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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性命为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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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齐容纵身跃入人工湖的刹那,四周侍卫也纷纷下水相助。春公公则疾步去调遣驻守王府的齐王影卫——原本四皇子麾下有十名影卫,五名随行边疆,五名留守齐王府。而随行边关的六至十号影卫皆已殉职,剩余五名影卫只得兼顾两地。此刻春公公能调动的,仅有齐一与齐三两人。
赵齐容全然未理会八侧妃,所有心神皆在搜寻路贤。他在水下反复潜游近一刻钟,竟遍寻不得妻子踪影。这人工湖因是耗时多年精心开凿,既广且深。直到近三刻钟的疯狂搜寻后,他才终于找到对方。
前世陈路贤大学时曾是竞泳选手。医学生注重体能锻炼,他常去泳池健身房。可如今换了这副身子与时代,倒没了施展泳技的机会——路贤早已失去意识……
被急召至现场的齐三未着正装,以齐王影卫身份现身。他刚将六侧妃押入地牢折返。而被齐一从水中救起的八侧妃虽昏迷却无大碍,与面如金纸、探不到脉息的王妃形成惨烈对比。
“殿下没有呼吸了……”露露贴近赵齐容耳畔低语,确保只有他能听见,而青海仍在持续为路贤按压胸腔。
赵齐容何须她提醒。他早已察觉——自己渡入妻子体内的真气如泥牛入海,眉宇间焦灼再难掩饰。
“王爷,奴婢曾听少爷提过救袁绍昶的法子,就是那个……嘴对嘴渡气的法子。当时您在场不是吗?恕奴婢多嘴,以王妃的身份,唯有王爷亲自施救才不致惹来非议。”露露语速极快却带着颤音。以王妃如今处境,若由她或其他仆从行此急救,纵使救回性命,恐怕也要落个给齐王戴绿帽的罪名。
赵齐容完全明白她的顾虑。当年救袁绍昶时那套古怪救生法,此刻竟成唯一生机。从宫中召太医根本来不及——至多只剩一刻钟。每拖延一息都可能让妻子丧命。他的真气毫无作用,王妃的症状显然不止溺水这般简单。
嘴对嘴渡气是眼下最佳解法,但施行者必须是齐王本人,而非侍卫戎七。
赵齐容知道,自己这场装病的戏码到此为止了。亭台四周众目睽睽,他本可用权势将事情压下,但王妃的清誉容不得半点玷污。
“本……本王明白了。”赵齐容终于开口,声如金石。此刻什么安危算计、引蛇出洞的谋划都不重要,唯有路贤的性命重逾千钧。
为保全王妃名节,他自称“本王”亮明齐王身份,毫不犹豫俯身开始口对口渡气。青海则配合着持续有节奏地按压胸腔。
“放肆!”不明就里的围观者见侍卫装扮的男子竟轻薄齐王正妃,当即拔剑要拿下赵齐容。
“末将秦慕文参见齐王。”昨夜起便宿在齐王府的秦慕文与袁家兄弟循声赶到水榭。身为东军副将又是齐王府常客,秦慕文在府中侍卫间素有威信——此前齐王曾委派他暂管府中防务。此刻他突然向赵齐容行礼,霎时向众人昭示:这个气度如战神临世般的俊美男子,正是王妃的夫君齐王本尊。
曾亲历袁绍昶事件的秦慕文与袁绍祺立刻明白赵齐容在做什么。眼见齐王不再掩饰痊愈之身,为杜绝流言,秦慕文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了这场公开认证。
这三位友人本打算邀这对夫妇同游江湖,听闻王妃落水的惊变后匆匆赶来。以路贤的身手竟会坠湖本就蹊跷,待见到伪装成侍卫的赵齐容正为昏迷的妻子渡气时,三人俱是心头巨震。
在场侧妃、侍卫、丫鬟太监们听得副将亲口认证——眼前这丰神俊朗的男子竟是齐王本尊,且王爷分明康健无虞,顿时吓得魂不附体。众人伏跪在地噤若寒蝉,王妃在齐王眼皮底下遭此大难,即便未直接参与,若王爷降罪恐怕也难逃一死。
假作昏迷的八侧妃冷汗涔涔。按幕后之人设计的完美计划,陈路贤被拖入湖中这么久必无生机,何况还加了那味毒药。岂料棋差一着,齐王不仅在场目睹全程,方才还与六侧妃动了手。不知何时痊愈的四皇子既是威震东境的统帅,更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此事定会追查到底。
纵使对幕后之人的谋划再有信心,眼见六侧妃已落入影卫手中,八侧妃再不敢确信自己能逃过齐王的雷霆之怒。
经过一番心肺复苏,王妃终于恢复了脉搏。
陈路贤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口中喃喃自语,只有赵齐容听得清楚:“王妃中了毒,你们二人随本王来。”赵齐容语气低沉,令人捉摸不透,随即转身对秦慕文下令:
“秦副将,将所有在场之人,带去审问。八侧妃虽一同落水,亦不可放过。请太医诊治后,先行囚禁。封锁凉亭,不得任何人靠近,违令者斩!”
“尔等若是清白无辜,自当配合秦副将调查。本王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但若与此事有关,休想活着离开王府!”赵齐容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无论是主是仆,是男是女,就连还未回过神来的三侧妃和七侧妃,也不敢抬头直视他的面容。至于那三个被剃光头发的侧妃,虽未被邀请至此,却也并非全然无辜。赵齐容命秦慕文一并前去审问。
“末将遵命!”秦慕文领命,虽则他也想前去探望好友,但此事亦是刻不容缓。齐王手下唯有他一人身居要职,必须坐镇于此,绝不能让谋害路贤的凶手逍遥法外!
赵齐容抱着王妃,离开了凉亭。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微风拂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去看看王妃。”绍祺转身对绍昶说道。
“大哥去吧,我留下来帮秦副将。”袁绍昶点头应允,随即跟随秦慕文而去。
……
赵齐容抱着昏迷不醒的陈路贤快步离开水榭,走出数十步后,目光扫过妻子身边的侍女们。按常理,此时最该做的是尽快召太医入府。可就在方才,路贤竟用微弱的气息让他前往露月堂。赵齐容心知妻子身边的侍女们曾在露月堂精心照料过自己,路贤想必也传授了她们不少医术。
只是…从齐王府到露月堂的路程,与进宫请太医相差无几。究竟该听从妻子的安排,还是立即召太医?路贤到底在盘算什么?
“阁中有颗‘万灵解毒丹’。”露露急声道,“奴婢这就去取。王爷且备车驾先带殿下过去等候,奴婢随后就到。”说罢不等回应便飞奔而去,此刻谁也顾不得礼数了。
听到“万灵解毒丹”几个字,赵齐容顿时明白了妻子的用意。这丹药连他都不知路贤何时所得——莫非是与江湖上那位“万药神医”交换医术所得?但此刻这颗丹药确实让他稍感心安。
春公公匆忙去备车驾时,袁绍祺面色凝重地走近:“殿下脉象有异,恐非单纯溺水。方才六侧妃那一掌...”话未说完,赵齐容眼神已彻底冷了下来。
春公公急忙去备马车,袁绍祺也面色凝重地跟了上来。
“路贤怎么样了?”是袁绍祺打破了沉默,此刻赵齐容几乎已成了哑巴。他万万没想到,王妃竟会落水,而且还中了毒,而行凶之人,竟是他的妻妾!这都是他的过错,是他让路贤陷入了如此险境。自从上次被下催情香开始……
四皇子府从来就不缺他人派来的眼线或者混进府里的刺客。过往他有抓到过的,也有等他们动手之后才抓住严刑拷打的。之前一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能够处理的就处理,处理不了的就受点伤,却也从没有危及性命。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知道自己身边并不是安全的地方。自从确定自己对路贤的想法不仅仅是朋友之后他就开始担忧起来,但是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独自面对这些事情。如果他的王妃也变成了刺客的目标,他又该怎么办?能不能保护好对方?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给赵齐容上了一课,那就是不能!就算他再小心,再厉害,但是这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事情。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再伟大的东部将军也有没能保护好身边重要之人的时候,接下来就看路贤是否还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了。如果不愿意,就算那是来自皇上的命令,赵齐容也会为了这个重要之人抗旨。
“启禀世子,奴才给小姐把脉,脉象十分混乱。似乎有什么东西混在了原先的脉象之中,再加上这奇怪的毒药,现在脉象十分虚弱……”青海语气焦急,她们跟陈大夫学了几个月的医术是真,但是要和学了几十年的人相比还是远远不够。这样的脉象她也没有办法断定,喂下了万应解毒丹之后,本来应该会好转才是,但是把出来的脉象却又十分奇怪。如果公子是女人的话还可以说,但是现在……
“到底要怎么办才能救路贤?!”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齐容突然大声吼道,但是后面的声音却放的十分轻,甚至还有东部大将军的眼泪滑落脸颊。
无论是袁绍祺,青海,露露还是春公公,所有人都能够明白赵齐容现在的心情,那就是因为自己才让爱的人陷入危险的自责感……
“我家公子曾说过,‘万灵解毒丹’能在一个时辰内化解常见毒素。若是罕见或复杂的毒药,可能需要时间观察药效。万老前辈说过,无论什么毒,这丹药至少能暂时保住性命。等少爷醒来,他定能知道如何医治自己。王爷不必太过忧心。”青海见齐王心神大乱,连忙宽慰道。
可得知妻子竟一直备着解毒丹防身,反而让赵齐容更加心如刀绞。
春公公很快备好马车。赵齐容小心翼翼地将路贤抱入车厢,春公公与袁绍祺在外驾车。车厢内,露露和青海紧挨而坐,时刻关注着王妃的状况。
此刻车中无人顾及礼法尊卑,主仆之仪。他们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路贤的性命。
赵齐容浑身紧绷地端坐着,面色阴沉。即便在马车内,他仍将昏迷的路贤抱在膝上。不多时,路贤又呕出一口发黑的血,众人认出这是解毒丹在排毒,刚稍感宽慰,却听赵齐容突然厉声喝道:
“血!”他托着妻子下身的手掌触到温热液体,低头一看竟是鲜血。
“路贤!”赵齐容面色煞白,慌乱地摇晃着妻子呼唤,惊恐与困惑席卷全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路贤明明是中毒,为何下身会流血?
“袁公子,请再快些!”青海急声催促。不到半刻钟,众人终于赶至露月堂。
先前等候马车时,青海已放出信号通知白鹂与丽红。因此当众人抵达时,路贤立即被推入阁中安置在移动病榻上。所幸今日露月堂客人不多,否则以赵齐容这般失态的模样,怕是连后门都要被围观。
三楼厢房内,赵齐容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四位侍女合力施救。他与春公公、袁绍祺守在门边,插不上手。
“丽红,取套少爷的常服来。”露露小心翼翼取下路贤头上的凤纹朝冠。
“下身的血止住了。”青海检查后汇报道,”但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会出血。解毒丹已服下,脉象渐稳,眼下只能等少爷自行苏醒。”
“你们跟着少爷学医这么久,当真看不出端倪?何时能醒?”丽红一边帮忙更衣,一边紧张追问。
“学是学了不少,可比起少爷还差得远。我们能力有限,只能等他自然苏醒。至于时间...要看所中何毒,但最多不超过三日。”青海无奈叹息。
四位侍女的对话传入门外三人耳中。春公公与袁绍祺稍感宽慰,唯独赵齐容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面色灰败如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