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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一十九章:访客 「你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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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峰的日子虽然宁静,却并不与世隔绝。
在这漫长的等待岁月里,也偶有访客踏雪而来,打破这座孤峰的寂寥。
第一个来的,自然是叶星火。
起初的那几个月,她几乎是天天报到。
往往是墨霖刚给师尊擦完身子,还没来得及把水盆端出去,殿外就会传来那标志性的、中气十足的喊声:
「小师妹——!我来啦!」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便会风风火火地闯进来,身上还带着山下未散去的热气和草木香。
她从不空手而来。
有时候是从凡间搜罗来的新奇话本《霸道剑尊爱上我》之类的,有时候是破军殿师弟们刚打回来的野味,有时候甚至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凡人小玩具,像是拨浪鼓、风筝、九连环。
「看!这是我在山下集市上看到的,这风筝画得跟你家朔风一模一样!走走走,趁着今天风大,师姐带你去放风筝!」
叶星火总是兴致勃勃,试图用这些「好玩的东西」把墨霖从那个充满药味和梅香的寂静含光殿里拉出来。
她会拉着墨霖坐在悬崖边,一边啃着灵果,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宗门里的八卦,讲着外面的世界又发生了什么趣事,讲着哪家酒楼又出了新菜。
「你是不知道,那个丹鼎峰的古师叔最近又在哭穷了,说是为了给你师尊炼药,把家底都掏空了,现在正逼着凌安师妹去后山采药抵债呢!哈哈哈哈!」
「还有还有,陆尘那傻小子,前两天为了给凌安送花,差点被守护药园的食人花给吞了,最后还是凌安把他救出来的,丢死人了!」
叶星火讲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热闹和活力都搬到这座冷清的雪山上来。
墨霖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着笑两声。
她知道师姐是怕她闷,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怕她在这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枯萎。
有一次,叶星火带来了一坛珍藏多年的「赤焰烧」。
两人坐在雪地上,对饮了几杯。
叶星火有些微醺,她看着身边神色平静、却总是下意识回头看向殿门的墨霖,眼里的笑意慢慢淡去,化作一抹复杂的心疼。
「墨霖啊……」
她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大力地揉了揉墨霖的脑袋,把她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揉得乱糟糟的。
「你要是觉得累了,就跟师姐说。」
叶星火的声音低了下来,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温柔的厚重:
「师姐虽然不会治病,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师姐肩膀够宽,借你靠一靠,哭一场,还是没问题的。」
「别总是一个人撑着。我们都在呢。」
墨霖感受着头顶那只手传来的温度,眼眶微微发热。
她转过头,对着叶星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的,师姐。」
「我不累。真的。」
她指了指身后的含光殿,眼神温柔而坚定:
「因为她在这里。只要守着她,我就觉得全身都是力气。」
叶星火看着她眼里的亮光,愣了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真是个傻丫头。」
「行吧!既然你不累,那师姐就继续陪你耗着!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天天在这边吵吵闹闹,掌门师伯她还能睡得着?!」
「说不定哪天她就被我吵醒了,跳起来要罚我抄门规呢!」
叶星火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驱散了积雪的寒意。
虽然她来得勤,话也多,但她从来没有劝过墨霖放弃。
因为她知道,这份守候,是墨霖的命。
而她能做的,就是做那一团永不熄灭的火,在墨霖感到寒冷的时候,随时过来替她暖一暖手。
……
紧随叶星火之后,第二个雷打不动的访客,自然是陆尘。
如果说叶星火是带来喧嚣的烈火,那陆尘就是拂过山岗的暖风,润物细无声。
每一日,当晨光熹微、午时三刻、或是暮色四合之时,星辰峰上空总会准时响起一声清亮的马嘶声。
「唏律律——!」
一匹神骏非凡的青色战马——踏云驹【追风】,踏着云雾,熟门熟路地降落在广场上。
马背上跳下来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如今的陆尘,已是破军殿的内门精英,甚至在宗门内有了「不动如山」的威名。但他来到这里时,却总是卸下那一身厚重的玄铁战甲,换上便于行动的常服,手里提着那个大家再熟悉不过的、巨大无比的多层食盒。
恍惚间,时光仿佛倒流回了六年前。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外门弟子,每天也是这样,傻乎乎地笑着,风雨无阻地给刚入门的小师妹送饭,同样憨厚的他,如今已经是破军殿的亲传弟子了。
「墨霖师妹!开饭啦!」
陆尘的大嗓门在殿外响起,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憨厚。
墨霖从殿内走出,看到这一幕,眼眶总会微微发热。
「陆师兄,你现在都是大忙人了,这种小事让食堂的杂役弟子送来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那哪行!」
陆尘一边手脚麻利地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摆在石桌上,一边认真地反驳:
「杂役弟子哪知道你的口味?再说了,这是刘大娘特意给你开的小灶,还有凌安师妹特制的药膳,别人送我不放心,怕凉了!」
他打开最后一层,端出一碗熬得浓稠的灵米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开胃小菜:
「来,趁热吃。师尊那边的流食我也准备好了,是用灵果和玉髓熬的,不用咀嚼也能吸收。」
墨霖看着这满桌的饭菜,每一道都是她爱吃的,每一道都饱含着师兄和大家的心意。
小白和朔风早就闻着味儿跑出来了。
陆尘熟练地掏出两份特制的灵兽餐,一份小鱼干拼盘,一份大肉块,分别放在两只兽面前,还顺手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吃吧吃吧,都长胖点。」
墨霖坐下来,拿起筷子。
陆尘就坐在一旁,像以前一样,笑呵呵地看着她吃,偶尔还会帮她剥个虾,或者倒杯茶。
他话不多,不像叶星火那样能说会道。他只会说:
「多吃点,这几年你瘦得我都心疼。」
「魔族都没了,我和凌安都挺好的。」
「对了,山下张大妈家的母猪生了,下次带你去看看。」
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话语,将墨霖从那种高压的、沉重的守候情绪中,一点点拉回了温暖的人间。
有时候,墨霖吃着吃着会突然停下来,看着陆尘发呆。
「怎么了师妹?不好吃?」陆尘紧张地问。
「不是……」墨霖摇摇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只是觉得,好像回到了以前。」
「那时候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也是师兄天天给我送饭,陪我练功。」
陆尘愣了一下,随即伸出那双粗糙宽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墨霖的头顶。
「傻丫头。」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就像他手中的盾牌一样可靠:
「不管过了多久,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的大能。」
「在师兄这里,你永远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师妹。」
「只要你在星辰峰一天,师兄就给你送一天的饭。保证把你和师尊,还有这两只馋猫,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夕阳西下。
陆尘收拾好碗筷,骑上追风,挥手告别:
「走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大娘给你做糖醋里肌!」
「好!谢谢师兄!」
墨霖站在广场上,目送着那一人一马消失在云海中。
她摸了摸温暖的胃,转身走回含光殿。
殿内,烛火摇曳。
她走到床边,握住墨御珩的手,轻声说道:
「师尊,今天的晚饭是陆师兄送来的,很好吃哦。」
「大家都还在,大家都在等你。」
「所以……你也要多吃一点,快点好起来啊。」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这一份份风雨无阻的食盒,就像是一个个温暖的锚点,将她们牢牢地拴在了这个充满爱的世界里。
……
相比于叶星火的喧闹和陆尘的烟火气,第三位访客的到来,总是安静得像一阵微风。
徐清淼是踏着月色来的。
如今的她,已经正式接过了执法堂的重担,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代首座。宗门百废待兴,魔乱后的清剿与重建工作繁重无比,她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眉宇间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但即便如此,她每隔几日,也会抽出半个时辰,来到这冷清的星辰峰坐坐。
「徐师姐,喝茶。」
墨霖熟练地为她斟上一杯热茶。她知道清淼师姐不爱说话,也不喜欢热闹,所以每次清淼来,她们只是安静地坐在含光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云海。
徐清淼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转头,透过半开的殿门,看了一眼里面安静沉睡的墨御珩,眼神变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哀伤。
「掌门师伯……气色看起来不错。」徐清淼轻声说道。
「嗯,我每天都给师尊按摩,还用最好的灵药养着。」墨霖抱着膝盖,看着殿内,「只是……她还不肯醒。」
一阵沉默。
徐清淼放下茶杯,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我师尊……也还没醒。」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风雪。
墨霖转过头,看着徐清淼。她知道,二师叔季寒为了封印血藤王,将自己冰封在了寒狱洞天深处,至今未出。
「我有时候会去寒狱洞天陪她说话。」
徐清淼看着手中的茶杯,倒映着天上的孤月:
「那里很冷,比这里还冷。她被封在一块巨大的黑冰里,一动不动,连心跳都听不到。」
「我有时候会很害怕。怕那块冰永远不会融化,怕她永远就那样保持着那个姿势,再也听不到我叫她一声师尊。」
说到这里,向来冷静自持的徐清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转过头,看着墨霖,那双总是严肃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理解与共鸣:
「所以,墨霖。我懂你。」
「我懂那种守着一个睡着的人,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的恐惧。也懂那种为了她,愿意与全世界为敌,愿意付出一切只求她睁开眼的执念。」
墨霖眼眶一热。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还有人和她一样,在漫长的黑夜里,守着一盏不知何时会亮起的灯。
「徐师姐……」
墨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徐清淼冰凉的手背。
「她们会醒的。」
墨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既是在安慰清淼,也是在告诉自己:
「师尊她们那么强大,那么骄傲,绝不会甘心就这样睡下去的。她们只是累了,需要休息。」
「等她们睡饱了,就会醒过来,然后继续骂我们笨,继续罚我们抄书,继续……护着我们。」
徐清淼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了墨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充满希望的笑意。
「是啊。」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家守好。」
「等到那天她们醒来,推开门,看到的是一个干干净净、完好无损的宗门。」
两个同样守望着师尊的少女,在这星辰峰的月色下,紧紧相依。
她们是同门,是战友,更是这漫长守候岁月里,彼此最温暖的支撑。
「对了,」徐清淼起身告辞前,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玉盒,「这是我从执法堂库房里找到的『养魂香』,对修复神魂有奇效。给掌门师伯点上吧。」
「谢谢师姐!那二师叔那边……」
「放心,我那里还有。」徐清淼笑了笑,恢复了平日的干练,「走了。执法堂还有一堆公文等着我批呢。」
「师姐慢走!」
看着徐清淼御剑远去的背影,墨霖握着手中的玉盒,心里充满了力量。
这条路,她并不孤单。
……
每逢月初,星辰峰的寂静总会被一道熟悉的遁光打破。
那是一尊巨大的、金光闪闪的炼丹炉飞行法器,古易子的审美依旧如此富贵,稳稳地降落在含光殿前的广场上。
古易子来了。
这位曾经视财如命、连一颗灵石都要精打细算的丹鼎峰峰主,如今却成了星辰峰最大的「债主」——当然,是他单方面送钱的那种。
「哎哟,这台阶怎么又积雪了?小师侄你也不清理一下,要是摔着我这把老骨头怎么办?」
古易子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一边提着两个甚至比他还宽大的巨型储物袋,气喘吁吁地走进殿内。
墨霖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气,笑着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重物:
「古师叔,您来啦。雪是刚下的,这不是怕扫了破坏意境嘛。快进来喝茶,这次是刚采的雪顶雾。」
古易子哼了一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那双绿豆眼却第一时间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墨御珩。
此时的墨御珩,在墨霖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下,气色红润,除了不曾睁眼,与常人无异。
古易子收起玩笑的神色,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搭在师姐的腕脉上。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古易子偶尔发出的沉吟声。
良久,他收回手,眉头舒展了一些。
「脉象平稳,体内灵力运转正常。最重要的是……」古易子摸了摸胡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神魂的波动比上个月强了一些。看来那几味猛药还是有效果的。」
听到这话,墨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真的吗?那师尊是不是快醒了?」
「快了快了,也就是这三五载的事吧……哎,急不得,修补神魂就像绣花,得慢工出细活。」
古易子摆摆手,然后将那两个巨大的储物袋往桌上一倒。
哗啦啦——
一阵宝光闪烁,桌子上瞬间堆满了各种玉盒、瓷瓶,甚至还有几株用玉盆栽种的活体灵草,把原本宽敞的桌面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是这个月的份例。」
古易子指着那一堆价值连城的宝物,开始如数家珍,并伴随着肉痛的表情:
「这瓶是『九转养魂丹』,用的是三千年的养魂木炼的,一颗就值半条灵脉啊……每天给你师尊化水喂一颗。」
「这株是『七窍玲珑草』,刚从拍卖会上抢回来的,花了我八百万上品灵石!八百万啊!我的心都在滴血……把它摆在床头,散发的香气能滋养识海。」
「还有这个,『千年灵乳』,给你喝的。」
墨霖一愣:「给我?」
「废话!」古易子瞪了她一眼,「你看看你,这几年虽然修为上去了,但为了照顾师姐,把自己熬得这么瘦!要是师姐醒来看见你这副模样,还不得拆了我那丹鼎峰?」
「拿着!当水喝!喝完了再找我要!」
墨霖抱着那瓶珍贵无比的千年灵乳,看着古师叔那副明明心疼钱心疼得嘴角抽搐、却还是要把最好的东西往这里搬的样子,鼻子一酸。
「古师叔……这些太贵重了……丹鼎峰的开销也大……」
「闭嘴。」
古易子打断了她,他看着床上沉睡的墨御珩,眼神变得有些深远和沧桑。
「丫头,你知道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再市侩,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通透:
「以前啊,师叔总觉得灵石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有了钱,什么买不到?」
「可是那场这辈子,两场大战让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他指了指墨御珩:
「如果能换回大师姐醒来,别说这些身外之物,就算把整个丹鼎峰卖了,把老头子我这身五百斤的肉也卖了,我都乐意!」
说完,他又恢复了那副守财奴的嘴脸,故作凶狠地指着墨霖:
「所以你给我听好了!这些药必须按时用!要是敢省着,或者偷偷拿去卖了换钱……哼哼,小心我停你的供应!」
墨霖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我知道了!我一定把师尊养得白白胖胖的,绝不浪费师叔的一分钱!」
「这还差不多。」
古易子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
「行了,我看完了。这破地方冷飕飕的,冻死个人,我回去了。」
他背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下个月我再来。若是药不够了,随时传音。」
「对了,下次别泡雪顶雾了,太淡,给我换那个……烈阳暖玉茶!」
看着那个圆滚滚却无比可靠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墨霖抱着满怀的丹药,转身看向床上的师尊。
「师尊,你听到了吗?」
她将那株昂贵的七窍玲珑草摆在床头,柔声说道:
「古师叔又来『炫富』了。为了不让他亏本,你可要快点醒过来啊……」
殿内,药香与花香交织。这份用无数天材地宝堆砌起来的生机,正在一点点唤醒那位沉睡的王者。
……
除了送钱的古易子、送饭的陆尘、谈心的徐清淼和送热闹的叶星火,星辰峰上还有一组特殊的访客。
他们通常结伴而来,并且一来就会让安静的含光殿变得充满了「学术探讨」的火药味。
这天午后,墨霖正在给师尊读话本《霸道魔尊爱上我》第三卷。
殿外突然传来两阵破空声。
只见云清浅手持星盘,一身月白道袍,飘然若仙;严锋扛着工具箱,一身短打,肌肉虬结。两人几乎同时落在了殿前广场上。
「哼。」 「切。」
两人互相嫌弃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迎出来的墨霖,脸上瞬间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容。
「小师侄啊,」云清浅率先开口,语气温柔,她拿出了一袭胜雪的白色劲装,依旧有熟悉的淡蓝色滚边:「墨霖呀,这是照着你现在身形制作的星辰峰弟子袍,旧的就别穿了,这个穿着舒服,还给你准备了几套换洗的。」
墨霖喜出望外,接过三套新衣,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云师叔!」云清浅总是最照顾墨霖的起居衣装。
「这几日星辰峰风雪颇大,师叔来看看护殿大阵的灵力流动是否顺畅,需不需要升级一下『恒温算法』。」
「别听她瞎扯。」严锋大嗓门一嚷,拍了拍手里的工具箱,「房子是用石头和木头盖的,阵法再好能顶个球用?师叔我是来检查房屋结构的!看看梁柱有没有受潮,门窗密闭性好不好,这才是关键!」
墨霖熟练地让开身子:「两位师叔请进,师尊刚擦完身子,正在休息。」
两人一进殿,原本和谐的画风立刻变了。
云清浅走到大殿中央,手中星盘飞速旋转,无数道灵力丝线射入虚空,检查着阵法节点。
「啧,这『聚灵阵』的回路有些滞涩了。」云清浅眉头微蹙,手指在虚空中飞快勾画,「得改。换成最新的『九宫八卦聚灵式』,能提升30%的灵气浓度,更有助于师姐神魂修复。」
「慢着!」
正在检查寒玉床的严锋跳了起来:「你那阵法一改,灵气流速加快,会导致我这万年寒玉床的热传导失衡!你懂不懂材料学啊?」
他指着寒玉床边缘的一圈金属符文:「老子好不容易调试好的温控导热槽,被你灵气一冲就废了!」
云清浅冷笑一声,优雅地翻了个白眼:「那是你的法器太落后。如果你的导热槽能用上秘银流体技术,根本不怕这点灵气波动。自己技术不行,怪我的阵法太强?」
「放屁!老子的技术天下第一!」严锋炸毛了,手里的锤子挥得呼呼作响,「你那阵法花里胡哨的,耗能那么大,要是没有我炼制的『聚能环』在下面顶着,早就崩了!」
「哈?没有我的阵法优化灵力输出,你那破环早过载炸了!」
两人就像是两个顶级工程师在争论是代码写得烂还是硬体带不动。
墨霖坐在一旁,抱着小白,一脸习惯了的表情。
「又开始了……」
虽然吵得凶,但两人手底下的活儿可没停。
「既然你非要改阵法,那老子就把这床给升级了!」
严锋一咬牙,从工具箱里掏出一块极品暖阳玉髓,叮叮当当地开始在寒玉床上进行微雕镶嵌:「老子给它加个『双核驱动』!自动调节冷热,看你的阵法还怎么干扰!」
「好啊,既然你升级了硬体,那我也不能落后。」
云清浅也不甘示弱,掏出十几枚极品灵石,直接打入大殿的四个角落:「我也给阵法加个『智能感应模组』!根据师姐的体温和呼吸频率自动调节环境湿度!」
滋滋滋——嗡嗡嗡——
一时间,含光殿内灵光闪烁,符文乱飞。
原本朴素清冷的寝殿,在这两位大佬的斗法(装修)下,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高科技。
寒玉床不仅能自动恒温,还能根据睡姿微调硬度;空气中的湿度和温度被控制在最完美的区间,连一丝多余的灰尘都会被阵法自动弹开;甚至连窗户都换成了严锋特制的「单向透光琉璃」,既能看雪景,又能完全隔绝寒气和紫外线。
半个时辰后。
两人终于停手,气喘吁吁地对视一眼。
「哼,勉强能用。」严锋收起锤子,傲娇地评价道。 「尚可入眼。」云清浅收起星盘,理了理鬓角。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们看向躺在床上、睡得明显更安稳的墨御珩时,眼里的关切却是如出一辙的。
「行了,弄完了,我们走吧。」
云清浅转身,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走走走,回去还要炼器呢。」严锋也扛起箱子。
两人走到门口,又同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墨霖。
「小师侄,若是这阵法有什么BUG……咳,有什么运行不畅,随时传音给我。」云清浅叮嘱道。
「要是这床睡着不舒服,或者哪里坏了,也告诉师叔,师叔带最好的材料来修!」严锋补充道。
墨霖看着这两位别扭又可爱的长辈,心里暖暖的,用力点头:
「知道啦!谢谢云师叔、严师叔!师尊睡得很香呢!」
两人这才满意地离开。
刚出殿门,风中又传来他们的争吵声:
「你刚才那个阵纹画歪了半寸吧?」 「胡说!是你那个镶嵌工艺太粗糙了!」 「你再说一遍?!」
墨霖听着远去的吵闹声,回头看着焕然一新的寝殿,和床上安睡的师尊,忍不住笑了。
这哪是什么对决啊。这分明就是……全宗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宠着这位睡美人掌门呢。
……
午后的星辰峰,阳光正好。
呦——
一声清脆的鹿鸣打破了宁静。只见温灵蕴骑着她那头标志性的九色灵鹿,优雅地降落在广场上。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抱着大箱小箱的灵兽峰弟子。
「温师叔!」
正在给朔风梳毛的墨霖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去。
朔风这头已经威风凛凛的成年白虎,见到温灵蕴就像见到了亲妈,立刻抛弃了主人的梳子,欢快地跑过去,用巨大的脑袋蹭温灵蕴的手,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呼噜」声。
「好孩子,长得真壮实。」
温灵蕴笑着摸了摸朔风的头,然后示意身后的弟子打开箱子。
「这是给朔风准备的。」她指着其中一箱散发着浓郁血气和灵气的肉块说道,「这是三阶妖兽『铁背牛』最精华的里脊肉,用秘制药液浸泡过,不仅口感好,还能强健筋骨,对雷系神兽大有裨益。」
朔风听懂了,兴奋地围着箱子转圈,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处理完「大家伙」,温灵蕴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石阶上。
那里趴着一团白色的毛球——小白。
算算日子,从墨霖把它捡回来至今,外界已经过去了八年。加上它流浪的日子,这只凡猫如今已经十七岁 了。
对于寿命动辄数百上千年的灵兽来说,九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一只凡猫而言,十七岁,意味着它已经步入了猫生的后半程。
虽然有星辰峰的灵气滋养,让它的毛发依然光亮,眼神依然清澈,但它的动作明显比以前迟缓了些许,睡觉的时间也变长了。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追着蝴蝶跑,更多时候是安静地趴在有阳光的地方,眯着眼打盹,享受着岁月静好。
温灵蕴走到小白身边,动作轻柔地蹲下。
小白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认出了这位总是给它带好吃的温柔人类,轻轻「喵」了一声,没有起身,只是伸出爪子搭在温灵蕴的手上,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十七岁了啊……」
温灵蕴轻叹一声,眼中带着一丝对生命流逝的怜惜。她伸出手指,运用独门的「探灵术」,仔细检查着小白的身体状况。
「虽然灵气滋养得很好,但凡兽的寿元极限摆在那里。它的脏腑功能已经减退了,牙齿也磨损了。」
她转头看向一脸紧张的墨霖,安抚道:「不过别担心,它底子好,现在只是有点老了,还精神着呢。」
说着,她从随身携带的精致玉盒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延寿益气膏』。」
温灵蕴打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飘散出来。她用小勺挖出一点,喂到小白嘴边。
「这是我翻遍古籍,专门为无法修炼的凡兽研制的。它不能增加修为,但能温和地修复脏器,强健筋骨,延缓衰老。从现在开始调理,让它在剩下的日子里能过得更舒服、更长久一些,陪你更久一点。」
小白闻了闻,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伸出舌头一点点舔干净,然后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甚至还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墨霖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凡猫寿命短,这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没想到温师伯身为一峰之主,竟然会为了区区一只凡猫,特意去研制这种对修士毫无用处的药膏。
「谢谢温师叔……」墨霖声音有些哽咽,「真的谢谢你。」
温灵蕴站起身,温柔地拍了拍墨霖的肩膀:
「傻孩子,谢什么。小白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它是这星辰峰的一份子,更是你和掌门师姐的家人。」
她看向含光殿的方向,目光悠远:
「修仙者寿命漫长,注定要经历无数次生离死别。我们能做的,就是在缘分还在的时候,尽力去善待每一个生命,不留遗憾。」
这时,墨御珩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她静静地看着温灵蕴给小白喂药的场景,那双清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动容。
「……多谢。」
墨御珩遥遥地对着温灵蕴点了点头。
这是来自剑尊最郑重的谢意。
温灵蕴回以一笑,笑容温婉如水。
「师姐客气了。既然都检查完了,我就先回去了。那些小家伙们还等着我喂饭呢。」
她骑上灵鹿,在夕阳的余晖中,如同来时一般优雅地离去。
墨霖抱起吃完药膏、精神抖擞的小白,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大口吃肉的朔风。
「小白,你要努力活久一点哦。」
她将脸埋进猫毛里,轻声说道: 「我们一家四口,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小白:「喵~(放心吧,本喵还硬朗着呢,还要看着你这傻丫头嫁人呢。)」
……
送走了温灵蕴,墨霖正准备带着小白和朔风回殿内,远处的天边又亮起了一道熟悉的剑光。
这道剑光墨霖太熟悉了,那是陆尘那把厚重的【无锋】剑特有的沉稳气息。
「陆师兄来了!」
墨霖笑着迎了上去。
剑光落地,显露出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是身材魁梧、笑容憨厚的陆尘,另一个则是身着淡绿衣裙、气质温婉的凌安。
让墨霖惊讶的是,这一次,他们并不是一前一后走着,而是……
只见陆尘左手抱着一大丛连着泥土、开满了洁白花朵的植物,右手却紧紧地、十指相扣地牵着凌安的手。
墨霖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在那间药庐里,凌安对待受伤的陆尘和受伤的小松鼠时,那种一模一样的、标准到无懈可击的温柔。那时的凌安,就像一座用温柔堆砌起来的堡垒,看似对谁都好,实则谁也走不进去。
可如今,看着凌安任由陆尘紧紧扣着十指,虽然脸颊微红,却没有挣脱,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份独属于小女儿家的娇嗔与依赖。
墨霖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没想到,过去那座无懈可击的「温柔铁壁」,竟真的将心偏向了这一人。
这份偏爱,打破了她对众生的平等。从今往后,她的温柔或许依旧会给予世人,但她的心,只会为这一个人跳动。
墨霖随即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姨母笑。
「陆师兄,凌师姐,你们这是……?」
陆尘被师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刷地一下红了,但他这次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傻笑着用抱着花盆的那只手蹭了蹭头:
「嘿嘿,师妹,我们……我们在一起了。」
凌安虽然也有些脸红,但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的温柔。她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这个事实,眼底流淌着从未有过的、独属于某个人的柔情。
这份用命换来的偏爱,值得最好的结局。
「恭喜师兄师姐!」墨霖由衷地祝福道。虽然有些讶异于这个进展速度(其实也不快了),但这对欢喜冤家能修成正果,她是真的开心。
「对了,这是给你的。」
陆尘将怀里那一丛生机勃勃的植物递了过来。
那是一丛栀子花。
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夕阳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刚一靠近,一股馥郁、甜美、充满了夏日气息的浓郁香气便扑面而来。
「这是……栀子花?」墨霖惊喜地接过。她记得自己在凡间时随口提过喜欢这种花。
凌安走上前,柔声解释道:
「这是我在丹鼎峰药园里培育的变异灵植品种,名为『静心栀子』。它的香气虽然浓郁,却有很好的安神助眠之效。虽然比不上师父那些天材地宝的药力,但胜在温和持久,且花期极长。」
她看了一眼冷清的星辰峰,又看了看墨霖:
「这星辰峰太冷了,也太素了。种下这丛花,希望能给这里带来一丝新的生气和暖意。」
说着,凌安凑近了一些,轻轻嗅了嗅墨霖身上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而且……墨师妹,你有没有发现?」
「这花的香气,和你身上那股藏在寒梅冷香底下的味道……很像呢。」
墨霖一愣,抬起袖子闻了闻。她自己平时闻习惯了,只觉得是师尊的寒梅味,从未注意过自己原本的味道。
「是吗?」墨霖有些茫然。
「是一种很温暖、很甜的味道。」
凌安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鬓发,眼神温柔:
「就像你这个人一样。哪怕是在这冰天雪地里,也能开出最温暖的花。」
墨霖抱着那丛栀子花,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师姐!我很喜欢!」
……
送走了这对甜蜜的小情侣,墨霖抱着栀子花回到了含光殿。
她在属于她的那间小石屋前,小心翼翼地将这丛栀子花种了下去。
花香在星辰峰弥漫开来,与原本清冷的寒梅香气交织在一起,竟然没有丝毫冲突,反而融合出一种更加独特、更加温馨的味道。
那就是「家」的味道。
墨霖趴在床边,看着沉睡的师尊,手指轻轻点了点师尊的鼻尖。
「师尊,你闻到了吗?」
「这是栀子花哦。是我最喜欢的花,也是凌师姐说……和我最像的花。」
「以后,我们就有两种花香了。一种是你的,一种是我的。」
「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看看这花开得多漂亮……」
风吹过窗台,白色的花瓣轻轻颤动。
在这一室的暖香中,等待,似乎也变得不再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