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骨》少年鸭子

6、第 6 章

　　9月1日，我早早的起身洗漱，准备去学校报道。
　　姜笛察觉到我的起身，隐约有醒来的迹象，我在他背上轻拍了拍，他又迷糊着睡了过去。
　　出门时我妈看了一眼我前几天刚烫的一头卷毛，没有作声，只给我塞了些钱。
　　我扬起笑容说谢谢妈，接过钱转身赶去街口，探寻着猎物的足迹。
　　将出巷口时，我回头朝我妈招了招手，说道:
　　“今天别让姜笛出门。”
　　她原本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被我这一声惊出了几丝裂痕，还没反应过来我的话便点了点头，又担心的看我着骑车远去。
　　在唯一进县的大道上，我无聊的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瞧见一辆车牌号为A2205的车辆疾驰而来。
　　我扔掉手上将啃食了一半的面包，跨上自行车追赶过去。
　　那辆黑车在一家装修稍显奢华的饭店前停了下来，我将自行车停在拐角处，看见车上走出来两个成年男性，毕恭毕敬的打开车门，却又被训斥了什么，转而勉强装做与车内同行的人。
　　随后出来的是一对夫妻，即使再朴素的衣物也掩盖不了他们身上金钱的味道，姣好的容颜上轻而易举便能找出姜笛的几分模样。
　　约摸三十分钟后，我隐约瞧见一个人影从楼上走下。我抓住空隙，直接骑车冲了过去，自行车的刹车在黑色车身上刮擦出一道短痕。
　　车身偏至一边，将我甩上草坪，膝盖在杂草石块间擦出些血痕青污。
　　我焦急的起身，瞧见那块痕迹傻了眼我。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又环顾了冷清的四周，手忙脚乱的从背包里找出纸笔开始“留言”。
　　正当我准备将纸条卡在车窗上时，一个美妇人忽的抓住了我的手，颤颤巍巍的叫我“笑笑”。
　　我有些尴尬的笑笑，说:
　　“阿姨，您认错了，我不叫笑笑的...”
　　我边说着，边不好意思的挠头。
　　这是姜笛最喜欢做的小动作了。
　　我再次低头看了看表，侧头看了看学校的方向，焦急到:
　　“阿姨，我真不是您要找的人，我可能要迟到了，您——”
　　我回头，却被她的动作吓止了话头，在我紧缩的瞳孔里，这个陌生女人以一种极度怀念的神色盯着我，要来摸我的脸。
　　我弯腰低头躲过她，扶起了一边的自行车，骑上车就急急忙忙的往学校赶，同时还不忘在车上回头朝她摆手，大喊着:
　　“阿姨，我先走啦！祝您早日找到‘笑笑’！”
　　我迅速骑远，绕了个圈，又拐去另一个死角，停下车观察那个妇人。
　　那个女人正在看我留下的那张纸条，随后一个男人从餐厅里着急的追了出来，半抱着女人在说什么，像是在安抚。
　　女人开始大哭，大叫，说那就是笑笑！
　　我只听清了这一句，但这一句就够了。擦了擦腿上的血，我跨上自行车，真的朝学校骑去。
　　简单的报了个道，我向老师请假要去看腿上的伤，老师瞧见我腿上触目惊心的疤痕，心疼的催促我快回家休息，到家了让我妈给他发消息。
　　路过校门口，校门口的荣誉榜顶挂着我的名字。我笑了笑，向早已相熟的门卫打了打招呼，直直的出了校门。
　　我回到家时已经接近一两点了，院子里却不见平日撒欢的姜笛。
　　我问我妈他人呢，我妈只说他还在睡觉。
　　睡到现在？
　　我上楼开门，想叫姜笛起来吃饭，去拧门把手，却拧不动。
　　我挑了挑眉，看着正在上楼梯的母亲，看她贴心的用钥匙插进锁孔。
　　她心疼的看着我的腿，让我赶快去处理，将手上的药尽数塞给了我，还专门为我打开了门。
　　我接好药，说我饿了，让她先下楼去做饭。
　　她挽了挽额边的碎发，说饭早熟了，只是可能凉了些，她再去热。
　　我看着她下楼，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发现姜笛一个人缩在床边。
　　瞧见我妈终于下楼了，他跌跌撞撞的扑到我怀里，开始小声抽噎起来。
　　要放在平时，我绝对只会假意的顺毛几下，然后推开他。
　　然而今天刚见了人家父母，还打定了让人见不了面的主意，我这样恩仇清算的人不免的真有些心疼我的小福音。
　　我将他整个人搂在怀里，擦拭去他的泪，他只抱着我的脖子说哥哥我好饿。
　　我想出房间吩咐两句，让我妈将饭送上来，但姜笛他死抓着我不放手。
　　好可怜啊，真让我心疼。
　　我只好将他抱着一起走去了楼梯间，让我妈送饭上来。
　　我妈抬头，看见我抱他，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联想起路过的书桌，我终于确信，我妈看了我以及姜笛的东西。
　　我不由得冷笑，姜笛究竟新记下了什么东西惹着了我妈，总不能是他那傻狗日常。
　　热乎的饭菜被端进了房间，姜笛应该是饿急了，吃饭都比平时大口的多，越来越像璟县城的孩子了。
　　趁着他吃，我从房间中翻出棉签开始处理伤口。淋漓的鲜血早已凝固，得用力的擦才擦的掉这些脏血。
　　筷子声早停下了，我掀起眼皮，瞧见姜笛正趴在床沿看我的腿。
　　他眼睛盈满了泪水，问我怎么又受伤了。
　　我还没想过用什么话搪塞他，他却一溜烟的跑了，一分钟后端出来一小盆热水，用他的小帕子给我擦腿。
　　血污在湿热中轻易消去，我看他有几分伺候我的天赋，于是便放开手让他来擦了。
　　看着他认真干活的模样，我忍住嘴角的笑。
　　真是哥哥贴心的小棉袄，当我一辈子的小棉袄吧，哈。
　　待腿上已经干净的不见一丝血污，我用脚撞了撞他的手肘，让他先去吃饭。
　　看着他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我不免好笑，真是关心哥哥的好弟弟。
　　饭菜我没想动一口，可姜笛非要多事给我端碗饭来。我挑挑拣拣的吃了几口，又将碗递回了他，看着他把碗送下去。
　　趁他送碗的空闲，我下床走去书桌边，在我的一堆书中翻出那个牛皮本。
　　姜笛唯一求我买的，一个价值两元的，属于他的日记本。
　　我跳过我已经看过的那些纸张，翻到了一张右下角明显有褶皱的纸页。视线往上一移，我发现姜笛这人真的什么都往上写。
　　“哥哥身上全部是疤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我偷偷听见那个阿姨说哥哥是a说什么以后会痛，是a什么的我听不懂我只知道哥哥会痛哥哥是为了我难受哥哥不理我难受我以后要加倍对哥哥好...”
　　我轻念着最后一个字，回头看见姜笛涨红着脸冲过来要抢回本子。
　　我不给他，反而把本子举得高高的。看着他蹦跶着来，快要急哭了的样子，我先声道:
　　“你怎么把日记本这种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桌子上？”
　　他被我一句话说蒙了，停下了动作，看着我没了声。
　　我将日记本合上，放进了上锁的柜子里，又把其中一把钥匙给他。
　　看他仍然委屈的模样，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
　　“哥哥不是想要偷看你的东西，哥哥只是想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责罚你。”
　　我怜惜的摸了摸他的小脸，眼中硬生生挤出些心疼的眼神来。
　　“哥哥不想再像今天这样发现你被妈妈欺负了。哥哥要去上学了，不能一直陪着你。”
　　“你看你啊，平白在日记里写什么是你害得哥哥受伤，让妈妈错怪了你。”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关注点只放在了一句话上。
　　“妈妈...偷看了我的日记...？”
　　他眼中有泪光晃动，像是要破碎。
　　我撇开眼睛，不做肯定，一副默认的姿态，让他彻底寒了心。
　　我去握他的手，将他的手卷个包裹在手中，让他更加攥紧了那把钥匙。
　　“别难过，妈妈她也不是故意的...”
　　虚情假意的话语从我口中吐出。
　　“以后把日记本保管好些，就没什么了，她对我也是这般的。”
　　我说完，又凑近他努力笑了笑，紧盯着他的眼睛。
　　“还有啊，以后不要说什么自己拖累了哥哥，不要因为哥哥自责。”
　　“我是你的哥哥。”
　　“我的就是你的。”
　　“你的...也是我的—”
　　他被我哄到感动的落泪，抱着我的脖子说以后只喜欢哥哥。
　　我的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桌面上，那儿放着另一把相同的钥匙。
　　愉快充斥着我的全身，我高兴的亲了亲他冰凉的耳垂，说哥哥以后也只喜欢你。
　　9月2日，学校给我拨了一个电话，说有人在找我住址，是一对夫妻。
　　我请老师打听一下是什么事，又恍然大悟说道:
　　“对了，老师，我昨天上学太急，不小心刮坏了人家的车，请您帮我问一下是不是这件事，麻烦老师了。”
　　老师那边也答应的很干脆，并很快回了消息，还关心的问需不需要帮忙。
　　昏暗中，手机屏幕倒映出我的影子，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净是算计。
　　我调整了些微笑的角度，得到一个傻气的，和姜笛无比相似的笑容。
　　我预备上门拜访，然而老师却说他们是从外地来的，只好亲自来我家。我推脱不掉，只得同意。
　　“谢谢老师了，时间就按她们说的，定在明天吧。”
　　我礼貌道，嘴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来。
　　好戏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