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三章::幕后真凶 ...


  •   路贤昏迷不醒的三日里,赵齐容同样未曾合眼。他寸步不离地守在妻子榻前,每当路贤呕出乌黑血块,便亲手为他擦拭。任凭春公公与袁绍祺如何劝说,赵齐容始终不肯离开半步。
      连四位侍女都束手无策。她们早已解释过,少爷亲手配制的解毒丹是经万药神医指点,连续七日不眠不休试验药性后,才放心交给她们保管的救命之物。可赵齐容听不进去——连春公公都劝不动,她们又能如何?
      今晨众人更亲耳听见赵齐容宣称:若今日路贤再不醒,便要强召太医入阁。这次连袁绍祺都没反对——或许是因为他派去寻访万药神医的人皆空手而归。
      此番路贤倒是因祸得福看清了人心。三日来,这些挚友竟无一人抽身去歇息。
      “水……”终于苏醒的路贤甫睁眼,便看见赵齐容守在榻前寸步不离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不禁莞尔。
      “路贤……”赵齐容闻声转头,见妻子睁开双眼时心脏几乎跃出胸腔。
      “路贤!”他脱口唤道,嗓音里浸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这三天是如何熬过来的,唯有天地知晓。这一声呼喊惊动了附近厢房所有人,众人怀着希冀与惶恐匆匆涌来——既盼着路贤苏醒,又怕仍有变故。
      “嚷什么……拿水来。”路贤沙哑着嗓子轻斥。
      “是、是!这就来!”威风凛凛的东境统帅此刻手忙脚乱地为妻子斟水,什么将军气度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只余个满心满眼都是挚爱的痴人。
      “少爷可还难受?”侍女们声音发颤。
      “无碍了。你们做得很好……”路贤虚弱地笑了笑,惹得几个丫头顿时红了眼眶。这般境地少爷竟还能对她们笑……
      “路贤…我…对不住。”赵齐容喉头滚动,每个字都浸着悔恨。让挚爱因自己遭罪的事实压得他喘不过气。
      春公公与袁绍祺最明白赵齐容此刻的自责有多深——他们比王爷生身父母更了解这个男人,更清楚路贤对他意味着什么。
      “这世道本就不曾太平过,从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若你……”赵齐容想说“若你想走”,话到嘴边却生生哽住。他放不开这段情,终究是放不开。
      “错不在你,该付出代价的是那些始作俑者。”路贤轻抚丈夫手背。他猜到赵齐容未竟之语,反倒松了口气——若齐王这般容易放弃,反倒不像他了。
      想起袁少卿曾说,赵齐容最初并未放弃治疗残肢,是在被刺客追杀连累下属时,骄傲的四皇子才陷入绝望。路贤不愿见丈夫再露出初遇时那种万念俱灰的神情——难看死了,半点不英俊。
      至于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惩罚可不止剃发那么简单!
      “扶我起来。”
      赵齐容忙垫高软枕让妻子半倚着。
      “少爷...奴婢把脉时总觉得有异样。”青海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路贤你下身还...出血了。”赵齐容低声补充。
      “嗯。”陈大夫立刻蹙眉。看症状倒不严重,再服两三帖药就能痊愈。
      “这次中的毒应该是江湖常见的无色无味类型,很可能是接触性中毒。这些时日饮食都与王爷同用,春公公也亲自验过毒。是我自己疏忽,没想到有人能想出这么刁钻的下毒方式,真是人才...”路贤冷笑着嘲讽下毒者。他承认自己大意,却不知今后要谨慎到什么程度——难道每把椅子每件物品都要用酒精消毒才敢碰?
      陈大夫嘴上调侃着,右手却已搭上自己左腕。前世他钻研过中医典籍,重生后更与江湖耆老们交流医术,诊脉功夫几乎成了他荒废数月的外科技能之外最精湛的技艺。
      突然,指腹下的脉象让他瞳孔骤缩——瞪得比鹅蛋还圆。
      这是……
      “不...不可能...这不合常理...”
      “怎么了?”赵齐容见妻子面色剧变,心头警铃大作。
      “王爷且镇定...”春公公刚开口安抚。
      “让路贤先确认。纵有天大的事,我们一起扛。”袁绍祺沉声道。可随着时间流逝,路贤始终沉默,屋内空气越发凝滞。
      “路贤...”赵齐容唤得忐忑。
      见众人如临大敌,陈大夫反而更犹豫了。他不知这算好消息还是噩耗,最终决定如实相告。直视赵齐容双眼,他拿出做学术报告般的郑重语气:
      “我好像...有喜了。”
      赵齐容:”......”
      厢房内其余众人:”......”
      所有人脸上都浮现出听到这辈子最荒谬言论的空白表情。
      漫长的沉默中,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你...方才说什么?”赵齐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陈大夫早料到众人反应。毕竟他刚确认脉象时,自己也不愿相信。重生到陈家长子这副在历史夹缝中留有记载的双儿之身已经够离奇,再加上与赵齐容那唯一一次的肌肤之亲——
      秉持医德与照顾伤患的义务,路贤始终确保不会发生妨碍王爷康复的事。齐王妃虽夜夜宿在齐王寝殿,但从无“值得记载”之事发生。
      可脉象骗不了人:他确实有孕了。
      已经一月有余。
      赵齐容此人,果然方方面面都天赋异禀。
      “我说...我有喜了。”路贤字正腔圆地重复。
      “......”
      “诸位先冷静听我说。此事虽匪夷所思,但你们可曾听过秦国贵妃的故事?原本我只当是猜测,但闯荡江湖听闻诸多奇谈后,我确信那位贵妃与家母定有关联。”路贤语气镇定中带着迟疑。
      “诸位应当听过——永侯府先夫人乃天萤部落族长之女。相传百年前他们部族曾诞下过能孕子的男子,那人身上似有新月形胎记。我原只当是传说,但闯荡江湖听闻诸多奇谈后,方觉未必是假。不过我自己倒从未确认过是否有此胎记,身上不曾见过。幼时脸上只有疤痕,痊愈后更无痕迹——许是被什么药物祛除了也未可知?”这猜想结合了原身陈路的记忆与江湖奇闻。
      “不知大齐对此事会作何看法...是否会将我视作怪物...”路贤终于道出发现自己是双儿之身后最大的隐忧。
      “殿下何出此言?”春公公最先回神,“老奴听闻秦国贵妃之事已久,民间亦多有流传。多少契兄弟盼着有个孩子维系感情,只是没这个福分。若殿下真能孕育子嗣,那是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历经三朝的老太监最懂王妃在忧虑什么。
      这位春公公可早就想教养个小世子了。殿下放心,谁敢乱嚼舌根,老奴亲自去割他们舌头!
      “你...有孕...孩子...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要当父亲了?!”赵齐容仍处于恍惚状态,翻来覆去念叨着。虽震惊至极,语调却透着纯粹的欢欣。
      “恭喜王爷!”
      “贺喜王妃!”
      待众人从震惊中回神,纷纷郑重下跪向这对即将为人父母的眷侣道贺。
      可在一片喜气中,路贤神色却不见应有的欢欣。这让他如何高兴得起来——
      “且慢道贺。”路贤轻叹,”我忧心之事未发生,至少是桩喜事。这孩子不会被人视作怪物。但...”
      未等他说完,赵齐容脸上喜色已渐渐褪去,眉头深锁。他突然想起妻子先前的遭遇。
      “我坠湖...中毒...这小家伙...状况不太好。”路贤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前世身为名医的他此刻竟有些无措。昔日为女子看诊时,如今自己却成了孕育生命之人。这认知令他心绪翻涌,或许是母性使然,他只觉得揪心。
      “你是说...我们的孩子...”赵齐容本就满心愧疚,此刻悔恨更甚。这几日的变故险些让他同时失去妻子与骨肉。
      幕后之人——他定要将其揪出来千刀万剐!
      “小家伙还在...只是很虚弱。听你们描述我出血的情况,恐怕很长时日都不能挪动。需静养安胎...唉。
      我不会让孩子出事。但容容,我暂时不能随你回府了。”路贤勉强笑了笑。有”仙医”本人这句保证,众人总算稍感宽慰。
      正当众人叙话时,风尘仆仆的秦慕文与袁绍祺踏入阁中。三日未眠让两人眼下挂着浓重青黑。
      “路贤!”见好友苏醒,他们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小声些。惊走客人可要赔钱的。”路贤摇头轻斥。
      “身子可大好了?”秦慕文语带关切。他离京月余未及与路贤叙旧就遇上这事。
      “已无碍。府中情况如何?”有“仙医”亲口认证,二人这才放心落座。
      “正要向王爷禀报。”秦慕文正色道,”此事绝非后院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侧妃谋害正妃,贵妃毒杀皇后都不稀奇。但此案显然复杂得多。若只是争宠,何必大费周章?更别说六侧妃身怀武艺还敢阻拦东军统帅这等蹊跷。
      “此话怎讲?你们查到什么?”赵齐容眉间沟壑更深。
      “经现场勘查,膳食、茶水乃至茶具皆无毒物残留。可断定王妃是经皮接触中毒。审问在场众人,包括先前闹事的三位侧妃后,发现事发前七日,唯有二、六、七侧妃接触过外人——无论是遣仆采买、寄送家书还是入庙进香。”袁绍祺汇报道。
      “而落水的八侧妃?她绝不可能只是脚滑‘意外’推我下水。既有力气拽我入湖,怎会站不稳?”路贤插话道。在他眼中,八侧妃与在赵齐容面前自曝的六侧妃同样可疑。
      “那段时日她虽未出府,却常去两个地方:二侧妃院落与六侧妃院落。
      如此便剩下三个嫌犯——或者说她们本就是一伙。搜查院落时发现两件可疑之物:二侧妃院中搜出鹤顶红毒瓶,八侧妃院地下埋着干枯椰子。二侧妃□□,八侧妃却将椰子深埋地下刻意遮掩。经打捞,湖面附近确有类似椰子漂浮。
      由此可断定真凶是六侧妃与八侧妃,二侧妃多半是被栽赃的替罪羊。为求稳妥,我们请来刑部验毒师。最终确认毒物被涂在王妃所坐主位椅上,通过接触渗透。那椅子本是水榭主座,向来只有王爷能坐。整场闹剧——精心设计的争执与混乱——本就是要逼王爷入座。”
      “但椅上的毒并非鹤顶红,而是无色无味的复合毒——由多种毒素混合而成,连刑部都难以辨明成分,目前尚不知出处。现有结论是六侧妃与八侧妃合谋设局。三侧妃与七侧妃皆作证,最先挑起事端的是六侧妃,而八侧妃的言语刺激得三侧妃暴怒争执。”袁绍祺总结道。
      “可曾用刑?”赵齐容声音冷得像冰。
      “尚未。毕竟她们名义上仍是王爷的侧妃...”
      “本王不管!她们害我孩儿与妻子——一个都别想活!”赵齐容怒不可遏。
      这些人竟敢在齐王府触逆鳞。真当他装残废就成病猫了?忘了他还是执掌兵权的东军统帅赵齐容?
      “孩儿?”刚到的秦慕文与袁绍祺一脸茫然。什么孩儿?
      “咳...这个...”路贤扶额,不得不向两位挚友重新解释现状。若他们早一刻钟到来,倒省得这番口舌。
      “恭喜二位。”两位友人礼节性道贺后,很快回归正题。
      “不过...我倒觉得不必对那两个凶手用刑。只需弄清指使者要我死的用意。”路贤突然平静提议。
      “殿下此话怎讲?”一直沉默的春公公开口。历经三朝的老太监或许能提供些思路。
      “我的意思是——想杀我之人,其实是王爷的盟友。”路贤语气平淡,却让在场众人皆露困惑。
      唯独赵齐容神色骤变,望向妻子的目光中愧疚更深。他听懂了路贤的弦外之音。
      “诸位且细想。娶我过门对王爷有何好处?容容,我先问你——初闻圣旨时你作何感想?”路贤声音轻柔却锋利。
      “......”无人应答,所有人都在消化这番话。
      “在他们眼中你是男子。若王爷以男妃为正室,意味着嫡系再无子嗣。更何况你带着污名入府,留在王爷身边只会降低他问鼎大位的可能。”袁绍祺最先理清逻辑。
      “正是。所以若真是王爷的政敌,他们该欢天喜地——恨不得自掏嫁妆也要促成我嫁入齐王府,何必等圣旨下达?又为何要我死?”路贤反问。
      “可如今在世人眼里,我是个残废。谁会在我身上费这般功夫?光天化日行凶,谁有这等能耐?”赵齐容沉声道。他散布的谣言与数月装病,早让多数人认定他与大位无缘。能布此局者,不仅要有安插侧妃入府的权势,还得让身怀武艺的女子甘愿委身于常年不在府中的东军统帅。
      “但王爷并未真残。更重要的是,近来已有传言称您病情大有好转。”路贤轻声道。
      “恕臣直言,凡盼着您成为太子之人,都有嫌疑。只有我死了,您才能另娶正妃。他们认定男妃无法为您诞育子嗣,认定我容貌有损配不上您。纵使辩称永侯府势力能助您,可东军统帅麾下要有多少兵马,才需靠岳家扶持?若您有朝一日痊愈,却因正妃是我而无法问鼎大位......”
      路贤语气平稳得近乎冰冷,不见怒意亦无悲色,仿佛在谈论旁人生死。
      众人听罢这番剖析,不得不承认其合理性。
      但细想之下便会发现:布局者的预判与事实相去甚远——
      这是治愈王爷的仙医路贤。
      这是容颜绝世如谪仙临世的陈家长公子。
      这是才思敏捷不输任何人的路贤。
      这是正怀着齐王骨血的路贤。
      更是赵齐容此生挚爱的路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