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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军械案(九) 雪落无声     门 ...

  •   门关上,只留下被风卷入的雪沫。

      姜蘅低头看向桌案上的舆图,久久未言。

      见状,一旁的阿箬问道:“兄长,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姜蘅抬眼,语气沉缓,“阿箬,你不觉得太顺了吗?”

      “顺利不好吗?我们谋划这么久,如今正是水到渠成之时。”

      “好,自然是好。”姜蘅看向窗外,“可在这南阳城里,太过顺遂的事,往往背后藏着不易察觉的陷阱。越是风平浪静,越是要提防暗涛汹涌。”

      “兄长的意思是……这其中可能还有诈?可云栖已在岑溪做好了万全准备,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兄长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云栖行事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世事变幻,最难测的不是对手的计策,而是人心。有时候最大的陷阱,反而不是对手设下的,而是冲昏了头,自己给自己挖下的深渊。”

      “那兄长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做?”

      姜蘅扫去窗台上的落花,“宛城现下有多少人?”

      “凤鸢带了七人一路跟着窦瑞,含章兄带了十余人在宛城接应。”

      “二十余人,窦瑞只带了十五人,应是够了。”

      “兄长在担忧些什么?”

      “没什么,但愿是我想多了。”

      南阳城的雪还在下着,宛城的雪却已停了。

      宛城外,官道上的积雪被车轮马蹄碾成泥泞。凤鸢勒住马,看向远处一处别院,院墙上落满了雪。

      “大人,咱们的人都在林子后头了。”身后的侍从上前,压低声音说道。

      她并未回头,而是问道:“沈含章的人来了没?”

      “沈大人半个时辰前便派人传了信来,已在北门候着了。说是等咱们动手,他们就封住路口。”

      凤鸢点了点头,看向那处院落。突然想起离京那日,姜蘅在门口送她。她的肩头落满了雪,她也没有拂,只是说:“这批货,关系重大,替我看仔细了。”

      她说:“是。”

      话音刚落,姜蘅便递给她一块玉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拿着保个平安。”

      她愣住了,伸手去接,玉佩握在手里带来丝丝凉意,心却是暖的。她再抬头时,姜蘅已转身进了屋,只留下一句话,“活着回来。”

      凤鸢攥紧缰绳,手心那块玉佩已被她捂暖了。

      “走。”

      别院正屋,炭火烧得正旺。

      窦瑞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侍从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并未抬头,只是将竹简卷起来,放在案上。

      “别院附近有七个,还有一队人守在北门,十余人。其余城门也有眼线在盯着。”

      窦瑞笑了笑,伸手去端案上的酒杯,酒已温过,他喝了一口,说道:“这条鱼儿倒是谨慎。”

      “公子,咱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

      窦瑞起身,走至窗前,将窗打开一小处缝隙。他透过缝隙看向窗外,院中的雪已扫过了,露出青石砖。

      “货都装好了?”窦瑞回头问道。

      “已全装在车上了,即刻便可出发。”

      “不急。”窦瑞摆了摆手,“留两只箱子,其余的等天黑了运走。”

      “公子,你不是说……”

      “要钓鱼。”窦瑞笑了笑,“鱼饵自然要留着。”

      说完,他便坐回了榻上,继续饮着那杯残酒。

      天色渐晚。

      别院外三里一废弃寺庙内,凤鸢正蹲在墙角啃着胡饼。

      “大人。”侍从从外面跑进来,抖去身上的细雪:“别院的货已装好了,说是趁着天黑便出发北上。”

      凤鸢吃着胡饼,没吭声。

      “还有,”侍从顿了顿,“他们留了两只箱子。”

      凤鸢停住了咀嚼,抬起头,“留了两只?”

      “是,搬进柴房了,有人看着。”

      她将剩下的胡饼塞进怀中,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别院方向。

      “大人,”侍从凑上前来,“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凤鸢未答,沉默了许久。

      她的任务只是跟着窦瑞,看他把货运到哪里,记下藏匿点,回去禀报。姜蘅没说让她动手,更没说让她进别院。可那两只为什么留下来?是来不及送走,还是故意留下?

      她不知道。

      她回头看了一下寺庙内的几个人,他们都是跟了她多年的。。

      “再等等吧。”她说。

      城南别院,天已经黑了。

      书案上点着几盏油灯,将这屋子照得通明。窦瑞放下手中的竹简,伸手去拿案上酒杯,酒早已凉透,他却饮了一大口。

      侍从推门而入,带进几丝寒气,窦瑞皱了皱眉。侍从连忙将门关上。

      “都备好了?”

      “备好了。柴房周围埋伏了二十个人,正屋后头还有十个。”

      窦瑞放下酒杯,“北门那边可有动静?”

      侍从摇了摇头,“咱们的人盯着,一直没动。”

      “不急,他们会来的。”

      “公子怎么知道?”

      窦瑞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钓鱼,饵不能太大,太大了鱼儿咬不了,太小鱼儿看不上。留着这两只箱子,便是最好的饵。那些人既然要抓住窦家的罪证,就一定会过来看。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缓缓开口,“等我们回去时,父亲应返京了吧。”

      侍从一怔,“是,算算日子,大将军月底便能返京了。今年定能回来陪公子过个团圆年。”

      窦瑞若有所思,然后起身走至门口。

      “该走了,鱼儿快来了。”

      寺庙内,凤鸢终于起身。

      “走!”

      侍从一愣,“大人,去哪儿?”

      “城南——别院”凤鸢将刀别在腰间,“去看看那两只箱子。”

      听此,其余几人连忙起身。

      一人说道:“大人,阁主只说让跟着,没说让……”

      “我知道。”凤鸢打断她,往外走去,“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七个人出了寺庙,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城南别院外树林中,凤鸢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大人,我翻进去看看?”侍从说道。

      “不必。”凤鸢摇了摇头,她看向柴房方向,那里透出一点微光,有人守着。

      夜深了。

      太静了,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一切都有些不寻常。

      凤鸢突然有些后悔。她不该来的,可那两只箱子……

      姜蘅让她紧跟着这批货,眼下既然来了,怎能不去看一眼?

      “走吧。”她说。

      七个人静悄悄地从林中出来,摸到院墙下,然后翻墙进去。

      院中的积雪早已清理干净,他们摸到柴房附近。门口没有人,但屋内亮着灯。

      凤鸢推开门,两只箱子并排放在角落里,没有上锁。

      她走过去,蹲下身,将箱子打开。

      箱子里只有几卷竹简。

      她脸色一变,“有埋伏!快走!”

      可就在这时,柴房的门突然被锁上,门外亮起了火光。

      她顺着窗户缝隙看去,院中已站满了人,火把映出他们的面庞。一个人从人群后面走来,披着银色大氅,清秀的脸庞,可眼神却比这夜色还黑。

      只见他一挥手,院中传来刀剑声,厮杀声和惨叫声混杂着。血飞溅,在积雪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洞。

      不一会声音便停了,留在院中的人都已倒地,凤鸢攥紧刀柄。

      她想冲出去,为他们报仇,但火势越来越大了。

      这时,院中传来声音,“放箭!”

      她只好用力将窗户破开,冲了出去。她拼命地挥舞着刀柄,不知道砍伤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伤。

      她只知道肩上、胳膊、腿上都在流着血,全身已湿透。她却像不知道疼痛一般,只管往前杀。

      最后,她面前倒下不少人,但自己也被围住了。

      窦瑞站在她面前,手提着剑,将剑对准她的喉咙,“你是谁的人?”

      凤鸢未答,只看着窦瑞,看向倒在面前的兄弟。

      “不说?”窦瑞冷笑,剑又逼近几分,剑刃渗出鲜血。“那便问问你的尸体吧!”

      “你……”她的声音极轻,却极坚定,“永远也不会知道。”

      窦瑞的脸色变了。

      这时,别院外传来嘈杂声。

      门被撞开,冲进一队人马,为首者正是沈含章。

      “沈含章!”窦瑞眼中满是震惊,“你没死?”

      “窦家人还活得好好,我怎敢死?”沈含章挥剑斩下前面几人,连忙冲到凤鸢身边,接住了她。

      “走!”他喊道。

      窦瑞在院中,看着他们退出去。

      侍从问道:“公子,要不要派人追?”

      窦瑞摇了摇头,看向满地血迹。“不用,我知道是谁的人了。”

      宛城城北,一处偏僻宅院。

      沈含章将凤鸢放在榻上,然后转身去点灯。

      烛火亮起来,映出凤鸢苍白的脸。

      “凤鸢姐,你不是跟着窦瑞的车队吗?怎又去了别院?”

      她挣扎着想起身,“那两只……箱子,我想……看看……”

      沈含章连忙扶着她躺下,然后拿出药瓶,给凤鸢灌下。“吃了便没事了。”

      凤鸢微抬指尖,“没用的……”

      “怎会没用?”沈含章红了眼眶,指尖止不住地颤抖,“我的医术虽没阿蘅的好,但定能救下你。等你好些了,我便带你回京。”

      “你……”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帮我……带句话……”

      沈含章凑近了些。

      “告诉阿蘅……”她的声音极小,“这是……最后一回了,替她做的……最后一回了……”

      她拿出那块玉佩,已经被血迹染得通红,“可惜……没能再见她一眼……”

      她看向窗外,望着那片漆黑,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风。

      “雪……”她说,“雪停了……”

      握着玉佩的手松了。

      沈含章拿起那块玉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落在玉佩上。

      “我会告诉她的。”

      城外驿道上,窦瑞已经上了马。

      侍从跟上来,低声问:“公子,咱们去哪儿?”

      窦瑞拉紧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别院城的方向。

      “往北。”

      他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天色。

      这时,有一片雪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不一会儿,更多的雪落下来,纷纷扬扬,无声无息。

      窦瑞没有拂去脸上的雪。他只是坐在马上,望着前方的道路。

      下雪了。

      “走吧。”他说。

      车队继续前行,渐渐远去。

      沈含章站在窗前,他看着天上的雪,看着那些雪落在院子里,落在台阶上,落在窗台上。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他攥紧了手中的玉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军械案(九) 雪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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