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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军械案(十四) 连环     马 ...

  •   马车在一处院子前停下,刘珩刚下车,那离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周老头,问道:“他是谁?”

      “一个工匠。铸了几十年弩箭,最后拿命换了一张图纸。”

      那离看向他手中的图纸,“值得吗?”

      “对他来说,值得。”

      那离看向他,“我是问你值得吗?明知有埋伏,明知可能会死,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值得吗?”

      刘珩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手中的图纸,然后缓缓说道:“我答应过一个人,若有机会,宁可放弃,也要保全性命。”

      “那你为什么不听?”

      刘珩将图纸放入怀中,“因为,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那离没有继续追问。

      刘珩看了一眼周老头,然后看向天边:“走吧!回南阳。”

      “你的……伤?”

      “死不了。”刘珩淡淡回道。

      两人搀扶着走进了院子。

      天色微明,南阳的雪下了又停,院中的梅树上已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房中烛火摇曳,姜蘅坐在案前,阴绾和阿箬坐在两侧。

      姜蘅放下手中的密报,“窦瑞去了广陵。”

      阿箬一怔,“广陵?那不是邓氏的地盘吗?他去哪做什么?”

      姜蘅未答,而是问一旁的阴绾,“令容,伯父那边可有消息了?”

      “有。父亲一早便收到了消息,邓昭前几日便到了广陵,进了邓氏别院,未曾出来。药铺的伙计一直在附近盯着。”

      “果然是广陵。”阿箬说道。

      阴绾一脸疑惑,“阿蘅,你们早就知道了?”

      “嗯。含章兄早已派人注意广陵的动向了。”姜蘅回道。

      “阿蘅,你可有告知刘珩?”

      姜蘅摇了摇头。

      “为何?”

      “因为我也不确定,邓昭去广陵,到底是为陛下办事,还是为邓家办事。”

      “这两者有何区别?邓家不是一直站在陛下这边吗?”

      “正是因为邓氏一直站在陛下这边才有所区别。”姜蘅看向炭盆,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轻声说道,“陛下的生母是邓昭姑母邓舒,但养母却是窦太后窦嫜媞。如今窦家势大,陛下早就想用邓氏来压制窦氏。若是为陛下做事,便用军械案来平衡朝局。若是为邓家做事,便是除了窦家。”

      她稍作停顿,指尖轻叩桌案,又道:“毕竟这邓贵妃可是死在窦家人的手上,十年了邓氏未必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她定是极为恨窦家,此行便是想借军械案扳倒窦家?”阿箬问道,眉头微蹙。

      “是,又不是。”姜蘅说道,她缓缓抬起眼,“邓昭对窦家恨之入骨,想扳倒窦家不假,但不是现在。军械案虽是最好的机会,但窦临不日便将返京,此时动窦家,没那么容易。搞不好容易两败俱伤。况且……”

      她垂眸,声音低了几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人想复仇的决心有多大。我学医十年只为一朝返京,让窦临尝尽苦楚。邓昭甘愿入宫十年,只为扳倒窦家。她又何尝不是另外一个我?”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微微泛白,渐渐收紧了。

      见状,阴绾握住了她的手。

      姜蘅看向她,缓缓摇了摇头,“无事。”

      一旁的阿箬出声问道:“若只是为了平息军械案,等窦瑞和刘珩回京不就行了?为何一定要去广陵?难不成广陵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姜蘅平复心情,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说道:“军械案本就是窦家放出的烟雾弹。私铸军械是重罪,窦昌还没有蠢到自寻死路。这局棋,从军械入京那日便开始下了。”她说着,指尖在案上轻点。

      阴绾一怔,“阿蘅你是说……窦家不仅要借此引出你,还要借机拖邓氏下水。”

      “不错。”姜蘅点了点头,“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自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漕运案后不久,这场风便来了。可我没想到的是,这场风姓窦。”

      她继续说道:“宛城、岑溪、吴郡都是窦家的一步棋,而现在这棋下到广陵了。”

      阴绾说:“宛城是饵,岑溪是幌子,那吴郡是什么?”

      姜蘅未言,只是将视线投向窗外。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吴郡是……路。窦家为邓氏选好的死路。”

      “那广陵呢?”阴绾追问道,“广陵又是什么?”

      “广陵,”她转过头,倚靠着窗棂,“是坟,窦家为邓家挖好的坟。”

      她继续说道:“窦家在故意漏出破绽,就是为了引刘珩来江南。等陛下以为摸到了窦家的尾巴,便派邓昭前来,顺着线索踏入广陵。而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切。私铸的军械、伪造的账册、安排好的证人。桩桩件件都指向邓氏。”

      她指尖轻叩桌案,“到那时,邓昭便是自投罗网,邓氏私铸军械的罪名,便再也洗不清了。”

      阴绾端起茶杯,却不饮,“所以,吴郡是窦家引邓昭入瓮的饵,而广陵是真正要埋她的坟。”

      “不错。”姜蘅说道,“宛城引我们出来,岑溪扰乱视线,吴郡引邓氏入局,广陵收网。窦家这盘局,步步为营,环环相扣。”

      “阿蘅,那我们这次……”

      “抢在窦家之前,把那座坟,给他们挖好。”姜蘅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吴郡是路,我便断了这条路;广陵是坟,那我就让窦家自己躺进去。”

      窗外,雪更大了。

      姜蘅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纷飞的雪,眼中满是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永兴坊的火已经灭了,只剩下一片灰烬。

      寒风冷冽,刘珩一行人策马前行。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吴郡的方向,“就这么走了?永兴坊都烧得灰了,就这么一张图够吗?”

      刘珩摸了摸怀中的图纸,“这图能证明窦家私铸军械,够了。”

      “那窦瑞呢?就这么放过他?”

      刘珩摇了摇头,“放过他?他烧了永兴坊,杀了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放过他。但,证据比他重要。等拿到了证据,再慢慢收拾他。”

      “刘珩,那你拿到了这张图是不是特别高兴?”

      “一个老人用命换来的图有什么好高兴的。不过……”他稍作停顿,“他应该挺高兴的。”

      “他?又是那个姜太医?”

      刘珩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想的?”

      刘珩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在想,周老头说的那句话。迟早有一天,会有人来查窦家。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我不能让他白等。”

      一行人继续向前。

      天色已大亮,路上的积雪渐渐消融。

      这时,前方一匹马朝着他们奔驰而来。刘珩勒马停下,手紧握着腰间的刀柄。

      那人在三丈前停下,翻身下马,“刘公子,阁主急信!还有……阁主让小的传个口信。”

      刘珩接过口信,“什么口信?”

      “窦瑞没有回京,他去了广陵。”

      刘珩微微一颤,“广陵?”

      “是,昨夜永兴坊大火后,窦瑞带着人连夜去了广陵。”

      那离凑上来,“广陵?那是邓氏的地盘,姓窦的去那里做什么?”

      刘珩拆开信件,快速扫过。

      看完信件,他脸色沉了下来。

      那离问道:“怎么了?”

      刘珩将信件折好,放入怀中,“邓昭也在广陵。”

      那离一怔,“邓昭?邓邯长女,你们大晟皇帝身边的那个女官?”

      “那离,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知道得多些,路也好走些。”那离笑着说道,“不过,邓昭一个女官,怎么突然来广陵了?”

      “所以才有问题。”刘珩转身看向身后的随从,“换路,去广陵!”

      见状,那离连忙问道:“你不急着回南阳了?”

      刘珩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前方,“我只是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窦瑞在吴郡设局,是为了引我们上钩。我们去了,拿到了模具图。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给我们?”

      那离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在想,那张图……是真的吗?”

      已是申时了。

      刘珩一行人在一个废弃驿站里休整。

      驿站内生了一堆火,那离正在烤着干粮。刘珩则将图纸拿出来,借着火光,细细查看。

      那离嚼着干粮,含糊地说:“看了一路了,你看出什么没?”

      刘珩没有回答,而是指向图纸上,“你过来看看。”

      “有什么不对吗?”那离凑上来。

      “这图纸粗看倒是像那么回事,细看却全是破绽。”他指向图纸上一处,“这望山太长太细,军弩承重震,这么细一拉就弯了。”

      那离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瞧去,“所以说,这是……假的?”

      刘珩点了点头,“这图纸分明就是用依仗弩机改的,看着像□□机,实则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可此图若是假的,那窦家私铸的弩机便都是废品。”

      “窦家不会花这么多钱铸废品的。”刘珩回道,“所以,这张图是假的,真正的模具图还在窦家手里。”

      “那老周……他拼了命抢出来的东西……”

      刘珩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是假的,以为自己拿到了窦家私铸军械的证据。窦瑞知道会有人来抢,所以故意放了张假的。不然,以他的性格就算把整个吴郡翻一遍,也要把图纸抢回来。”

      那离怒骂道:“这姓窦的小崽子真是诡计多端!”

      刘珩起身,看向外面渐暗的天色,“他不仅知道周老头会来拿,还知道我会来。所以他放这张假图,不是骗周老头,而是为了骗我。”

      “骗你?”

      “骗我拿此图回南阳邀功,等此图呈上去了,他们会当堂指证此图是假的,说我伪造证据,诬陷朝廷大员,居心叵测。到时候,就连常山王也保不了我。”

      “好毒的计策!”那离说道,“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那离,你说他为什么要去广陵?”

      那离摇了摇头。

      刘珩思索片刻,“因为要结案,总归是需要罪人。窦家不能做这个罪人,那便只能让邓家来做。想必邓昭去广陵,也是他们想法子引去的。等邓昭寻到了证据,他们再来个人赃并获。就算陛下也查,他们也想好了说辞。”

      他稍作停顿,又道:“邓氏勾结贼子,意图谋反,被窦家当场诛杀。”

      “可,倘若你看出了这图纸是假的,没有返回南阳。他们又当如何?”

      刘珩看向他,“我若没有返京,便会去广陵。窦瑞早就算到了这点,不然他怎会轻易让我们知道他去广陵了?”

      “若你也去了广陵,窦瑞便将你一同杀了。这可真是一箭三雕,既杀了你,又毁了证据,灭了邓氏。”那离说道。

      刘珩点了点头,“好大一盘棋,从宛城到吴郡,再从永兴坊到广陵,这每一步,都是他们算好的。”

      那离看着他说道:“那你现在还打算去广陵?回京起码能保命,去广陵便是活路难寻。”

      刘珩看着烧得正旺的火堆,沉默片刻。

      见他未答,那离又说道:“窦瑞定早在广陵设下埋伏,你若去,便中计了。”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去。”

      “为什么?”

      “欠了人情,总归是要还的。”刘珩抬头看向他。

      夜色渐深,已经酉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军械案(十四) 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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