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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逗猫棒 江老师在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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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的车停在小兔山下。
江舟独自下山,没让陆礼升和他碰面。
车内的冷气隔绝外面的热度,让江舟躁动的心瞬间安静。
陈最笑眼盈盈地看着她“我这样突然把你叫走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的,家里只有长辈在,没有其他人。”
他点点头,在江舟系安全带的间隙,突然问道“那你吹蜡烛了吗?”
江舟动作一顿,轻轻摇摇头“还没有。”
“哦。”陈最的嘴角扬起笑意,说了一句奇怪的话“那就回家吧。”
他说的家是兰庭湾。
江舟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来过这里。
站在院门口的刹那,竟然有种偷偷摸摸的心虚感。
陈最停好车,钥匙在指尖打着圈,脚步轻快地朝大门走去。
见江舟还在门口站着,他将钥匙捏在手心,绕到她身后,给她演示院门的密码。
“下次直接录个指纹,就没这么麻烦了。”在江舟错愕的目光下,他淡然开口“进去吧。”
客厅里收拾得一丝不苟,餐桌上摆着一束花和一个拆开的蛋糕。
江舟似乎明白了他刚才在车上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
“这是……给我准备的?”
“对,荔枝蛋糕,你最喜欢的。”陈最扶着江舟的双肩,轻轻推着她往桌边走。
他竟然还记得。
江舟看着熟悉的蛋糕款式,眼前不由得泛起一片泪花。
“可是我今天明明已经回家了,你还准备这些做什么?”
“我原本就想陪你过生日的,过生日当然要准备这些了。”
“如果我今天来不了呢?
“那我也会准备。”
“为什么?”
陈最认真地说“舟舟,在乎你的人会时刻为你准备好,这并不是需要理由的事。只要那个人是你,我就心甘情愿。”
“许愿吧,舟舟。”
点燃蜡烛,柔软的烛光在江舟脸上跳动,她认真地许了一个愿。
今年的愿望好像没那么多,她盼着的那个人此刻就在身边。
那……就希望以后不要再和陈最分开。
喵——
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出现一声猫叫。
蜡烛还没吹灭,江舟猛地睁开眼。
“是粥粥吗?”
陈最失笑“是。它总爱捣乱,我怕它把蛋糕弄坏了,所以暂时把它关在房间里,结果把它忘记了。”
喵——喵——
紧闭的门后,粥粥在用爪子不停扒着门缝。
江舟笑了“它好像在抗议。”
身旁的蜡烛在这时燃尽,唯一的光源落下,在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们的眼里是彼此的笑颜。
“等我一下。”她听见陈最说。
一串脚步声后,粥粥似乎得到了安抚,被人抱在怀里,心满意足地发出咕噜声。
黑暗中,江舟感觉到有人在朝自己靠近。
随着啪嗒一声,客厅里的灯被打开,突然的明亮让江舟忍不住眯起了眼。
再次睁开眼,她看见陈最抱着粥粥站在面前,粥粥在他怀里悠闲地晃着尾巴,他握着粥粥的爪子朝江舟挥了挥手。
“还记得它吗?”他问。
“当然记得了!”江舟走上前“你竟然把它带回来了!为什么上午我来的时候它不在家?”
“它这两天肠胃不太好,下午我刚去医院把它接回来。”
“没事吧?”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年纪大了,难免会有一些毛病。”
“对了,”陈最突然想起什么“你上午好像忘了东西在我这里。”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茶几上放着一叠夹好的画稿。
“对。”江舟说“这是白鲸的画稿,正好,你帮我看看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地方。”
两人刚在沙发坐下,陈最的手机就着急忙慌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陈最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江舟一眼。
“我先去接个电话。”
说完他就起身去了卧室。
江舟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正在愁眉苦脸间,脚边突然蹭过来一团毛球。
江舟如同抓住了救星,蹲下身认真地和粥粥玩儿了起来。
“粥粥!粥粥,好久没见了,你怎么越来越乖啦。”
粥粥喜欢撒娇,也听得懂它的名字,听见江舟叫它就立马把头埋进江舟手心,两只爪子抱着江舟的手不撒开。
江舟找来逗猫棒,动作温柔地逗着它。
一人一猫在客厅玩得忘我,连卧室门打开了都没发现。
凉爽的空调房里,江舟突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淡淡的柑橘香,身后似乎有一个影子罩了下来。
她正想转头看看,头顶却突然传来陈最的声音。
“粥粥听话吗,江老师?”
江舟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手里的逗猫棒因为她的动作而大幅晃动,一团黑色的影子在脚边跳来跳去。
“你、你好了?”她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陈最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起头看着她“好了。”
直起身,他笑了笑“我吓到你了?”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样,难道文艾没让他回去?
还是……他还没有告诉文艾他们重新开始的事?
江舟摇了摇头,迫使自己不要去想那些遥远的人和事,将思绪拉回当下。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九点了。
“时间不早了,我们早点说完早点结束。”没来由的紧张让江舟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手里还捏着那个逗猫棒。
直到陈最在她旁边坐下,目光从逗猫棒移到她的脸上,顿了顿,忍不住笑出声。
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盯着江舟,他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推了推逗猫棒上挂着的毛球。
那动作简直和粥粥一模一样。
“江老师在紧张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心思被看穿的缘故,江舟顿觉一席大火烧在脸上,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猛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充斥着清新的柑橘味,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的情绪暂时得以舒缓。
吐出气,她故作镇定地蹙眉“你看不看画稿?”
“当然要看啊。”
陈最笑着从她手里拿过画稿,认真地翻看起来。
“这里,”他指着云朵的画说“它的背鳍比其他白鲸稍微弯一点,它之前表演的时候受过伤,长好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白鲸馆也有表演吗?”
“有。不过现在云朵很少表演了,它的身体不太允许。”
江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看表演的人多吗?”
“嗯。”陈最放下画稿,语气间似蒙上了一层雾“以前海狮馆不仅有表演,还能和海狮合照,那个时候的游客比现在更多。”
“那为什么后来没有合照了?”
“有一头海狮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不光攻击人类,连同伴都咬,后来干脆不吃不喝,没撑多久就没了。”
江舟心里一沉,大概猜到了它生病的原因“……是因为合照吗?”
“是。”陈最点头“它应该是很讨厌闪关灯,可它的生命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闪光灯下。”
陈最从手机里翻出一张十几年前的照片,照片上一个五官冷峻的小男孩儿站在一头海狮旁边。
饲养员在一旁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时刻关注着海狮的举动。
海狮的状态不太好,肉眼可见的紧张。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动物表演,因为我也和它拍过照。直到我再次回到这个地方,我才知道那个时候原来它是不快乐的。”
他抬眸看向江舟,眼底一片落寞。
江舟从没见过这样的他。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陈最梦寐以求的那条路是什么,否则她也不会在那个时候选择放手了。
那个晚上他们聊了好多,聊澳洲的日夜,聊他这些年野外救助的经历,聊江舟是怎么转行做的插画师,那空缺的五年,他们在一点一点补全。
——
送江舟回去时已经十一点了,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江舟解开安全带,回头说道“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仪表盘的光照在陈最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蛋糕。还有……你来接我。”
陈最笑了笑,不经意间从身旁拿出一只小纸袋。
“如果我说……我还有礼物呢?”
江舟愣住了。
“不打开看看吗?”他满脸期待地望着江舟。
此刻江舟的大脑已经完全空白,就像被泡在蜜罐里,幸福得找不到方向。
纸袋里装着的是一只画画的笔。
“舟舟,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能永远做你喜欢的事。”
江舟捏着那只画笔,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是薄荷花书签,那是你亲手做的。”
陈最失笑“你还记得?那个礼物我可是纠结了好久,我知道你喜欢薄荷,想来想去,好像只有做成书签合适一点。”
“你知道我喜欢薄荷?”江舟惊讶“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陈最眼眸弯弯“还以为我也恰好喜欢薄荷,所以才送了你那个书签?”
“舟舟,我不喜欢薄荷,我只是喜欢你。”
“那……那你家里的那几盆薄荷也是……也是因为我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越来越不确定。
那几盆薄荷养得那么好,一定废了不少心,她真的值得陈最这么用心吗。
“当然了。”陈最回答得干脆了当“我还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喜欢薄荷?”
“因为小时候我读过一本书,书上写薄荷的花语是,愿与你再相逢。我喜欢这句话,所以就养了一盆薄荷。后来觉得薄荷的味道很好闻,就更喜欢了。”
“愿与你再相逢。”陈最轻声念了一遍“看来它是真的。我送你书签,我们也真的再相遇了。”
是啊,看来它是真的。江舟在心里想,她可能又要多爱薄荷几分了。
“好了,快上楼吧,我看着你上去。”
楼道口的灯不太亮,江舟用手机照亮脚下,飞快跑上楼。
她住在五楼,爬上去已经气喘吁吁,更别说今天还是用跑的。
进了门,她深呼吸了几次,站到窗边去。
车还停在楼下,陈最已经下车,站在驾驶室的旁边,正抬头看着她的方向。
室内没有开灯,他看不清江舟,可江舟却能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脸。
心跳更加剧烈,仿佛要把她的胸腔撞破。
她指尖轻颤,按下灯的开关。
白炽灯亮起的瞬间,陈最脸上紧巴巴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他看着窗边的人,用力挥了挥手。
“早点睡。”他对江舟做出口型。
江舟点了点头,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开出小区,心跳渐渐平静下来。
躺回床上,倦意像涨潮的海水将她圈裹。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还亮着,不过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刺眼了,恍惚间她又看见了那团白光。
白光越变越大,像一张铺开的网,紧紧压在她的身上。
眼皮渐渐闭上,鼻尖萦绕着血腥味。
她感觉到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果然又是那枚淡紫色的贝壳。
不过这一次,那只手掌好像是自己的,带着血的、小孩儿的手掌。
她猛地抬起头,周围是桂花楼那个狭小的楼道,她正跪在一地血泊里,哭得视线昏花。
是梦,她想,是噩梦。
她用力地闭上眼,想要止住哭声。
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忍不住干呕起来,再睁开眼,她已经在医院的走廊上了。
面前的手术室被推开,一张病床被推了出来。
病床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紧贴着墙壁。
就在她以为她又要看见母亲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时,她却看见了另一张让她心痛的脸。
是陈最。
他紧闭着双眼,嘴唇没有血色,他的手垂在床沿外面,看起来很冷。
“陈最……”
她冲上去,想拉他的手,可她什么也抓不住,她的身体就像空气,怎么也碰不到他。
病床被推远了,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黑暗从她身后追上来。
“陈最!陈最!”
哭喊声响彻黑漆漆的走廊,可没有人回应她。
白光又出现了,周围的一切像热浪一样涌动,似乎这个世界随时都会崩塌。
沉重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她费劲地睁开一条缝,看见无数个光斑在眼前游走。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头顶的灯又亮了一整晚。
她摸出手机,想要给陈最发消息,指尖在键盘上删删打打,一个字都还没发出去就先收到了李驰发来的信息。
【江老师,我们明天有一个公益活动,去月亮湾捡垃圾,你去吗?】
【去吧江老师,我们缺志愿者。】
【陈最哥也要去。】
几条消息弹出来,她似乎能透过这些简单的句子猜到李驰的表情。
没有丝毫犹豫,她打下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