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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漕运账目亏空案(十)将计就计 雪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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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大了,南宫门外的马车都缓缓驶动,在雪地留下凌乱的车辙。
刘珩拂去身上的细雪,翻身上马。
侍卫牵着马,低声问道:“公子,回府还是……”
刘珩抬头,看向太医院的方向,“去阴府。”
“可姜太医重病未愈,怕是……”
刘珩扯动缰绳,“正因为此,才更要去。”
他催马前行,马蹄在雪地里印出几道深深的印痕。“今日朝堂这场大戏,缺了他这个主角,怎么能算完?”
风雪渐大,吞没了马蹄声,刘珩朝着阴府方向驶去,渐行渐远。
屋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姜蘅一身素衣,正坐在书案前翻看医书。她今日未进宫,但朝会上的消息早已如雪片般传来。
刘珩推窗而入,带进几丝寒气。他肩头积雪未拂,外袍下摆也已湿透。
姜蘅抬头,看向刚从窗户进来的刘珩,“刘公子倒是不走寻常路。”
刘珩反手关窗,“不知姜太医的身子如何了?”
姜蘅未答而是反问道:“朝会散了?”
他拂去身上细雪,上前几步,“散了。窦氏捐粮十万石。窦承罚俸禄三年,大司农之职由大司农丞暂代,窦临封冠军侯爵位延后。漕运分管制,由窦氏、阴氏、邓氏三家管理。”
他稍作停顿,“与姜太医猜的一字不差。”
姜蘅合上医书,“不是我猜得准,而是人心算得准。窦氏要保窦临冠军侯之位,就必须在漕运案上让步。陛下要分窦氏的权,就必须给其他世家甜头。而世家要得利,就必须与陛下站在一条船上,在封赏上支持陛下。不过是三方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刘珩解下大氅,在炭盆边坐下。“可有一事你未算到,太后同意暂缓窦临封赏。”
“这还需要算吗?”姜蘅轻笑,“漕运账目亏空一事本就与窦氏脱不了干系,还有先前的南阳疫病和阴氏药田,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窦氏所为。这些事未必能全都瞒下来。况且,窦氏早已树敌无数,朝野上想要窦氏倒台的人不在少数。”
“所以太后这是行平衡之术,只为保全窦氏。”
“不错。太后此举便是让窦氏向陛下低头。但在此之前,需有一个前提——皇帝不能逼得太紧。”
刘珩抬眼,“若逼得太紧,怕是窦临便要反了。”
“嗯。”姜蘅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阿箬推门而入。
她低声说道:“兄长,窦氏的药材车队已到郊外,半个时辰后便可入城。”
姜蘅与刘珩对视一眼,“果然动了。”
刘珩问道:“走哪扇门,今日守城的将领是谁?”
阿箬回道:“西城门,今日守城的是执金吾丞窦瑞。”
“看来这窦昌早已做全了准备,就等今夜了。姜太医,你说这窦昌的计谋会不会成?”
姜蘅放下茶杯,“不成也得成,不然如何让窦氏自断一臂。”
刘珩笑了笑,未再言语。
一旁的阿箬出声,“这窦昌怕是疯了,朝会刚了结漕运案,便敢运军械入京。他真当京中的官员皆是摆设吗?”
姜蘅语气平静,“正因朝会了结了漕运案,他才敢运。”
她稍作停顿,又说道:“你且想想,如今陛下将漕运监管之权分给三家。日后,窦氏再想通过漕运来夹带私货,怕是难于登天。而现下,窦临即将返京,定是急用此批弓弩。”
阿箬接道:“所以,窦昌才要铤而走险,赶在漕运监管权交替前,将军械全运进京。”
听此,刘珩轻笑道:“怕是不止。”
姜蘅抬眼,说道:“的确,窦昌还会用这批货做三件事。”
阿箬问道:“哪三件?”
姜蘅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试探皇帝底线。朝会刚过,窦氏便运‘药材’入京。若是皇帝对此批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说明皇帝现下还不愿与窦氏撕破脸。”
她顿了顿,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敲打窦承。窦昌与窦承虽是堂兄弟,但早有嫌隙。这次运货的人是窦承的心腹,若是东窗事发,那窦承便是第一个担责的人。”
“兄长,窦承毕竟是窦氏二房长子,这般弃了,窦家怎会轻易答应?”阿箬问道。
“怎会不愿?”刘珩收回拢在炭盆上的手,看向姜蘅,“窦临不在京,窦氏的话事人可是窦昌。窦承不过是一个堂兄弟,毕竟是隔了几分。况且,比起家族权势,一个长子又算得了什么。若是需要,便是十个长子也舍得。”
姜蘅点了点头,然后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为重要的……”
她看向窗外,雪已经停了,但寒风不减。
“为窦临回京铺路。”
阿箬若有所思,然后回道:“兄长,我懂了。窦临洛山大捷,虽有奖赏但不封冠军侯。这是陛下和太后给窦氏的敲打。但若此时,窦氏查获一批私运军械,且大义灭亲。皇帝和太后便不得不给予嘉奖,如此窦临封冠军侯一事便不得不提前了。”
这时,刘珩出声回道:“好一招苦肉计,牺牲一个赵胥,敲打一个窦承。换来窦临的冠军侯之位,窦昌这笔买卖,算得可真精。”
阿箬连忙说道:“兄长,那我们要不要阻止,若此事一成,窦氏的气焰只怕会更盛。”
姜蘅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不仅不阻拦,还要助他。”
“为何?”
一旁的刘珩回道:“树大招风,窦家这棵树,怕是抵不住这场大风。”他看向姜蘅,“你想怎么做?”
姜蘅走至案前,提笔写信,“阿箬,即刻安排人数。第一,将赵胥三年前私贩军械一事,无意间透露给常山王的人。证据嘛……”
她停顿片刻,看向刘珩,“便有劳刘公子,呈到常山王面前了。”
刘珩回道:“好说,举手之劳罢了。”
“第二,让眼线在卸货时,不小心打翻一箱,务必要让那背后之人看清底层的东西。第三,申时前将此信送至廷尉府。”
阿箬接过信,“这是?”
姜蘅搁笔抬眼,“一封匿名举报信。”
“举报赵胥私运军械?”
“正是,记得用荆州纸,南阳墨,字迹……模仿邓氏门客的。这私藏军械的地点可要写详细些,免得多费了些功夫,打草惊蛇了。”
“你这是要将举报之名扣在邓氏头上?”刘珩一惊。
姜蘅嘴角浅笑,“今日陛下分这漕运之权,日后得利的可不止窦氏一家。既然他们想分,为何不分个彻底?窦昌丢了这批弩箭,第一个怀疑的,便是这刚得了好处的邓氏。”
阿箬说道:“经此一事,窦氏与邓氏的仇怨怕是更深了。”
刘珩起身,“不好吗?邓窦两家相争,既合了太后平衡朝堂的筹谋,又成了陛下打压窦氏的契机。而我们,又能坐收渔翁之利,何乐不为?”
“得利的又不止邓氏一家,窦氏为何不疑阴氏?”阿箬问道。
“阴氏,清流世家,族中子弟皆在朝为官,门客遍布大雍,岂是窦氏轻易动得了的。”姜蘅回道。
听此,刘珩笑了笑。
姜蘅看向他,“刘公子……”她稍作停顿,又说道:“稍后便进宫吧。”
“正有此意。”他理了理衣袍,然后拿起一旁的大氅。
她压低声音,“还望刘公子,将此事细细告知陛下。”
刘珩点头应下,然后转身离去。
门被打开,随即又掩上,只留下了几分寒意和细雪。
姜蘅的目光转向阿箬,“阿箬,你说刘珩会怎么跟陛下汇报此事?”
阿箬愣了一下,“将赵胥私运军械一事如实呈报陛下?难道这中间还有些隐秘?”
“嗯。”
“这军械经漕运,由江南一带运来南阳。窦昌本想将此作为府中私用。可,若是陛下得知这批军械要经南阳运往西北。你说这场大风,窦氏还能不能挡得住?”
“私运军械一事若是曝光,窦昌大可将窦承和赵胥拖出来顶罪,壁虎断尾,如此窦氏还可全身而退。可这军械若是运去了西北,陛下对窦氏的疑心只会更重,日后窦氏只能谨慎行事。”
姜蘅点了点头,衣角微微晃动,她的视线越过窗棂,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西北可是窦临的地盘,他如今手握大军,若窦氏又私运军械前去,怕是谁都会认为窦家要谋反。”
阿箬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雪大了。”
“嗯。”姜蘅轻声应道。
世事如棋,落子无悔。有些事,不是你藏得严实,便能瞒天过海;有些事,不是你走得远,便能全身而退。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这世上最为凶险的从来都不是明枪暗箭,而是自己种下的因,最终总归要为了这因咽下那果。窦氏以为将此事推给几人便能万事大吉,却不知帝王多疑,疑心这东西一旦在心中种下,便是那倾盆大雨也浇不灭。
哪里有什么壁虎断尾,不过是大夏将倾时,从上到下,一个都逃脱不了罢了。
窗外,雪落无声。
漕运先告一段落,后续会提到的,男女主这章会出场。
今天先到这吧,没有码到3000,明天补。
1.2 复习+家教+码字,真的太累了,先休息
2.18 大家新年快乐呀!真的抱歉,很久没更新了

以后一定一定会保持日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