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苍歌】全帮只有我是活人》胡椒居士

25、第 25 章 几

　　几日后的曳泉县。
　　一间破旧的民房里，四面的窗户半掩着，大门紧闭着。
　　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探头出来的是个年轻的面孔，敲门的人递了一袋香料进去。
　　年轻的面孔给了那人几文钱就把门关上了。
　　民房里还坐着三个人，李德、谢千游、郭长飞，皆是新近加入曳泉西城队伍的人。而方才接香料的那个年轻人，叫李微光，也是刚入伙的斥候，连军籍都还没登记。
　　李微光打开那袋香料，是一大袋黑胡椒，也是商人最喜欢的贸易商品之一，不仅容易保存，而且利润极高，这一大袋还是陆氏姐弟贡献的。
　　李微光颠了颠胡椒袋，里面露出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查北城，劫余粮。
　　四人各自贴上胡人样式的假胡须，相继出了民房。
　　曳泉北城直面突厥，不像西城那样军民分界分明，说是一座城，倒更像一座扩大了数倍的军营重地。
　　刚进城时还能感受到几分市井气，百姓的模样也与西城没什么两样。
　　可越往军营深处走，气氛就越不对劲。守兵个个懒懒散散，见了他们这一身胡人打扮，竟连半点警惕都没有，四人一路畅通无阻，竟直接走到了中军大帐前。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的卫兵终于拦下了他们。
　　郭长飞连忙上前，赔着笑“军爷，行行好，我四人是从长安来的，现在那边生意不好做，我们想回西域去，路经此地，刚好把粮吃完了，能不能......跟你们换点粮？”
　　卫兵一听是来要饭的，顿时不耐烦起来：“去去去！要饭要到军营来了？”
　　“哎哎，军爷，我们不是白要，拿东西换。”郭长飞翻了翻行囊，掏出黑胡椒：“军爷、军爷，你看，这成不？”
　　郭长飞将那袋胡椒塞回行囊，顺手又往士兵手里塞了一把，笑得谄媚:“军爷行行好，我们也是走投无路，这点心意您收着。”
　　士兵捻了捻胡椒粒，脸色稍缓，不屑了一句:“等着，我去问问。”
　　四人被晾在帐外，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北城军营。
　　与西城不同，这里的营帐扎得松散，兵器架上的长枪锈迹斑斑，几个士兵蹲在角落里掷骰子，连巡逻的都歪歪斜斜，枪杆子杵在地上当拐杖。
　　李德看得眉头直皱，压低声音:“这也叫军营？”
　　谢千游没说话，只拿眼神往远处，那边粮垛堆得比人高，麻袋摞得整整齐齐，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上百石。
　　几刻钟之后，那报信的士兵出来对着四人说道：“将军让你们进去。”
　　士兵掀开帐帘，一股浓烈的酒肉香气扑面而来。
　　四人低头入帐，余光先扫见案上摆着半只烤羊、两盘卤肉、一壶温酒，碗筷散乱，显然是刚吃到一半。
　　再往主位上看。
　　帐中坐着一人，约莫三四十来岁，面庞圆润，双下巴层层叠叠，肚腹高高隆起，把铠甲撑得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他半靠在虎皮椅上，手里还攥着半根羊腿骨，油光顺着指缝往下淌，袖口沾了斑斑点点的酱汁。
　　这就是田度常？
　　李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曳泉北城的守将，朝廷正四品的武官，居然这副模样？不是说北城直面突厥，常年战事不断吗？
　　田度常打了个酒嗝，眯眼打量四人，声音含混:“胡商？”
　　李德回想了一下那晚在墙角偷听时，那个神秘将军的声音，简直一般无二，难道那天和曳泉县令密谋的将军，就是田度常？
　　郭长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将军英明，我们四人从长安来，想回西域去，途经宝地，粮草告罄，想跟将军换点口粮。”
　　他说着，从行囊里掏出那袋黑胡椒，双手捧着呈上去:“这是上好的黑胡椒，长安市面上十两一钱，这一整袋，只求换十天的干粮。”
　　田度常没接，只拿油腻的手指朝旁边案上一指:“放那儿。”
　　郭长飞乖乖把胡椒袋搁下，退后一步，拱手而立。
　　田度常慢悠悠撕着羊腿上的肉，嚼了半天，才开口:“北城不养闲人，想换粮，拿真金白银来。”
　　“将军，我们——”
　　“少废话。”田度常打断他，肉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铠甲上，他也不擦，“北城的粮，是朝廷拨给将士吃的，不是拿来养你们这些商贩的。”
　　他说得大义凛然，可帐中的酒肉味、案上的奢侈摆盘、帐外那堆积如山的粮垛，无一不在戳穿这番话的虚伪。
　　郭长飞心里冷笑，面上却越发恭顺:“是是是，将军教训得是。可是将军，这银两，我们是真没有了。要不......”郭长飞伸出五根手指：“换五天的粮也行。”
　　田度常哼了一声：“滚！胡人还敢向我们要粮？东西留下，你们，现在就滚，老子还能留你们一条小命！”
　　听到田将军激怒，一旁的将士会意，轻车熟路的上去就开始扒四人的行李。
　　四人的包裹被倒了个底朝天，都是些日常换洗的，值得上钱的也就是那袋胡椒了。
　　田度常嗤了一声：“穷酸，打发走。”
　　四人将地上的东西胡乱塞回包裹，被推推搡搡赶了出去。
　　走在前面的三人一脸沮丧。
　　郭长飞对这种待遇见怪不怪，走了几步，忽然转头拉住赶他们出来的那名士兵：“军爷，行行好吧，我们兄弟四人饿了好几天了。”
　　“去去去，饿了去城门口找活儿干换粮。”
　　“军爷，没有力气怎么干活啊，军爷行行好吧。”郭长飞几乎是哭喊着拽住士兵的衣袖。
　　士兵看着被拉到变形的衣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扔给郭长飞一小袋米：“滚滚滚，别来碍眼。”
　　四人见袋子里是货真价实的米，连忙点头哈腰地道谢，快步走了。
　　走到人少的地方，李微光打开米袋，抓了几粒米捻开，低声道："是新粟。"
　　四人面面相觑。
　　那就奇怪了，如果曳泉北城的粮仓告急，需要曳泉县城官仓里面的陈粟去补充的话，没道理一个看门的小兵能随随便便拿出一袋新粟来。那县城补给的陈粟，都去哪儿了？
　　四人来到城门口，与路上干活的百姓攀谈。这里的活儿大多是给军营做补给的，打造兵器、修补营帐之类的。如今秋忙已过，不少人都去打猎砍柴准备过冬，多余的猎物和柴禾就拿去换粮。
　　四人在北城寻了个离林子近的无主破屋住下，打算多待两日，摸清底细。
　　几日下来，四人已经与一些北城百姓混了个脸熟。几番打听，发现曳泉北城的粮草物资绰绰有余，可县城补给的那批粮草去了哪里，却始终是个谜。
　　出乎四人意料的是，答案来得这么快。
　　入冬之后，天色暗的格外快，李微光正打算从林子里往回走，就看见天空上划过几道带火星的箭矢。
　　“敌袭——敌袭——”
　　四周突然响起叫喊声和号角声，街上的人四散奔逃，纷纷往屋里躲。
　　李微光没有感觉到整座城被偷袭的紧张，反而觉得怪异，叫喊声越响，就越怪异，因为头顶的箭矢不过寥寥几支，只因箭镞被点上了火的缘故，反而显得这几支箭恐怖至极。
　　好奇心驱使着李微光朝箭矢落下的方向赶去。不出所料，那几支箭都落在了大营主帐附近。
　　李微光爬上一棵树，紧盯着远处的大营。
　　不得不说，那几只箭射的十分恰到好处，射箭的人若是放在任何一个军营里，都是当之无愧的高手。
　　大营四周的营帐都起了大火，不过那些营帐应该是存放杂物用的，烧起来火势猛，但是烧了也不用太心疼。
　　在士兵们纷纷赶往军营四周救火时，一个黑影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将军营帐附近，那人头戴暗金毡帽，身穿紫貂袍领，
　　“那是.......突厥人？！突厥人怎么轻而易举的进入军营？！”
　　李微光抓树干的手越来越紧，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觉得那几只箭怪异的不只有李微光，还有同在外打猎的郭长飞一行人。
　　他们三人赶到时，突厥人已经进入营帐了，因为营帐附近的士兵都急着救火，根本没时间关心其他异样。
　　于是三人打晕了几个救火的士兵，穿上他们的铠甲猫近主账背后。因郭长飞武功最强，所以离着更近些，李德和谢千游则负责放哨。
　　听到有人开口，郭长飞不禁眉头紧皱，因为那人的汉话十分生硬，听口音就知道他是突厥人，而突厥人居然能毫发无损的进入将军营帐，和将军侃侃而谈？
　　“田将军，别来无恙。”
　　田度常：“少废话，有屁快放。”
　　“这要入冬了，草儿黄了，马儿都吃不饱肚子了。我们城里的箭，越来越软了。您要是再这么糊弄下去，我们左将军脸上不好看，这生意......也不好做。”
　　田度常：“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突厥人语气轻描淡写：“就是想提醒将军，我们虽然收了您的粮，可这粮能吃多久，取决于您给我们多少。您给的粮越来越少，我们左将军的耐心也越来越少了。”
　　田度常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知道了。”
　　突厥人笑了笑，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