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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一百二十二章:剑尊降临 每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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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峰,含光殿。
大殿内一片漆黑冰冷。
自从云清浅切断了所有的恒温与照明阵法后,这座孤峰彻底回归了它原本死寂的模样。寒风毫无阻碍地灌入殿内,温度低得吓人。
墨御珩独自坐在黑暗中,眉头紧锁。
身为渡劫期大能,她的神识足以覆盖整个清虚剑宗。虽然她足不出户,但山下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听到了谣言四起,听到了弟子们对她的非议。她感应到了云清浅切断阵法时的决绝,感应到了严锋带人冲向破军殿的怒火。
这些她都能忍。毕竟在她看来,这群师弟师妹只是被那个「妖言惑众」的小丫头给骗了,一时糊涂罢了。
直到……
那个平日里最怕她、最敬畏她的卫青风,竟然在破军殿前大放厥词:
「哪怕是掌门师姐亲自来要人……也得先问问我这把剑!」 「封锁山门!……违者打出去!」
打出去?
墨御珩猛地睁开双眼,墨色的眸子里寒光乍现。
好。很好。
这两千年来,是她太过放纵这些师弟师妹了吗?竟然让他们忘了,这清虚剑宗,到底是谁说了算!
为了区区一个小弟子,竟然要跟掌门动手?甚至还要封锁山门不让她进?
简直是——反了天了!
铮——!
一声激昂愤怒的剑鸣声响彻星辰峰。
【霜寒】剑感应到了主人的怒意,自行出鞘,悬浮于空,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气。
墨御珩站起身,广袖一拂,踏上飞剑。
「本尊倒要看看,你们拿什么把本尊『打出去』。」
……
破军殿广场。
气氛正热烈而悲愤。众长老和弟子们群情激愤,誓要守护受了委屈的墨霖。
就在这时。
嗡——
天地间的空气突然停止了流动。
原本飘落的雪花悬停在半空,随后被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瞬间震碎成齑粉。
一股令人窒息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感,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那不是普通的灵压,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属于渡劫期的绝对意志。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了。
众人惊恐地抬头望去。
只见夜空中,一道如同冷月般的白色剑光,缓缓降临。
墨御珩负手立于剑上,白衣胜雪,发丝飞扬。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卫青风握着剑的手在剧烈颤抖,严锋的膝盖在发软,云清浅脸色惨白,温灵蕴双腿发软,古易子瑟瑟发抖。
这就是清虚剑尊。这就是东洲第一人的实力。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们刚才的豪言壮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只有叶星火顶着威压,站得直直的,怒视此刻的掌门。
墨御珩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群刚刚还在叫嚣着「造反」的众人。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挡在最前面的卫青风身上。
「喧闹。」
她朱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炸响,震得修为低的弟子当场气血翻涌,险些跪倒在地。
「本尊听闻……」
墨御珩缓缓降落,脚尖离地三寸,悬浮于众人面前。她看着卫青风,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你要将本尊,打出去?」
「……」
卫青风额头冷汗涔涔,压力大到连牙齿都在打颤。但他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暖阁大门,想到了那个满身是伤的小师侄。
他咬破舌尖,强行顶着那股恐怖的威压,上前一步,哑声道:
「师姐……墨霖她……她是无辜的……」
「本尊问的是,」墨御珩打断了他,眼神如刀,「这宗门,究竟是谁做主?」
她目光扫过严锋、云清浅、古易子,以及那数百名严阵以待的弟子。
「为了区区一个外人,你们便要结党营私,公然违抗本尊?」
「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掌门?!」
最后一句话,伴随着渡劫期的剑意轰然爆发。
轰!
破军殿广场上的石板寸寸龟裂,所有人都被这股气浪逼退了数丈,修为低的甚至直接吐血倒地。
全场一片死寂。无人敢应,无人能应。
在渡劫期恐怖的威压下,众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卫青风虽然还挡在门口,但膝盖已经开始打颤,全凭一股意气在硬撑。
墨御珩冰冷的目光扫过这群平日里对她毕恭毕敬,今日却为了个外人公然顶撞她的师弟师妹们。
她眉头微蹙,似乎对这混乱的场面感到了极度的不耐。
「卫青风带头犯上,严锋、古易子随声附和,云清浅切断阵法……」
墨御珩冷冷地细数着这些人的「罪状」,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心惊的质问:
「宗门群起造反,执法堂首座不管吗?」
她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似乎在寻找那个最应该出现维护秩序的身影:
「季寒何在?」
此言一出,原本紧绷的对峙气氛,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卫青风愣住了。严锋和古易子也愣住了。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可思议的震惊。
季寒何在?大师姐居然问季寒何在?
「师姐……」
云清浅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脸色苍白,手中的星盘微微颤抖,声音干涩地开口:
「二师姐她……为了封印血藤王,为了让你和墨霖能冲进阵眼,她燃烧了本源,至今还在寒狱洞天闭死关疗伤……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墨御珩闻言,神色微动。
她的脑海中确实闪过了一些模糊的片段——大战、魔族、还有季寒化作冰雕的样子。
「本尊记得。」她淡淡道,「她护宗有功。」
随即,她话锋一转,目光再次变得冷漠无情,直指那个引起这一切骚乱的源头,暖阁内的墨霖:
「既是季寒不在,那本尊便亲自执法。」
「将这个不知来历、擅闯禁地、还蛊惑人心的野丫头拿下治罪,以正视听!」
不知来历?野丫头?
这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严锋手里的锤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个孩子,明明是师姐你亲自抱回山门的啊! 是你为了她去闯丹鼎峰、炼器峰,是你为了她打破了两千年的规矩,是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去挡那天劫!
怎么现在,成了「不知来历」?
云清浅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墨御珩的眼睛。
在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她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属于过去六年的温情,甚至连一丝对墨霖的「厌恶」都没有。
有的,只是像看着路边一块石头般的……陌生。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众人脑海中成形,让所有人都浑身发冷。
「怎么会这样……」古易子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师姐她……她把墨霖忘了?」
「那丫头……那丫头这五年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她用什么换回了师姐的命?」
如果墨霖是用记忆换回了师尊,那她现在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师尊,该有多绝望?
大家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曾经把徒弟捧在手心里的师尊,会突然变得如此残忍。
不是因为变心,也不是因为走火入魔。
而是……她忘了。
她忘了那个她视若珍宝的孩子。
卫青风握着剑的手在颤抖,眼眶通红。他看着那个依旧高高在上、却对自己失去了什么一无所知的师姐,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墨御珩看着众人那副如丧考妣、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的烦躁更甚。
她不明白,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弟子,为何能让这群师弟师妹露出这种表情?
「让开。」
她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迈开步子,无视了所有人的阻拦,径直朝着暖阁走去。
所过之处,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她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仿佛整座大山都压了下来。
卫青风咬牙想要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硬生生推开数丈,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逼近。
就在墨御珩即将踏上暖阁台阶的那一刻。
轰——!!!
一股炽热狂暴的烈焰,毫无征兆地在她面前炸开。
原本被冰封的空气瞬间被烧得扭曲。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飞蛾扑火般,挡在了那扇紧闭的大门前。
那是叶星火。
她没有退。她反手拔出了背后的重剑【熔金】,剑尖重重地插进地面,将坚硬的玄武岩地面砸得粉碎,借此稳住自己在那恐怖威压下颤抖的身躯。
她双眼赤红,眼底燃烧着濒临崩溃的怒火与决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那是抵抗威压造成的内伤,滴落在红色的战甲上,分不清是血还是衣。
「让开。」
墨御珩停下脚步,凤眸微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让!」
叶星火嘶吼出声。她双手死死握着剑柄,指节用力到发白,浑身的骨骼都在渡劫期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她直视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无比敬畏、如今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掌门师伯,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要是想动她……」
「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全场骇然。
这是以下犯上!这是大逆不道! 但在这一刻,没有人觉得她狂妄。所有的破军殿弟子都红了眼眶,恨不得冲上去和师姐一起挡在那里。
墨御珩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像头护犊子的母狼一样龇牙咧嘴的后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是一个不知来历的野丫头,值得这些人做到这一步?值得这个平日里最爱热闹的师侄,拿命来填?
这份困惑让她感到烦躁。而叶星火眼中那种「你是恶人」的控诉,更是莫名刺痛了她的心。
这份困惑让她感到烦躁,甚至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仿佛全世界都清醒着,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迷雾里。
而叶星火眼中那种「你是恶人」、「你怎么能这么做」的控诉,更是莫名刺痛了她的心,让她那颗冰封的心脏产生了一丝裂痕。
墨御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异样。她缓缓收回了准备拍下的手掌,掌心凝聚的毁灭性灵力散去了一半,只剩下单纯的推力。
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念在你平定魔乱有功,」
墨御珩声音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星火,像是在宣判最后的慈悲:
「本尊再说一次。」
「退下。」
然而。
回应她的,是叶星火一声凄厉的狂笑。
「哈哈哈哈……平定魔乱有功?」
叶星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淌下:
「墨御珩!你睁开眼睛看看!」
她猛地回头,指着身后那扇紧闭的暖阁大门,嘶吼道:
「真正平定魔乱、救了十三城百姓、救了你这条命的最大功臣,现在正躺在里面,被你逼得连件衣服都没有!」
「你跟我谈功劳?你配吗?!」
「找死!」
墨御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身为掌门的尊严不容践踏,她的耐心已经耗尽。
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便怪不得她了。
「既如此,本尊便替卫师弟管教管教你。」
墨御珩袖袍一挥,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气浪,如排山倒海般向叶星火压去。这不是要杀她,而是要将她强行震飞,清空道路。
但在渡劫期大能面前,金丹期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
……
稍早之前暖阁内
外界的空气仿佛凝固,而一墙之隔的暖阁内,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当那股恐怖的渡劫期威压降临在破军殿广场时,躺在暖玉床上的墨霖猛地睁开了眼睛。
哪怕隔着厚重的墙壁和防御阵法,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冰冷、强大、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是师尊。她来了。
墨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下意识地就想要往门口冲。
「师尊……」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一道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便挡在了她面前。
是陆尘。
他背对着大门,像是一堵厚实的墙,死死堵住了墨霖的去路。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笑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严肃与坚决。
「师妹,回去躺着。」陆尘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别出去。」
一旁的凌安也放下手中的药碗,快步走过来,轻轻拉住了墨霖的手臂:
「墨师妹,你现在身子太虚了,受不住外面的风雪。而且……」
凌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掌门师伯现在……不太冷静。你现在出去,只会受伤。」
墨霖愣在原地。
她透过门缝,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
她听到了师尊冷酷的质问,听到了师尊说她是「不知来历的野丫头」。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刀,在割她的肉。
墨霖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脚尖。她想出去,想见师尊,可是……出去了又能怎么样呢?
现在的师尊不认识她。现在的师尊讨厌她。她若是现在出去,除了被师尊用那种陌生的、厌恶的眼神再凌迟一遍,还能做什么?
恐惧和自卑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让她的脚步变得无比沉重,一步也迈不出去。
「我……我不知道……」墨霖声音哽咽,无助地抓着陆尘的袖子,「师兄,我该怎么办……她真的不要我了……」
陆尘看着师妹崩溃的样子,心如刀割。他伸出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就在这时。
「你要是想动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叶星火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清晰地穿透了墙壁,炸响在暖阁内。
墨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
紧接着,是师尊那冰冷无情的通牒:
「念在你平定魔乱有功,本尊再说一次,退下。」
「既如此,本尊便替卫师弟管教管教你。」
轰!
一股恐怖的灵力波动在门外爆发。
墨霖太熟悉这股波动了。那是师尊要动手的前兆!
叶师姐是为了护着她才挡在那里的!如果这一掌拍下去,以叶师姐现在重伤未愈的状态……会死的!
「让开!」
墨霖眼中的迷茫与恐惧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厉色。
「师妹!不能去!」陆尘急了,张开双臂想要拦住她。
「陆尘,拦住她!」凌安也急声喊道。
但这一刻的墨霖,不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师妹。
她是从深渊雷狱中爬出来的、金丹大圆满的雷修!
滋啦——!
墨霖周身突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紫金色雷光。
「雷闪!」
这不是攻击,而是极致的速度。
陆尘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残影瞬间从他腋下的缝隙中穿了过去。那速度太快了,快到连凌安都没来得及抓住她的衣角。
「师妹!」
砰!
暖阁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狠狠撞开。
那个单薄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跌跌撞撞却又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漫天风雪与恐怖的威压之中。
她看着那个即将落下的手掌,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的红色背影。
她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住手————!!!」
「不要伤我师姐!!!」
墨霖连鞋都没穿,身上裹着那件红色大氅,脸色惨白如鬼,却张开双臂,用像雷霆一般的速度,不顾一切地扑到了叶星火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道即将落下的气浪。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
当那个单薄的身影义无反顾地冲入两大强者交锋的中心时,墨御珩原本冷酷无情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
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
虽然脑海中没有关于她的记忆,但就在墨霖冲过来的那一刹那,墨御珩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攥住,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慌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能伤她!
这是一个毫无理由、却凌驾于所有理智之上的本能指令。
「唔!」
墨御珩闷哼一声,强行逆转经脉,硬生生地在掌力即将落实的前一瞬,收回了七成力道。渡劫期的灵力反噬让她气血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嘭!
即便收了力,剩余的三成掌风依然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墨霖的胸口。
「噗——!」
墨霖仰天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鲜红的血染红了洁白的里衣,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但万幸的是,她在深渊十年练就的玉骨雷肌发挥了救命的作用。那具经过无数次雷霆淬炼的身体,强韧度堪比极品灵器,硬是扛下了这足以让普通金丹修士粉身碎骨的一击,仅仅是受了内伤震荡,并未伤及根本。
然而,这一幕落在叶星火眼里,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墨霖!!!」
叶星火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看着墨霖吐血倒飞,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什么掌门威仪,什么宗门规矩,什么尊师重道……统统见鬼去吧!
「墨御珩!!!」
叶星火双目赤红,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她猛地抄起插在地上的重剑【熔金】,浑身灵力燃烧到极致,金丹后期的修为疯狂爆发,甚至隐隐有了入魔的征兆。
「你敢伤她……老娘杀了你!!!」
她不再防御,不再顾忌,双手高举重剑,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朝着那位不可战胜的渡劫期大能,疯狂地砍了下去!
这是以下犯上,这是死罪!
就在那把重剑即将挥出的瞬间。
咻——哗啦!
一道金色的流光比她更快,如灵蛇般从侧面窜出,瞬间缠绕上了叶星火的身体、手臂、甚至是手中的重剑。
那是执法堂的顶级法宝——捆仙绳。
「呃!」
叶星火的动作戛然而止。捆仙绳越收越紧,将她连人带剑捆了个结结实实,硬生生将她从半空中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徐清淼!!!」
叶星火疯狂地挣扎着,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她转头死死盯着从侧殿飞掠而出的蓝色身影,咆哮道:
「你敢拦我?!你没看到她把小师妹打成什么样了吗?!放开我!我今天就要砍了这王八……」
那个「蛋」字还没出口。
徐清淼脸色铁青,手指飞快结印,一道蓝色的灵光符文瞬间打在了叶星火的嘴上。
「禁言术·封!」
「唔!唔唔唔!!!」
叶星火的骂声瞬间变成了愤怒的呜咽,她瞪大了眼睛,眼角的血管都要爆开了,死死地盯着徐清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
徐清淼没有看她,而是快步走到她面前,挡在了她和墨御珩之间。
她背对着叶星火,手在袖子里微微颤抖,但声音却保持着极度的冷静与严肃:
「叶星火,你疯了吗?那是掌门!」
「你若是这一剑砍下去,不管有理无理,你这条命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谁也救不了你!」
徐清淼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太了解叶星火了,这家伙是真的敢动手。若是她再晚来一步,这破军殿今天就要血流成河了。
她必须拦住她,哪怕被她恨,也要拦住。
「唔唔唔!!!」(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叶星火听不进去,她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来,目光越过徐清淼,死死地盯着远处倒在雪地里的墨霖,眼里的悲痛几乎要溢出来。
而此时。
站在原地的墨御珩,缓缓放下了手。
她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掌心,又看了看倒在远处、正艰难试图爬起来的墨霖。
刚才那一掌打中时的手感……那种心脏被撕裂般的剧痛……
还有那个红衣弟子不要命的冲锋,这个蓝衣弟子不顾一切的阻拦……
墨御珩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茫然与混乱。
我……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为什么……会痛?
那一掌落下后,天地间仿佛死一般的寂静。
墨御珩站在原地,那只打伤了墨霖的手垂在身侧,宽大的袖袍微微颤抖。
她环顾四周。
看到的是被禁言、满脸泪水在地上挣扎,脸上,脖颈青筋暴起的叶星火;看到的是死死拉着叶星火、眼神却充满了失望与难以置信的徐清淼;看到的是赶出来,看到这个场面难掩震惊与悲伤的陆尘和凌安;看到的是那些平日里敬她如神、此刻却用一种看着「暴君」般的恐惧目光看着她的弟子们。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懂。
她明明只是教训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擅闯者,明明只是在维护掌门的威严,明明……她才是受害者,是这些人莫名其妙地对她大吼大叫,对她拔剑相向。
为什么?为什么一觉醒来,这整个宗门都变了个样?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雪地上。
那个单薄的身影,正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撑起来。
墨霖没有哭出声。她身上的里衣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那是刚才那一掌震出的内伤,在洁白的雪地上,那抹红色显得如此刺眼,如此……怵目惊心。
她摇摇晃晃地站稳,却没有退缩,也没有求饶。
她抬起头,那双即使被泪水模糊、却依然清澈倔强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墨御珩。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无尽的委屈,和一种仿佛在看着一个迷路之人的……悲伤。
豆大的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师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却只发出了破碎的气音。
墨御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种痛楚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人拿着钝刀子在割她的心头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呼吸变得紊乱。
不对。这不对劲。
本尊为何会心痛?本尊怎会为了区区一个蝼蚁般的小辈心痛?
这一定是心魔!是这群人联合起来对她施的障眼法!
恐慌感第一次压倒了愤怒。她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不敢再看那地上的血。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感到窒息、混乱、甚至自我怀疑的地方。
墨御珩深吸一口气,强行恢复了脸上的冷漠,像是在戴上一层厚厚的面具。
「……本尊乏了。」
她冷冷地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干涩,听不出一丝情绪。
随后,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没有去管这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铮——
【霜寒】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剑啸,载着它的主人冲天而起。
她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逃也似地离开了破军殿,冲破了风雪,头也不回地飞向了那座高耸入云、孤寂冷清的星辰峰。
「师尊——!!!」
身后,隐约传来少女最后一声凄厉的呼唤,很快便被呼啸的寒风撕碎,消散在天地之间。
……
星辰峰,含光殿。
墨御珩落地,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殿门才勉强站稳。
她挥袖,「砰」地一声死死关上了大门,并在瞬间开启了护峰大阵,将所有的声音、视线、甚至风雪都隔绝在外。
大殿内一片漆黑,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她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手死死按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痛得快要炸开了。
「为什么……」
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眼神迷茫而无助:
「为什么我会觉得……我好像把什么最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窗外,那株无人照料的栀子花,在风雪中落下了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