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军械案(十一) 暗渡 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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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阴渡口，淮水已结薄冰，渡船在岸边来回穿梭。
刘珩一行人做商贾打扮，等着船只过江。
“刘珩，我们这一路南下，什么也没查到。你怎么就确定那几座私铸坊还在?就算在，证据肯定早就被销毁了。”他身边一男子踢着岸边的石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那男子眉眼深邃，肤色略深，虽一身汉人装束，但瞧着却不像汉人，倒是像羌族人。
“那离，青囊阁的消息不会出错的，即便其余私铸坊都这处置干净了，永兴坊也会在的。这可是窦家的老巢，就算要销毁，也不会这么快。”刘望向对岸，平静地说道。
那离将一石子踢入水中，“你们汉人办事，就是磨叽。要是在我们草原，直接带人杀进去，然后再放把火，什么都解决了。”
刘珩笑道:“然后呢?杀人放火?被官府通缉，到时怕是你我连江南都没出，人头便落地了。”
“那又如何?至少死得痛快!”
刘珩摇了摇头，“痛快?我在这南阳城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觉得痛快。可我还活着，活着比痛快更重要。”
“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刘珩微微一怔，没有回答。
为了什么?
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曾经欺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一直往前走着，也许在前方便能找到自己想要。
就在这时，一艘船只靠岸，船上下来一行人，为首者身形熟悉。
刘珩一惊，连忙拉在那离，躲在一旁的货堆后。
那离低声问道:“怎么了?”
“窦瑞。”刘珩死死盯着那行人，低声说道。
“窦瑞?他不应该北上去岑溪了吗?”
“对啊，他应该在岑溪，怎么来这了?”
他们看着窦瑞一行人上岸，共计二十余人，押着三匹马车，车上装满了货物。
那离低声说道:“车轮压得很沉，但不是铁器。”
“你怎么知道?”
“铁器的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
刘珩打断他，“不是铁器的话那就是账册，还有……人证。”
“不好说。”那离说道，“你跟不跟?”
刘珩嘴角微微上扬，“你说呢？”
几人悄悄跟上，消失在人群中。
已是暮色时分，姜蘅坐在案前，揉着额角。
雪又开始下了，院中已是一片雪白。
这时，阿箬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
她抖去身上的积雪，说道:“兄长，刘珩来信了。”
姜蘅抬眼，接过信件。
信中写着:窦瑞在淮阴渡口，未去岑溪。宛城是局，真正的后手在江南。我会继续跟踪，你在南阳务必小心。
望珍重。
姜蘅放下信件，久久未言。
阿箬问道:“兄长，怎么了?”
姜蘅闭上眼，然后缓缓睁开，“阿箬，我没算错，窦瑞已经到淮阴了。”
上一盘她输了，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输了。
“兄长，不必过于责怪自己，是窦昌过于厉害。”
“是啊，窦家的人太厉害了。你们都说我聪明，可，这世上比我聪明的人多了去。”
她的指尖拂过桌案边缘，“可终归是我害了她。我以为窦家是转移军械，以为岑溪是藏匿点，以一切尽在掌握中……”
“可，人家真正的棋，根本不在那。”她稍作停顿，又道:“但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毕竟人这一生，总是要输几次。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幸好，棋盘还可以重开，棋局还没结束。
“兄长，可要加派人手去淮阴?”阿箬问道。
姜蘅未答，而是反问道:“阿箬，你说窦瑞这次只是去销毁证据的吗？”
“难道窦瑞去江南还有别的任务?”阿箬满脸疑惑。
“这局棋没有这么简单，窦家想要引出背后之人，定不会只留这一条后路。”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指尖点在宛城、淮阴、京口这条线上，然后又划向江南的吴郡和广陵。“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阿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永兴坊在吴郡，但广陵……”
“广陵是邓氏的母族所在地。”姜蘅答道。
“兄长觉得这件事会牵涉到邓氏?”
“是又不是，”姜蘅盯着图上的广陵，“窦昌既然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他们，那必定会有所准备。”
她的指尖指向宛城，“宛城是开始，也是警告。”
然后指向吴郡，“吴郡是第二次，也是……试探”
“而广陵是——杀招。”她指向广陵。
“若我所料不错，”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广陵，“他们故意露出破绽，等我们注意到广陵，盯着上邓氏，放出招数时，便是落入圈套之时。”
“那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姜蘅收回手，抬眼看向窗外，夜色渐渐暗了下来，但雪仍在下。
“按兵不动，且看他们怎么唱这出戏。”
“是。”阿箬应道。
“对了，”姜蘅收回目光，“陛下应该不止派了刘珩一人前去。”
“正是。”阿箬点了点头，“刘珩带了几个亲信去江南，但陛下身边的女官前些日子离京了。”
“邓昭?”姜蘅抬眼。
“对，云墨传来消息说，已有好几日未看见邓昭在陛下身旁侍奉了。说了病了回家修养几日，但邓昭并不在邓府。”
“不在邓府?”
阿箬点了点头，“这邓昭可是邓家长女，又是陛下的表姐。此时离京，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姜蘅看向舆图，思索片刻。
她指尖一顿，“给含章兄传信，查清邓昭的动向。尤其是吴郡和广陵。”
“是。”阿箬应声离去。
“这一局要有新的棋手上桌了。”姜蘅说道。
戌时了。
她独坐窗前，面前摆着一块玉佩，上面沾满了血。
她伸手，拿起那块玉佩，轻轻摩挲。
“凤鸢，你说过，跟着我，这辈子值了。可我没有告诉你，跟着我的人，往往活不长。”
她放下玉佩，拿起刘珩的信件，又看了一遍。
信的最后一句，望珍重。
她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但笑容中满是苦涩。“珍重……我也想珍重，可珍重二字，写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她起身，推开窗。
寒风灌入，烛火随之摇曳。
窗外，雪又大了些，纷纷扬扬，落满梅树，整个院子。
她看着那棵梅树，突然想起几日前自己说过的话，“在这南阳城，太顺的事，背后总藏着陷阱。”
她笑了笑，轻声道:“我不仅踩进了陷阱，还爬了出来，带着一身鲜血。”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刘珩，你在淮阴还好吗？”
她关上窗，走至书案前，提笔写下，“你也珍重。”
窗外，雪还在下。
下了一夜，雪终于停了，但通往吴郡官道上的积雪尚未融。
刘珩一行人跟在窦瑞车队后面。
那离吃着胡饼，含糊地说道:“我们跟了一天一夜。他们到底要去哪?”
刘珩回道:“前面十里便是吴郡，永兴坊便在吴郡。”
“那你打算怎么办?跟着他们去永兴坊，然后冲进去，将证据抢走？”
刘珩摇头，“冲进去是送死。我要等。等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露出破绽……”他顿了顿，“等那场还没烧起来的大火。”
那离看着他，突然问道:“刘珩，你这么拼命，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姓姜的太医?”
刘珩转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跟着你走了这么些天，你每天都要写一封信，让人送回南阳。你以为我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刘珩沉默片刻，然后回道:“他只是盟友。”
“盟友?”那离笑了笑，“羌族人也有盟友，但不会每天都写信。”
刘珩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盯着前方的窦瑞一行人。
那离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不问你。不过有句话想告诉你，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他今日能帮你，做你的盟友，他日便可害你，做你的敌人。”
“他不会的。”
“你就如此信他?”
“不是足够信任他，而是信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也信我自己，即便他背叛，我也有能力让这局面不至于太过难看。”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那离叹息道，“刘珩，你才活了多少年岁，人心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你一个羌族人，怎么知道汉人的老话?”刘珩问道。
“以前有个汉人对我说的，”那离顿了顿，“我信了她，然后被她骗了。”
刘珩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你还会有被人骗的时候。不过……”
“你觉得我不该再信汉人?那离打断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毕竟你也算半个汉人。”那离抖了抖身上的细雪，“刘珩，不是别信汉人，而是别把底牌亮给任何人。不管他是羌人、汉人，还是你的盟友。当然……也包括我。”
刘珩沉默片刻，然后说道:“可我总归要信一个人。”
“那就信他做的事，别信他说的话。”那离看向远方的天际，“事做成了，话是真是假又有何要紧的呢？事若没做成，他说得再真心，那也是假的。”
刘珩看向前方，窦瑞的车队已远，他拍了怕那离，“走吧。”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去，渐渐消失在这蜿蜒的山路中。
天色渐亮，雪没有再下，只有一阵寒风吹过。
那离:羌族王子。大家猜一下那离说的汉人是谁，是已经出场的人物，女性角色。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军械案(十一) 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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