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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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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耀暮板着个脸,故意把嗓音放大好几倍,怒意十足:“本将戍守边关,将士们啃着硬馍喝着稀粥,县令大人的粮草却迟迟不发,这是什么道理?”
燕耀暮坐下的马也因为主人情绪变化而发出喷气声。
县令连连作揖,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将军冤枉啊!不是下官不给,实在是......前几日突厥突然夜袭曳泉北城,北边的田将军连夜派人来要粮,官仓里的存粮,大半都被他搬走了!
杨翡煜反问:“北城被袭?我们怎么不知道?”
县令支支吾吾,眼珠子左右转了转:“袭、袭击得突然……不过突厥人也就是骚扰了一下,放了几支冷箭就退了。就像上回将军那边,他们不也是突然起兵,又突然撤了嘛。”
燕耀暮皱眉:“突厥人到底在想什么?”
县令擦着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下官也想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杨翡煜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质问县令:“据我所知,北城直面突厥,朝廷给的补给向来比我们西城多,这我们不怨。但北城驻兵人数与县城相当,供给的粮草比县城却足足多了两倍。他们为什么还要向你要粮?”
县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心里不住打起鼓来。
杨翡煜说得确实不错,北城隔三差五就来要粮,要的粮食远超正常的消耗量。
这消耗量不像是有人突然食欲大增导致的,更像是再养出一支军队了。
县令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了,粘在身上,又湿又凉。
燕耀暮不想和县令打太极了,现在拿到粮食才是重中之重,于是直接问道:“前几天,是不是曳泉北城的将军来找过你?”
县令眼底闪过一丝惊慌,把头埋的更低了。
他没想到燕耀暮会知道这件事。
“是、是啊......”他弓着腰,作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
燕耀暮:“说了什么?”
县令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门道,燕耀暮并不知道那晚的谈话内容。他眼珠一转,脑子里飞快地打着腹稿,腰杆子也慢慢直回来一些,想办法搪塞过去:“没什么大事,也像燕将军您一样,来要粮的。这不,燕将军晚来一步,官仓里的粮,好多半都被田将军要去了。”
田将军就是曳泉北城的将军,田度常。
燕耀暮和杨翡煜对视了一眼,果然是他。
李德那晚听到县令和神秘将军对话时,那个神秘将军就是田度常。
杨翡煜嘴角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县令:“不对吧,田将军不是有一封信就退突厥人的本事嘛,怎么平白给人骚扰了呢?放了两支冷箭,这箭头上会不会有纸条呢?”
县令原以为燕耀暮和杨翡煜不知原委,哪想到杨翡煜竟然点出了那晚和田度常私聊时的内容,原本松懈下来的肩膀又抖了起来:“杨、杨先生说笑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拼命搜刮着说辞:“也许是田将军营中人肥马壮,将士们吃得多些,所以才能镇得住突厥人嘛。”
说着说着,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理,声音都大了几分,抬手擦掉额头的汗,还顺势往旁边一指:“若将军和先生不信,大可以去官仓查账。但凡有多余的军粮,下官一颗不落,全给将军带回西城!”
燕耀暮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声音冷硬:“那么,县令,请吧。”
杨翡煜朝身后的运粮车队打了个手势:原地待命。
自己也下了马,整了整衣袍,跟着县令往里走。
官仓离府衙不远,青砖高墙,门口站着两排兵丁,持枪而立。
县令叫来账房先生,把厚厚的账册堆在桌上,请杨翡煜过目。又唤来差役,领着燕耀暮一间一间粮仓地查。
开仓,验粮,对账。
再开仓,再验粮,再对账。
县令在一旁陪着笑脸,时不时凑上来问一句“将军可查清楚了”“要不要再仔细看看”,殷勤得不像话。
从清晨查到日头偏西,燕耀暮的靴底沾满了仓里的灰,杨翡煜翻账册翻得指尖发黑。
结果正如县令所说的,官仓里确实没有多余的粮食。
燕耀暮站在仓门口,看着空了大半的粮垛,攥了攥拳头,没说话。
县令的态度和行为,可谓是尽善尽美,一点不给人挑出错处。
杨翡煜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朝县令拱了拱手:“叨扰了。”
县令送到门外,腰弯得几乎贴地:“燕将军慢走,杨先生慢走。”
但这真的甘心吗?曳泉北城本就比曳泉西城更优待,却又在不断向县城里索取粮食。是田度常故意刁难燕耀暮,还是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回程的路上,马蹄踩着黄土,扬起一路烟尘。
燕耀暮攥着缰绳,眉头拧成一团。
背后突然有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是不是不甘心?”
燕耀暮下意识点了点头。
“想不想把曳泉北城抢走的粮要回来?”
燕耀暮猛点头,点得像捣蒜。
然后他愣住了。
这声音,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
他猛地转头。
杨翡煜正骑在马上,与他并辔而行,嘴角噙着笑,眼睛弯弯地看着他。
燕耀暮恨不得跪下来连磕三响头,一脸哭相道:“军师救我!”
杨翡煜笑着摇了摇头:“不急,先调查清楚田度常为什么要那么多粮,之前的粮为什么消耗这么快?”
燕耀暮想了想:“那我们该怎么办?说服县令配合我们去调查曳泉北城吗?县令好像更偏向北城,而不是我们西城,到时候他通风报信,反诬我们构陷同僚,会不会得不偿失?”
“县令的立场这么明显,自然不需要他。”
杨翡煜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队伍里那些空荡荡的粮车。
“我们带了这么多人来运粮,少几个人,不会有人发现。”
他收回目光,声音放低了几分:“让几个人留在曳泉县,过几日扮成商贩,去曳泉北城走一趟。看个仔细。”
燕耀暮眼睛一亮,腰杆子都挺直了。
“妙啊!不愧是军师!”
*
回了曳泉西城,燕耀暮就开始部署军粮的事。
原本还想让唐家兄弟想想办法,发明个温室大棚什么的,但发明创造总需要时间,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让曹姑娘、方姑娘,还有再婉,多去胡商常去的集市转悠,留心打听,有没有胡人在卖这些东西。”
燕耀暮在一张纸上,歪歪扭扭画着几个形状,圆的、长的、带芽眼的,甚至还有像米粒密密麻麻排成几列。
一旁的叶旋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将军,您画的这是?”
“土豆、红薯、玉米。”燕耀暮一个个点过去,“要是见着了,甭管多少,买回来。种子也行,剩半块也行。记牢了,这东西要是能找到,明年咱们就不用光喝稀粥了。”
叶旋拿着画纸,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萧戴,萧戴脸一撇,当没看到。又把目光投向杨翡煜,连军师都面露难色。
这三个东西,不说长相有多奇怪,连名字也没听过。最主要的是,叶旋还要领着这奇怪的命令去麻烦人家女孩子。
燕耀暮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叫住叶旋:“哦,对了。”
叶旋以为自己不用去了,连忙转身。
“现在这三个可能不叫这些名字。就让他们找到像样的都带过来吧,土豆是土黄色的,红薯就是红的也有紫的,玉米是金黄色的。”燕耀暮又摆了摆手:“好了,你去吧。”
叶旋出了军营门口也没收到回撤的命令,哭丧着脸出发了。
杨翡煜要粮的笔墨就没断过,以前只润色了功绩,今朝见了田将军“几只冷箭”的启发,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写的太平淡了,朝廷还以为我们撑得住,索性就口头上夸赞几句。
“拿笔墨,继续给朝廷写军报。这次写狠一点,不说没粮,就说突厥随时可能打过来,曳泉西城若破,西域门户大开,到时候谁也兜不住。”
燕耀暮听了大赞:“没错,这回往死里写,哭穷、卖惨、威胁,三管齐下。”
燕耀暮没再说话,低头帮他研墨。帐里安静下来,只听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写到一半,杨翡煜忽然停笔,抬头道:“光靠朝廷不行,那县令跟田度常穿一条裤子,就算朝廷拨了粮,半路也得被截。”
燕耀暮研墨的手没停:“所以?”
“在往曳泉县的所有路径上增设斥候。”
燕耀暮把墨条搁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外喊,“叫萧戴过来。”
萧戴抱拳道:“将军。”
“派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扮成老百姓,盯着朝廷往曳泉县的道路,尤其是曳泉到北城那条路。但凡看到运粮的车队,不管是送往县城的还是北城的,立刻回来报。”
萧戴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该抢的时候就抢。”燕耀暮说这话时面不改色,“朝廷拨给曳泉的粮,凭什么全让北城吞了?西城将士不是人?”
萧戴像突然出了笼的兔子,脸上掩不住的窃喜,重重抱拳:“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