境的沉淀,她的金丹期修为愈发圆融深厚。

      这天夜里,殿内烛火幽微。

      墨霖像往常一样,坐在寒玉床边的蒲团上,双手轻轻握着师尊那只冰凉如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师尊……」

      她轻声开口,在这寂静的夜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师尊「错过」的时光:

      「你知道吗?前些日子,陆尘师兄跟凌安师姐终于结成道侣了。婚礼办得很热闹,卫师伯高兴得喝醉了,抱着严师伯哭了一宿……大家都说,如果你在就好了。」

      「还有啊,你看窗外。」墨霖指了指窗台上那株在月光下舒展的植物,「今年的栀子花开得特别好,很香很香,等你醒了,一定会喜欢的。」

      「对了,上次给你读的那本《霸道魔尊爱上我》已经完结了。结局虽然有点俗套,但他们最后还是在一起了……接下来该给你念什么呢?要不念本正经点的剑谱?」

      说着说着,墨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鼻尖泛起一阵酸涩。

      她看着床上那张依旧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庞。她知道,这颗九转轮回丹的代价是什么。

      遗忘。

      等师尊醒来,她就不再是那个会笨拙地哄她睡觉、会为了她去打劫师伯、会说「我会心疼」的墨御珩了。她会变回那个高高在上、心中无人的清虚剑尊。

      「……没关系的。」

      墨霖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师尊的掌心,眼泪无声地滑落:
      「只要你能好好的……」

      「师尊……快醒来吧……」

      「哪怕你忘记了我,也没关系……」

      夜色渐深,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墨霖就这样趴在床边,握着师尊的手,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没有看到,就在她呼吸变得绵长的那一刻。

      那只被她紧紧握着的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洒落在寒玉床上。

      墨御珩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墨色的凤眸中,先是一片初醒的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与冷冽。大脑中的记忆停留在两千年前她闭关冲击瓶颈的那一刻。

      她动了动身体,感觉有些僵硬。就在这时,她感觉到右手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与沉重。

      墨御珩眉头微蹙,侧头看去。

      只见一个陌生的少女正趴在她的床边熟睡,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大胆!

      一股被冒犯的怒意瞬间涌上心头。星辰峰乃是禁地,何时轮到一个不知名的小辈在此撒野?

      墨御珩刚想抽出手,那个趴在床边的少女似乎感觉到了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唔……?」

      当墨霖看清床上那双已经睁开、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时,所有的睡意在瞬间烟消云散,化作了巨大的狂喜。

      「师尊!!!」

      墨霖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十四年的相伴,五年的深渊守候,无数个日夜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忘记了系统的警告,忘记了代价,身体比理智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扑了上去,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刚刚苏醒的墨御珩。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

      墨霖将脸深深埋进墨御珩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哭得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被一个陌生人突然抱住,墨御珩本能地就要运转灵力将人震死。

      然而。
      就在她灵力即将爆发的前一瞬。

      一股极其熟悉、却又带着一丝陌生暖意的气息,随着少女的靠近,猛地窜入了她的鼻尖。

      那是……寒梅冷香。

      那是独属于她墨御珩的味道,是星辰峰千万年冰雪孕育出的孤傲香气。

      可是,这股香气此刻却从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来,而且混合着少女特有的温暖体温,变成了一种软软糯糯的、令人心安的暖梅香。

      这味道太过契合,太过自然,仿佛她们本就该如此亲密无间。

      墨御珩那一身足以毁天灭地的灵力,竟然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她愣住了。

      那颗冰封了两千年的心脏,在闻到这股气味的刹那,莫名其妙地、剧烈地抽痛了一下。

      但这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仅仅维持了一瞬。

      下一秒,属于「清虚剑尊」的理智与高傲重新占领了高地。

      荒谬! 本尊何来这种软弱的情绪!

      墨御珩眼神一寒,那原本停滞的灵力骤然爆发。

      嗡——!

      一道无形却霸道的气劲从她身上弹出,毫不留情地撞向了怀里的少女。

      「唔!」

      墨霖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被狠狠震开,向后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错愕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茫然又受伤。

      只见墨御珩已经坐起身。她嫌弃地拍了拍被墨霖抱过的衣襟,随后抬起手,当着墨霖的面,慢条斯理地施展了一个清洁术。

      哗——

      灵光闪过,仿佛要将刚才那个拥抱留下的所有痕迹和温度,统统抹去。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眼帘。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再无半点刚才的怔愣,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陌生与冰冷。

      「师……尊?」墨霖颤声唤道。

      墨御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朱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是何人?」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闯本尊寝殿,还敢……触碰本尊?」

      小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吓得炸了毛,从寒玉床上一跃而下,缩成一团躲在墨霖身后,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它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昨天还会抱着它睡觉、身上有着好闻味道的人,突然变得这么可怕。

      墨霖跪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纵容,没有了隐藏的温柔,只有纯粹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审视与厌恶。

      她知道,眼前的师尊,已经不是那个会笨拙地给她拍背、会为了她去打劫师叔、会说「我会心疼」的师尊了。

      现在坐在那里的,是两千年前那个断情绝爱、高高在上、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的——清虚剑尊。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喊一声师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见来人不语,只是哭泣,墨御珩的耐心耗尽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墨霖身上那件素白滚蓝边的法袍,那上面绣着的星云暗纹,在她眼里是如此刺眼,如同对她掌门权威的挑衅。

      「哑巴了?」

      墨御珩声音更冷了几分,周身剑气激荡,隐隐有【霜寒】剑出鞘的嗡鸣声: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闯本尊寝殿,带着这只白毛畜生,还敢穿着本尊的法袍招摇撞骗?!」

      「白毛……畜生?」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墨霖最后的幻想。

      她可以忍受师尊的冷漠,可以忍受被遗忘,但她不能忍受师尊伤害小白——这是她们共同养大的家人啊!

      墨霖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身后发抖的小白抱进怀里,死死护住。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不能再待下去了。现在的师尊,真的会动手杀了她们。

      墨霖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这股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缓缓跪直身体,对着那个已经不再认识她的师尊,行了一个最标准、最恭敬、却也最疏离的弟子大礼。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是弟子僭越了。」

      墨霖的声音沙哑,却努力压抑着哭腔,不让自己失态:
      「弟子……这就离开。」

      她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因为她知道,对于现在的剑尊来说,任何解释都是狡辩。

      她抱着小白,踉跄着站起身。

      临走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那株盛开的栀子花。那是她种下的,是她们共同的回忆。

      但此刻,那花在墨御珩冰冷的剑意下,花瓣已经开始微微卷曲、枯萎。

      墨霖心头一痛,咬了咬牙,转身向殿外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传来墨御珩冷漠的声音:
      「脱下来。」

      墨霖脚步一顿。

      「那身法袍,不是你该穿的。」

      墨御珩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留下衣服,滚出星辰峰。」

      墨霖背对着师尊,眼泪决堤而出。

      那是师尊亲手送给她的…… 那是她在深渊十年里,唯一不敢弄脏的宝贝……

      「……是。」

      她颤抖着手,解开了腰带。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墨霖抱着小白,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含光殿。

      那件曾是她荣耀、温暖与归属象征的掌门亲传法袍,此刻正如同一堆废布般,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冰冷的大殿地板上。
      刺骨的寒风瞬间穿透了单衣,像无数把小刀割在她的肌肤上。但墨霖感觉不到冷。

      她的心已经冻僵了。

      自从跌落深渊,亲眼看着师尊气息断绝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感受过如此深切的绝望。那时候虽然痛苦,但她还有希望能救回师尊。

      可现在,师尊救回来了,却亲手将她推入了另一个更寒冷的深渊。

      「呜……」

      墨霖抱紧了怀里同样瑟瑟发抖的小白,漫无目的地在风雪中奔跑。她不敢回头,怕看到那个决绝的背影;她也不敢停下,怕一停下来就会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

      咻——!

      一道欢快的赤红色剑光划破长空,带着一股热浪降落在星辰峰的广场上。

      「小师妹——!快出来看!师姐我昨晚打牌赢了好东西!」

      叶星火神采飞扬地跳下飞剑,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装着从某位长老那里赢来的极品灵果,她原本想着墨霖肯定还没吃饭,特意送过来给她尝尝鲜。

      然而,她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风雪中,一个单薄瘦弱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朝这边跑来。

      那是墨霖。

      但她身上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素白法袍,只穿着一件单薄得近乎透明的里衣,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白猫,头发散乱,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双眼红肿得像核桃,泪水混合着雪水不停地流淌。

      「墨霖?!」

      叶星火手中的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灵果滚落一地。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心疼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谁?!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叶星火身形一闪,瞬间冲到墨霖面前。她一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温暖的火红色大氅,不由分说地将墨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师、师姐……」

      墨霖被温暖的气息包围,抬起头,看到叶星火那张熟悉又焦急的脸,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师姐……师尊她……醒了......可是......」

      她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破碎,还来不及解释,叶星火已经先一步出声:
      「什么?!」

      叶星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那座紧闭的含光殿。

      把衣服收回去了?让她滚?这是一个师尊对刚救了自己命的徒弟做得出来的事吗?!

      「她疯了吗?!」

      叶星火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灵力暴涨,原本束起的长发无风自动,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她转身就想冲进含光殿找墨御珩算帐:「老娘去问问她,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别去!」

      墨霖一把拉住了叶星火的手,几乎是哀求地摇头:
      「别去……师姐……求你了……」

      「她不记得了……她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去只会让她更讨厌我……」

      「我不想……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样子……」

      墨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在叶星火怀里剧烈地颤抖着,像是随时会碎掉。

      叶星火看着怀里这个卑微到极点的小师妹,心疼得像被刀割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想要毁天灭地的杀意。

      「好,我不去。」

      叶星火反手将墨霖连人带猫紧紧抱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我们不求她。」

      叶星火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坚定:

      「既然这里容不下你,那就跟师姐走。」
      「去他妈的掌门!去他妈的星辰峰!」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叶星火的亲妹妹!破军殿就是你的家!谁要是敢再欺负你,老娘就一把火烧了他!」

      她不再看那座冷酷的宫殿一眼,抱起墨霖,召唤出烈火狼【燎原】。

      「燎原!我们走!」

      吼——!

      巨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载着两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决绝的红光,离开了这座伤心的雪山。

      只留下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和那堆滚落一地的灵果,在风雪中慢慢被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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