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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一十八章:星辰峰 在这漫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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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金色的剑光缓缓敛去,【惊蛰】剑重新挂回了墨霖的腰间。
当双脚真正踏上这层厚厚的、松软的积雪时,墨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周围很安静,只有熟悉的风声穿过松林,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她刻入骨髓的、冰冷而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寒梅香。
墨霖抱着师尊,呆呆地站在广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一切都没变。
那块她曾经每天都要在那里扎马步、累得哭爹喊娘的平地还在;那块师尊常坐的、被磨得光滑如镜的悟道石还在;那株孤傲地立在悬崖边、曾经被她吐槽过「长得太高冷」的老梅树,依然在寒风中傲然挺立,枝头绽放着几朵红梅,宛如雪地里的胭脂。
恍惚间,时光仿佛发生了倒流。
墨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
她仿佛看到了一身白衣胜雪的师尊,正站在那株寒梅树下,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抚去花瓣上的积雪,侧颜绝美而清冷。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七岁的、刚入门的自己,正穿着宽大的弟子服,在广场上笨拙地挥舞着木剑,一边挥汗如雨,一边偷偷瞄着师尊,心里盘算着晚上吃什么。
那些画面是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相比之下,那在深渊底部的十年——那无尽的黑暗、那撕裂灵魂的雷霆、那绝望的守候,反倒像是一场荒诞而可怕的噩梦。
现在,梦醒了。
「师尊……」
墨霖低下头,看着怀里安静沉睡的人。
师尊的脸色红润,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优美的弧形,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就像是当年她在含光殿中和自己一起共枕的模样。
一种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酸涩与委屈,毫无预兆地冲垮了墨霖最后的防线。
「噗通。」
她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心里的重量。
她抱着师尊,缓缓地、无力地跪倒在了雪地上。
积雪冰凉,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
「真的……」
墨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哽咽:
「真的……回到家了。」
她低下头,将脸颊紧紧贴在师尊温热的额头上,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师尊的脸颊和衣襟上。
「呜呜呜……师尊……我们回家了……」
「再也不用吃雷电了……再也不用在那黑漆漆的地方待着了……」
「呜哇啊啊啊——!!!」
积压了十年的恐惧、孤独、疲惫,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哭嚎。
在这空旷寂寥的星辰峰顶,那个已经修炼至金丹大圆满、甚至能一剑劈开天地的强者,此刻却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抱着她唯一的亲人,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风雪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悲伤与喜悦,温柔地飘落,覆盖在她们身上,将这对师徒的身影,与这座山峰,再次融为一体。
这一次,再也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
就在这悲伤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时候。
「喵——啊——啊——啊——!」
一阵奇怪的、变了调的、充满了怨念和急切的猫叫声,突然从含光殿的方向传来。
那声音一步一顿,随着脚步的节奏起伏,听起来既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骂人,滑稽到了极点。
墨霖愣了一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只见一团硕大的白色毛球——小白,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一步并作两步,跌跌撞撞地从远处冲了过来。
因为跑得太急,加上雪地湿滑,它跑到跟前时脚下一滑,差点脸着地,但它硬是用爪子扒拉着雪地稳住了身形,然后仰起头,对着墨霖发出了更加凄厉、更加委屈的控诉:
「喵呜呜呜呜——!(你们死哪去了!本喵等得胡子都白了!)」
看着它那副胡子上挂着雪花、眼睛瞪得溜圆、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的模样。
墨霖原本止不住的眼泪,突然就顿住了。
「噗嗤。」
她忍不住破涕为笑,伸出手,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想要去摸摸它:
「小白……你这样好好笑哦。」
小白才不管好不好笑,它冲到墨霖身边,看到被墨霖抱在怀里的师尊,那双异瞳瞬间亮了。
它没有扑向墨霖,而是直接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死命地往墨霖抱着师尊的手臂下面钻,用尽全身力气去蹭师尊垂在雪地上的衣袖,还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那副模样,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不是墨霖,而是它这只独守空房五年的猫。
「喵嗷……(终于回来了……吓死本喵了……)」
墨霖看着这一幕,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小白的脑袋,也揉了揉怀里师尊冰凉的长发。
「嗯,我们回来了。」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不是很想我们?对不起啊,让你等了那么久。」
小白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顶了顶墨霖的手心,然后又把下巴搁在师尊的腿上,尾巴紧紧缠绕着两人的手腕,仿佛在说:这次不许再走了。
寒风呼啸,雪花落在一人一猫一睡美人的身上。
墨霖吸了吸鼻子,感觉到怀里师尊的体温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看这熟悉的星辰峰。
「好啦,不哭了。」
她抹干净脸上的泪痕,重新抱紧了怀里的人,对着脚边还在蹭个不停的小白说道:
「外面很冷,师尊身体刚好,不能受凉。」
墨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温暖的光芒,那是历经磨难后终于回家的安心:
「走吧,小白。」
「我们进屋。」
大门缓缓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殿内洒出,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融为一体。
风雪被关在门外。屋内,是只属于她们的,漫长而温暖的余生。
星辰峰的日子,变得慢了下来。
没有了魔族的威胁,没有了系统的催促,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滞,只剩下日升月落的宁静。
墨霖脱去了那一身杀伐果断的戾气,重新变回了那个细致耐心的守护者。她将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了沉睡的墨御珩身上。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含光殿,墨霖便会打来最纯净的灵泉水,温热后,用柔软的云棉布巾,一点一点地为师尊净身。
她的动作轻柔而虔诚,指尖滑过师尊如玉般的手臂、修长的脖颈,那些如今已愈合新生的肌肤。
「师尊,抬手。」
她轻声说着,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却依然像往常一样对话。她小心翼翼地托起墨御珩的手臂,为她按摩僵硬的肌肉,疏通经脉,防止身体因长期卧床而萎缩。
从指尖到肩膀,从腰肢到小腿。每一处,她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午后,若是天气晴朗,风雪稍歇。
墨霖便会用厚厚的白狐裘将师尊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将她抱出含光殿,来到悬崖边那块巨大的悟道石上。
曾经,这是墨御珩独自一人打坐、感悟天道的地方,冷清而孤寂。而现在,这里成了她们师徒二人最温暖的角落。
墨霖盘膝坐在石上,让师尊靠在自己怀里,调整好姿势,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两人一同沐浴在暖洋洋的阳光下。
小白和朔风这时候也会凑过来,一左一右地趴在她们脚边,眯着眼睛晒太阳,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墨霖的裙摆。
风很轻,云很白。
「师尊,你感觉到了吗?今天的天气很好哦。」
墨霖低下头,脸颊轻轻蹭着师尊柔软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阳光很暖和,一点都不冷。」
一阵微风吹过,院中那株傲雪的寒梅树轻轻摇曳,几瓣红梅随风飘落,落在墨御珩素白的衣襟上,红白相映,美得惊心动魄。
一股清冽幽雅的香气随之而来,钻入鼻端。
墨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师尊,院中的寒梅开了。」
她伸出手,轻轻捻起衣襟上的那瓣梅花,放在师尊鼻尖晃了晃:
「很香,和你身上以前的味道一样。」
「不过……」墨霖将下巴抵在师尊的额头上,在她耳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羞涩却坚定的依恋:
「现在,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了。」
那是混合了墨霖气息的暖香,是这段时间日夜相伴留下的印记。
「师尊……」
墨霖握住墨御珩放在膝头的手,十指相扣,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眼神悠远而深情:
「你睡了好久了。」
「不过没关系,你累了就多睡一会儿。」
「我会一直在这里,给你擦身,给你梳头,陪你晒太阳。」
「我会把这星辰峰打理得好好的,把小白和朔风喂得胖胖的。」
「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等你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一定是我。」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在这漫长的等待中,这份无声的陪伴,便是世间最动人的情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