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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幕后主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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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众人中,赵齐容与袁家兄弟脸色最为难看。若论谁最盼着四皇子登基,莫过于其生母与皇后母族——安国公府袁家。在座皆聪明人,稍加推演便知其中关窍。
见丈夫与挚友们神色凝重,路贤出言宽慰:
“先别急着下定论。查实证据再说。对了,那些侧妃都是谁送来的?”
春公公回禀:“已排除嫌疑的二侧妃乃工部钟侍郎所赠。六侧妃是刑部苏尚书送来。至于八侧妃......”
“等等,”赵齐容突然打断,“刑部?方才你们说请了刑部验毒师?此人可靠否?”他看向秦慕文与袁绍祺。
“王爷放心,”袁绍祺笃定道,“是家父麾下之人。齐王府的事绝传不到苏尚书耳中。但......公公方才说八侧妃是谁所赠?”
“钟家是钟贵妃的娘家,苏家是苏淑妃的娘家,而......”秦慕文声音渐低。
未等他说完,赵齐容与袁家兄弟异口同声:“太皇太后?!”
春公公迟疑着点头:“正是...老奴方才要说,八侧妃乃太皇太后所赐。”
真相已然明朗。只剩一种可能。
“太皇太后...若真如此,钟家没有害我的理由。二侧妃明显是替罪羊。但太皇太后为何要我死?她当真希望你登基?理由呢?为何不扶持自家侄孙?大皇子不也是她娘家人?我看他争储的势头不比你弱。”路贤分析道。他此前听挚友们提过京城局势,却未深究。
“我也不知。”赵齐容摇头,“不过有件事或许相关——太皇太后并非我亲祖母。她是先帝继后却无子嗣,过继了贤妃所出的父皇。她向来坚持嫡系正统,当年除她养子我父皇外无人能立储。”
“若真如此,她的动机就很明确了。你是皇后独子,她要你登基。即便传言你残废,但若康复,有我在侧便是阻碍。她要在那之前除掉我。”路贤总结,“不过这只是我的假设。余下的需你们查证。或许是我们想多了,又或者真是太皇太后,此事也难追查到她头上。”
“即便查到,要问罪也不容易。不如先收集证据。我不信能下令杀人者只做一次。待日后多桩罪证确凿,再与她清算不迟。”
说罢路贤撤了靠枕躺下,明显是要休息的架势。
“你竟不亲自处置?以你性子,我以为定要手刃仇人。”袁绍祺挑眉。
“若是从前的我,确实会亲自动手。但如今我不再是独行客了。审讯刑罚之事交给王爷吧,毕竟她们名义上是你的侧妃。不管你是否情愿收下,只有你有权处置她们所作所为。至于我——打算在此静养一月。待这小家伙康健了再回府。期间还请诸位保密。待万事俱备,给太皇太后个大惊喜。”路贤语气平静却坚决。
不是他不想亲手惩戒伤害自己与孩儿的凶手,只是眼下腹中骨肉安危最要紧。他相信东军统帅的能力——那个装病数月、为情所困,看似连锋芒都生锈的赵齐容,战场上磨砺出的杀伐之气何曾真正消散?只是路贤从未见过这般认真的齐王。
“我亲自处理。放心——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母子。”赵齐容声音沉稳如山岳。
“对了,我落水时面纱应该脱落了吧?你也没戴面具。这是不是意味着...装病的戏码正式落幕了?”路贤问出思忖多时的疑问。
“原本打算引边境刺杀我的人再次出手。但蛰伏数月对方始终按兵不动,想必更为谨慎。转为明靶倒也不错。下月父皇寿宴,我们便联袂出席——让天下人看看,不是什么'朽木腐棺',而是'一双金枝玉叶'。”赵齐容唇角微扬。
“我回府了结此事便来陪你。”
四位挚友离去处理齐王府悬案,春公公与侍女们则留在露月堂照料路贤。
阴冷潮湿的地牢里,六侧妃与八侧妃戴着沉重镣铐。她们面色惨白,干裂的嘴唇显示已多日未进水。哪还有半分齐王侧妃的娇艳模样。
“谁指使你们毒害王妃?”赵齐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杀气与审问战俘时无异。
“妾身没有...真的只是脚滑...”八侧妃气若游丝地辩解。落水后高烧让她嗓音嘶哑,虽经医治,在地牢中病情反而加重。
“无人...指使...”六侧妃气息微弱道。盐水鞭刑、拶指之痛...种种酷刑加身,她的供词却与秦慕文初审时一字不差。
“无人指使?你们是说,两个素无仇怨之人合谋毒害王妃,就为讨好本王这个残废?当本王是傻子吗?!”赵齐容怒极反笑。
“即便不招,本王就猜不出幕后主使?”
“妾身发誓...真的没有...”八侧妃啜泣着,六侧妃则木然闭目等死。
“搜查时,秦副将在八侧妃院落地下挖出干枯椰子。巧的是,人工湖岸边也飘着类似椰子。更巧的是——干椰子能助人浮水。八侧妃,你怎知自己会落水,提前备好这等救命工具?世间岂有这般多巧合。”赵齐容冷笑,锐利目光钉在八侧妃身上。
八侧妃哑口无言,转头看向始终垂首的六侧妃。
“是妾身设计让王妃落水...但毒与妾身无关...”她终于松口。
“所以毒是六侧妃一人所为?”赵齐容刀锋般的话语刮过,六侧妃却仍沉默如石。即便所有罪责都落在她身上,眼中也不见惧色。
“呵。以为闭口不言就能护住幕后之人?以为认下推王妃入水的罪名就能免死?”
“你们主子用洒金宣纸借收泔水人传信,当真以为这等御用纸笺随处可见?连信都不烧干净。六侧妃、八侧妃——即便不招,殿下也早已知晓真凶。”袁绍祺失去耐心。
调查后,赵齐容早已掌握足够证据指向苏家。他此刻不过是要她们亲口招供。
正如路贤所料,即便证据指向太皇太后也难以问罪。深宫沉浮一生的老人精怎会留下把柄?仅凭几处宫苑才有的洒金宣纸根本不够。贸然行动反而打草惊蛇。
眼下只需将她的罪状桩桩件件记下。待来日与太皇太后、苏家一并清算。
六侧妃闻言终于抬头,眼中满是惊骇——他们竟已掌握全部证据?
“写认罪书。”赵齐容冷声道,“若写,只诛你一人。若本王找上苏家,当他们弃车保帅时——你全族的脑袋都不够砍。是吧,八侧妃?”
“妾...妾身...”八侧妃语无伦次地颤抖起来。
苏家...
原来王爷早知幕后主使。囚而不杀不过是要份口供。她早知事败便是弃子,但若认罪能止于己身,既保家族又拉苏家下水...
最终赵齐容拿到了八侧妃画押的认罪书。
“六侧妃别怕。本世子早知苏尚书花重金从江湖买下你。”袁绍祺轻佻的语气活像赏玩娇花的纨绔,“但为控制你种下的蛊虫,若无人喂食,可是会啃噬内脏的。现在招了多好?看着美人被活吃多可惜,好歹能得个痛快。”
六侧妃不语,只抬起空洞的眼睛望向袁绍祺。
......
次日齐王府传出两件大事:
其一是谋害王妃的侧妃速判极刑。经刑部过堂后,当年亲自送她们入府的苏尚书签下斩首令。至于太皇太后则始终沉默——又或许正通过苏尚书暗中操盘。
其二是齐王下令将所有侧妃遣返本家。包括先前闹出剃发奇案的三位侧妃,以及仍因水榭风波惶惶不安的其余人等。更宣告”此生再不纳侧室”,无论男女都别再往齐王府塞人。
因赵齐容雷厉风行的处置,外界竟无半点关于王妃身体状况与齐王夫妇真容的流言。中毒的王妃成了捕风捉影的谈资。
拿到凶手认罪书并解决侧妃这个问题后,赵齐容已有十余日未见爱妃。待诸事落定,齐王当即直奔露月堂。
当赵齐容带着连日协助查案的三位挚友赶到时,路贤正坐在案前书写什么,气色比七日前好许多。
“在写什么?”赵齐容走近坐在床畔椅上。路贤尚未搬去为他特建的静养居所,仍住原处。
“医书。”路贤头也不抬。
“......”
“给露露她们学的。八个月后我要生产,你知道分娩多危险。我是男子更与女子不同。纵有太医在,还是早做准备为好。说实话我都不敢想顺产情形。若届时找不到有经验的产婆,剖宫产或许最稳妥。”路贤抬眼解释完又继续书写,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明日菜单。
秦慕文失笑:“路贤还是这般事无巨细。不过你所著与太医之法有何不同?”
“分娩本是自然过程,但难产时——比如胎位不正,或产力不足昏迷。通常只有保大保小两种选择。”路贤口吻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生死。
众人闻言更为他忧心。在宫中数十年的春公公最清楚——先帝朝有多少嫔妃死于难产,多少皇子公主随生母夭折。
“可有预防之法?”赵齐容眉头紧锁。若要以路贤性命换孩子,他宁可不要。
“别这副表情。总归有办法的。直接把孩子取出来再缝合伤口就行。听着荒谬——剖开肚子人还能活?但跟你当初的腿伤不是一样吗?做过手术现在行走如常。好奇的话等我写完给你看。”路贤笔下不停,语气轻松。
见他专注,众人不再追问。路贤医术神乎其神,本就不是常人能理解。
“府里如何?都解决了?”路贤终于搁笔。
“拿到六侧妃与八侧妃口供。果然出自太皇太后授意。”袁绍祺答道。
“她们二人如何了?”路贤点头追问。
“送交刑部不到一日便问斩。哈,苏尚书慌得连过场都不走,直接砍头结案。”袁绍祺冷笑。
“现有证据不足以扳倒太皇太后与苏家。此案明面上以争风吃醋结案。但终有一日,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赵齐容声音沉郁。
可他能如何?即便追查到底证实太皇太后所为,最多不过罚抄佛经千遍、禁足三月,再严些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这些怎够偿还她犯下的罪?
赵齐容暗自发誓,待时机成熟,定要她连本带利血债血偿。
“还有你送还所有侧妃是怎么回事?宣告此生再不纳侧室?齐王殿下这是唱的哪出?确定今后不为权势联姻了?”路贤语带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