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骨》少年鸭子

7、第 7 章

　　9月3日正午，我接到了他们已经到的消息。
　　我起身，向我妈使了个眼色，让她按照我们昨天商量好的那样，把姜笛带去地下室。
　　姜笛还不能在这个关头出去，我的计划也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
　　我摸了摸姜笛的头，让他乖乖和妈出去买东西，自己则去接人。
　　姜笛离开我的时候有些害怕，但我让他安心，他便安心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他小小的背影，眸色深了些许。墙上挂钟走过一圈，我站在原地沉默看着。
　　直到一声哭叫声响起，再是铁门封锁的声音，我紧绷的肩头才终于卸了力。
　　我调整着笑容走向巷口，心中默默合十说辛苦你了，我最好的弟弟。
　　我装作在巷口张望的样子，回头却猛的被女人抓住手腕。
　　我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般回头，瞧见是这个眼熟的阿姨后又松了口气，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您啊，阿姨！你怎么也在这？等等——您就是那位车主？”
　　我诧异的语气不似作伪，让她紧张的神色也松懈了许多。
　　她温婉的笑了笑，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笑...拾廿，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她看着我，语气满是怀念。
　　他身后不知何时又多出个男人，上前来半抱住她，做出保护的姿态。
　　我忽的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闷重，不耐的揉了揉脖子。
　　然而那个男人看见我的动作后一顿，在女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女人却只是推开了他，向我走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躲开了她，挠了挠后脑勺，说到:
　　“阿姨，叔叔，我们先进去吧，坐着聊。”
　　我在前方带路，他们两人便不近不远的跟在我身后，我目不斜视，却始终忽略不掉那两道目光。
　　一道是想念，一道却是探究，正盯着我的脖子，让人非常不爽。
　　我随意想着，突然想起刚才那女人凑近时，我闻到了一股莫名的香味。我脚步微微一顿，突然想起我是个A。
　　...
　　所以，那男人莫名的敌意，就因为同样是A？
　　我低头笑了笑，笑这些被信息素支配的人。那么，O会天生对A有好感吗？
　　我猜想是有的吧。
　　到家时，我妈已经泡好了劣质的茶。我请他们坐时他们二人均是迟疑，最后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沙发才愿意坐下。
　　自打进这破屋子起，这两个人就在不经意的打量，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写尽了嫌弃。
　　这是他们骨子里刻进的对贫穷的鄙夷。
　　我妈向他们提起了赔偿的事，他们却说不急。期间那个女人一直拉着我的手聊天。
　　我装作虽然不解却仍然认真倾听的模样，始终用眼睛望着她，看她眼中泪光闪闪。
　　我妈不知何时已经被那个男人约去院子里谈话了。
　　听见女人像拉家常似的给我讲她家的趣事，像妹妹送错了礼物啊，弟弟宅家忘记喂猫结果把猫饿跑了的事。
　　我不好意思的抿嘴笑笑，摸了摸卷毛掩盖下的耳机。
　　男人的声音清晰传来。
　　“兰女士，您好，我是江泽政，那位是我的夫人。”
　　见我妈没搭话，他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的夫人精神最近出了些问题，想必你也瞧出了。”
　　“我们这次前来并不是为了赔偿的事。”
　　我透过窗户，看见那个男人不耐烦的看了看表，又环顾了一遍四周的破烂院子。
　　“赔偿不是你们家能承受的。”
　　“我夫人是丢了孩子才疯了，姜拾廿这孩子与我们的孩子有几分相像。”
　　“所以我希望能把姜拾廿带走，当然，相应的，我们也会给您一些补偿，同时会给姜拾廿提供最优越的环境。”
　　男人傲慢的话语与女人幸福的声音重叠。
　　“拾廿，我给你讲啊，上个月我吃不下饭，你江叔叔他硬说要给我下厨，让我吃，可他又不不会做饭，你说这可要我怎么办才好。”
　　她嘴角带上的甜蜜笑容，与窗外我妈冷着的脸在我眼前重合，交织。
　　我微微一笑，启唇道:
　　“——拒绝他。”
　　接近傍晚时分，这对夫妻委身在我们家吃了顿饭后离开，不知道他们回去会不会洗胃。
　　将近好几个小时，女人拉着我的手在我家逛来逛去，像是在感受我的成长。
　　邻居家的狗不知何时又赶来了，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又一溜烟跑了。女人看着那条狗晃动的尾巴，出了神，说笑笑最喜欢小狗了。
　　离开时女人仍然依依不舍，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而男人的脸色则是黑的像煤炭，走时一言不发。
　　没等他们走远，我和我妈就听见两人吵了起来，一个人压着声音吼到，他和笑笑差了4岁，从头到尾没有一点相似！你瞎了吧！
　　而另一个人流着泪，嘶吼到你根本就没有关心过笑笑！
　　女人哭着捶男人的胸口，说你有本事就把笑笑还给我，而男人只是沉默。
　　古往今来，男人惯用沉默逃避一切。我视线撇向一边草丛，直直盯上那个我还没死的爹。
　　一辆汽车驶过，接走了两人。
　　我回头，瞧见我妈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我余光瞧见那人影蠢蠢欲动，便拍了拍我妈的手，让她先回家。
　　等我妈转过巷口，我才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出来。”
　　那男的不知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发着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信息素臭呢。
　　我抱着双手，看他手向我伸来，嫌恶地偏头躲过了他。
　　他头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估计是又忘了疼。但他在我身上留下的伤我可忘不掉。
　　我欣赏着他神经兮兮的模样，笑出了声。他听见我的笑声，却罕见地没瞪我，求求我救他，让我找那对夫妻要钱。
　　“我...我都听见了！你，你去给他们当儿子，一定！一定会有很多钱的...你救救爸爸！救救我！”
　　听着他颤抖的声音，我不免得有好笑。一个所谓的债主，从没真正找过他麻烦，只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上层身份，就能把它吓成这样？那他当初怎么有胆子带我妈逃出来的？
　　上层社会的名声这么好用啊？早知道我多用这个身份给他发几条恐吓消息了。
　　我忍着恶心走近他，眼中尽是不忍。
　　“可是，爸，他们不要钱，只要你命啊。”
　　“那我怎么办啊！”他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返老还童。
　　“儿子！你从小就聪明，我可是是你爸啊！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
　　我敲了敲耳机，口中吐出恶毒的语句。
　　“那爸你就去死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便又像没办法了似的柔声说到:
　　“或者你进监狱躲躲？说不定他们动不了你呢？”
　　听见我的话，他目眦欲裂，抬手就要打我。关键时刻，他的手机却响起一声消息提示。
　　几秒后，我看见他面色狂喜，大笑就跑走了，似乎真是跑去了监狱的方向。
　　耳机里传了我妈细碎的哭声，她终于亲手葬送了自己曾经最深爱的人。
　　“妈，别哭，你做的很好。”
　　我轻声宽慰她，也没抑制嘴边的笑。
　　“信息发的很及时，他没打着我。”
　　耳机里响起我妈的回应。她哽咽着说那就好，让我赶快回家。
　　路灯被我的脚步声惊亮，我听见我妈失真的声音。
　　“儿子，妈妈真的只有你了...”
　　“妈，别难过，我回来了。”
　　我回到，掐断了电话，切了首歌回家。
　　至于我的父亲，请您好好的，一辈子这么狼狈活下去吧，就像曾经的我们一样。
　　千万别，半路死了。
　　口袋中的电话铃声响起，我慢悠悠的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女人压着火气的声音。
　　“听说江家那两个蠢货，又在璟县找到了个相似的孩子，叫什么，姜拾廿啊。”
　　我又惊又怕的咽了咽唾沫，小声回答道: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就是，他们，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可没让他们看见弟弟...”
　　最后半句话小的像蚊子哼似的，却也能让人清楚听见。
　　那边的女人冷笑一声，嘲讽道:
　　“行了，你们这种人，这种小心思，我还能看不出吗？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最好就把江千笑给我彻彻底底藏好了。”
　　“不然...让他们知道你藏了他们的儿子...哼，都用不着我收拾你！”
　　我像是被戳穿了虚心事似的，梗着脖子大声回道:
　　“我才没想这样！可是，可是...”
　　我没可是出来，红着脸继续反驳道:
　　“总之，我会补偿弟弟的，我没有害他！我就是在保护他！只有这样，这样你们才不会害他！”
　　听着我这边自我洗脑似的碎碎念，那边的女人嗤笑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比起不知何时会过期的真心，人们更愿意相信物化了的利益。
　　自江千笑的存在牵扯了我的利益起，我就再也下不了他们这艘贼船。
　　他们才会真的相信，相信，我会让江千笑永不见天日。
　　我给他们刚拨来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言语间还是自欺欺人。
　　我打字道:
　　弟弟，需要上学，也需要户口，你能帮忙吗？我真的只是为了他好，想让他换个身份安全生活。
　　那边也没有回复，却很快已读。
　　刚回到家，我妈又将她手机给了我，说是江泽政的电话。
　　电话刚接起来，是一大堆的威逼利诱，我言辞拒绝了。然而没过多久，白夫人又拨过来个电话，和我道晚安。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给江泽政拨回了电话，言辞不容商量。
　　“白阿姨是位很好的阿姨，我不想让她伤心，但我也不愿意我的妈妈伤心，不会离开这里。”
　　“但我可以寒暑假去看阿姨，在她需要我的时候陪她，我也不要钱，不要什么报酬，这是我弄坏叔叔阿姨的车的赔偿，也是我力所能及的事。”
　　似乎是没想到我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明显被天真的我取悦到，语气都变好了许多，客套说谢谢我的理解。
　　“白阿姨非常好，你要对她温柔些。”
　　我严肃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两人的发笑声，又是一阵寒暄，白夫人终于舍得挂了电话，让我早些休息。
　　放下电话，我揉了揉夹废的嗓子，喝了一口热水。
　　感受着疲惫后的放松，我心想，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