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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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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军营中的火灭,已经过了子时。
营中救火的士兵们各个都气喘吁吁地就地坐下,擦着汗,把脸上的灰都抹开了。
树上的李微光见军营中似乎不再有外来人出入,就打算回去了。
而在帐后的郭长飞,竖起耳朵听帐内的动静。
田度常唤来一人:“写军报给曳泉县令,说突厥人偷袭,军中将士疲态,需要百斤粮草。”
“将军,还要去吗?县里好像拿不出余粮了。之前曳泉西城的燕将军也去要了,听说还把县里的粮仓翻了个底朝天,一粒都没要到。”
田度常:“让你去,你就去,少拿我和西城那毛头比。”
“是”那人领了命就出去了。
郭长飞比了个“撤”的手势。
暗处的李德、谢千游两人把之前打晕的三个士兵挪了位置,把甲胄重新穿在他们身上,伪造成混乱的模样。
四人重新回到树林口的破屋据点。
李微光:“你们三个回来了?我跟你们说,我看到一个突厥人大摇大摆进了田度常的将军营帐。”
“不用你说,我都听到他们的秘谋了。”郭长飞给自己倒了一壶茶,接着道:“那突厥人向田度常要粮,那没脸的田度常居然还答应下来,现在他们的军师正写信给县令,向县里要粮呢!”
李微光站起身:“什么?!那我得赶紧回去告诉燕将军。”
一旁的李德也站了起来:“我跟你一起去,这粮就算烧了,也不能便宜突厥人!”
二人正要出门,被一旁的谢千游拦了下来:“你俩现在出城,恐怕会引起别人怀疑。而且我们没有实际证据,证明田度常和突厥人勾结,也许突厥人只是威胁了一下田度常。”
前面那句还说得通,后面那句直接激怒了李德:“你脑子有病吧!突厥人都进帐要粮了,你还搁着给田度常找台阶下呢!”
面对这两人突然就起来的火药味,李微光突然手足无措了起来:“额...那、那我们两个先不出城了。”
郭长飞已经见怪不怪了,安慰地拍了拍一旁局促的李微光道:“如果田度常和突厥人真有勾结,他们总是有渠道给突厥人送粮的,不如想办法抓个现行。到时候我们三个跟去就行,微光你也趁乱出城,想办法出城给燕将军报信。”
李微光乖乖地点点头。而另外两人都朝对方哼了一声。
***
又是一个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暮色吞没,北城的天空又出现几道冷箭,拖着长长的火尾,直挺挺地扎进大营四周,火光腾地蹿起来,黑烟滚滚。
李微光蹲在破屋门口,仰头追视箭矢落下的方向,见箭矢消失在视野里,回头冲屋里三人一扬下巴。
四个人对了一个眼神,跟商量好似的,同时点了下头。
屋外的街上已经乱了起来。百姓们像被赶的羊,丢了手里的活计就往屋里钻,门板一扇接一扇合拢,插销落下的声音此起彼伏。远处传来士兵们慌乱的叫喊声,木桶磕碰在井沿上,水泼了一地。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李微光摸出早就备好的一件灰布短褂,往身上一套,又把发髻打散,胡乱扎了个低辫,往脸上抹了两把灶灰。他猫着腰从侧门翻出去,顺着墙根一路小跑,混进了往城门方向散去的人群里。
而郭长飞、谢千游、李德三人,绕开救火的人流,无声无息地潜向军营外围,观察军营中的动态。
果不其然。就在全营上下忙着扑火抬水的时候,田度常从主帐里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行七八个亲兵,赶着三辆板车,车上麻袋堆得冒尖,轮子压在泥地上轧出两道深沟。
郭长飞蹲在一顶烧塌半边的杂帐后面,目光从那三辆车上移过去,心里数了一遍。少说也有三四十石。
一个拎着水桶的小兵从旁边跑过,经过田度常的队伍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看惯了这种事,径直绕了过去。
郭长飞打了一个手势:“跟上。”
三人从阴影里起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尾随那支队伍往北而去。
越走越偏,路上的人越来越少,两旁的屋舍也从低矮土墙变成了荒草丛生的空地。空气里浮上来一股牲口粪便的陈年气味,混着风里带来的干草腥。
那片废弃的牛羊围栏横在眼前,木栅栏东倒西歪,好些已经散了架,乱糟糟地堆在地上。三个人各自找了一截尚算完整的木栏蹲下身,把自己藏进去。郭长飞从木板缝里往外看,目光越过那片枯草地,落向更远处的草原边缘。
暮色尽头,一小队人马正停在那里。
郭长飞数了数,约莫二十来骑。为首的那人骑一匹深棕色战马,身形壮硕。那人微微侧过脸来,炬火光照亮了他金属做的右耳。
为首的正是在前不久突袭曳泉西城的将军,浑利努。
田度常的运粮车队在围栏前停了下来。
浑利努翻身下马,几步走到粮堆前,用小刀刮开粮袋,里面的粟米如瀑布般撒了一地。他抓了一把粟米出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丢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没说话,只是朝身后挥了一下手。
突厥骑兵们立刻上前,把那三车粮卸下来往马背上搭。动作熟练,像是排练过无数回。
田度常站在旁边,脸上的肥肉绷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浑利努走到他面前,皮靴碾着地上的碎草,嗓音粗粝:“田将军,这次的粮,比上回少啊。”
田度常干咳了一声:“上头还没放粮,能运出来的就这些。等下回,等下回资粮到了,我多备些。”
浑利努轻哼了一声,把目光从田度常脸上移开,扫过旁边推车的士兵。
于是手起刀落,将那士兵腰间的布袋卸下,没有多余动作,刀身又直直刺进士兵的喉咙,顿时鲜血四溅。那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栽下去,身体砸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其余几个推车的兵像被烫着一样往后缩了半步。有人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惊呼,又死死压了回去。
浑利努掂量了一下布袋的重量,随手把布袋扔在粮袋堆上,对着田度常说道:“你看,这样粮不就多了嘛。”
说完浑利努吹了一声尖利的口哨。
突厥骑兵立刻向两侧拨马,裂开一条窄道。
道的那头,几十双绿莹莹的眼睛浮在暮色里。那些狼半蹲半伏,前爪刨着地,鼻尖贴着风的方向翕动,涎水从嘴角扯成银亮的细丝,眼神都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田度常的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靴跟磕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晃了一下,险些坐倒。他伸手指着那群狼,又指着浑利努,“你......你......”嘴唇哆嗦了半天,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浑利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我们的狼崽子们也饿了,”浑利努说着,翻身上马,他勒了勒缰绳,那匹深棕色的战马原地打了个响鼻,朝旁边错开两步:“要不是你给的粮不够,我们的狼崽子都不屑于吃你们中原人,肉太腥。”
说完,他拨转马头,靴跟轻轻磕了一下马腹。突厥骑兵像收到了什么信号一样齐齐动作起来,刀光闪过,运粮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第三辆板车也被卸了“马”,几名突厥兵把粮袋往自己马背上搭。
那几十匹狼早就等不及了。第一具尸体还没凉透,为首的那头大狼已经扑了上去,牙齿嵌进肩颈,头一甩撕下一大块皮肉。其余的狼一拥而上,獠牙撕开血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争抢着分食那几具士兵的尸体。
田度常瘫软在地,双手颤抖着撑着身体,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翻涌着干呕的声音。□□里漫开一股温热的腥臊味,混着地上的血腥气一起灌进鼻腔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靴面上溅着几滴黏稠的红色,再往旁边看,那具士兵的尸体已经被拖出去两丈远,肠子拖在草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印子。
浑利努已经走出数丈了,头也没回,只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声音顺着晚风飘回来。
“田将军自己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郭长飞从木栏缝隙里收回视线,指甲早已抠进掌心里。李德在他身边,呼吸粗重得像风箱,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谢千游拍了拍两人的肩,才让两人从愤怒的思绪中出来。
三个人原路撤回,脚步比来时更轻更快。穿过残破的围栏、荒芜的田地、空无一人的街巷,一直回到城门口那间破屋里。屋里没点灯,三个人摸黑坐下,谁也没说话。
郭长飞把怀里的水囊解下来,灌了一口,又递给李德。李德接过去没喝,只是攥在手里。
“他真给了。”李德双手越攥越紧:“我们曳泉的粮,他真拿去喂突厥人了。”
谢千游靠在墙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了两下。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