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伉俪情深 ...
-
“你有资格——作为本王的妻子,这本就是你与生俱来的权利。”赵齐容打断路贤的话,语气斩钉截铁,霎时将所有视线都引向自己。“妻子”二字最是取悦了春公公。这位看着四皇子长大的老太监比谁都清楚,自家殿下素来对风月之事兴致缺缺。如今却亲口承认这道赐婚圣旨送来的陈路贤是王妃,老人家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袁氏兄弟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促狭笑容。这两位友人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唯恐情谊受损,另一个知晓真相后立刻以配偶相称。如今看来,赵齐容待路贤确实不同——不似对待旁人硬塞的侧妃侍妾那般冷淡,倒像是终于寻得了珍藏多年的明珠。
陈路贤闻言转头,正撞进四皇子映着烛火的眼眸,那瞳仁里沉淀着他读不懂的郑重。
“本王从未因陈大公子外貌名声而生轻视之心,只当这场婚姻与旁人安排的妾室一般,都是责任罢了。更重要的是——若说真有谁让本王意难平,当属雍侯。”
“他让你沦为赐婚牺牲品时,你本该是雍侯世子。原本这桩婚事确实会成为年度笑谈,诚如你所言'腐尸配朽棺'。但若陈大公子实为露月堂之主,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无论身份如何更迭,唯有一点永不改变——”赵齐容一字一顿道:“你永远是我重要的人。”
倘若没看错,路贤在四皇子眼中捕捉到一丝情愫闪动。
他竟荒唐地生出片刻恍惚。相识不过数月,成婚方才数日,何来情意可言?正暗自嗤笑这般痴念,却未察觉自己耳根已红得滴血。待回过神来,陈大夫立即板起脸继续训夫:
“......殿下倒是说说,翻墙所为何来?”
“派人寻你不着,以为你离府,就想跟着......”赵齐容小声嘟囔。方才还温情款款,怎的娘子又凶起来了?
“赵齐容!叫你去露月堂是为监察病情,不是让你拖着伤腿胡闹!”陈大夫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春公公,去把殿下藏在寝殿的轮椅取来。”
“你竟知道......”
“殿下两日未归,连影卫都随行在外。区区几个侍卫自然拦不住我——昨日我亲自翻窗进的寝殿。”眼见老太监领命而去,路贤眯起眼睛:“别转移话题,老实养伤!否则这夹板给你戴到地老天荒!”
屋内只剩四位好友与两名侍女时,路贤忽然问道:“可用过晚膳?”
“原打算在露月堂......”袁绍昶声音渐弱,眼巴巴的模样活像讨食的猫儿。
“你们啊......罢了。露露与青海都当过露月堂灶头娘子,让她俩下厨。我懒得动。”
“灶头娘子......”赵齐容还在琢磨这个新鲜词。
“嗯。当初老头子硬塞通房丫鬟时,那只狐狸精方梅花急得跳脚,生怕我先生庶长子。”路贤斜睨丈夫,语带锋芒:“可惜她算盘落空——我不仅不愿与人共事一夫,更厌恶三妻四妾。所谓'娘子'不过是露月堂众人的掩护,从无肌肤之亲。”
“殿下放心,大婚前三媒六聘的规矩学得透彻。除了上周不得已......”他指尖抚过颈侧红痕,“本妃断不会让殿下蒙羞。”
“爱妃......别挖苦我了。”赵齐容暗自记下”不愿与人共事一夫”之言,低声下气道:“是我不该瞒你......”
“哼。”路贤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到底没再追究。
四人点了四道菜,余下便交由两位侍女安排。临去厨房前,路贤将一张字条塞入露露手中——正是托四位好友打探的赵齐容饮食偏好。想到此处,陈路贤不由失笑,若那呆子肯早些写下这些,又何须大费周章?
春公公取来的轮椅辗过青石小径,路贤亲自推着赵齐容来到水榭。仍是两日前用膳之处,氛围却已天差地别。
四人如露月堂旧例围坐,只少了秦慕文。
“说到慕文,他究竟是何人?可是随我府上那位去西南赈灾了?至今未归?”路贤问得坦然,既已坦诚相见,自无需再避讳。
“东军副将秦慕文。”赵齐容边说边将糖醋鱼的细刺剔净,鱼肉堆进妻子碗中,“奏报说灾民数量超出预期,耽搁了归期。”
“说起那位...雍侯。”袁绍祺险些跟着喊出“老头子”,”你方才提及要收拾府中狐狸,可是指方氏母子?”
“正是。”路贤颔首,纤指拈起块无刺鱼肉回敬丈夫。
“接下来有何打算?”袁绍昶强作镇定,努力忽视眼前夫妇的你侬我侬。
“原打算用‘美男计’。”路贤冲赵齐容眨眨眼,笑得狡黠。
“咳咳!”四皇子呛得满脸通红,路贤忙递上茶水,指尖触及他滚烫面颊时忽生逗弄之心:”殿下这是发热了?”
“...没有。”谁知路贤越靠近,赵齐容耳根红得愈甚。
陈大夫见状了然:”莫非是害羞了?先前还说...”
“胡闹!”赵齐容慌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既如此...”路贤忽然凑近,吐息如兰拂过新郎官耳垂,“殿下可愿帮臣妾收拾那对狐狸母女?”三十二岁的灵魂在十八岁躯壳里偷笑,看这初尝情味的年轻人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比前世医院那些追求者有趣得多。
袁氏兄弟对视一眼,默默腹诽为何要来看新婚夫妇打情骂俏。
晚膳在赵齐容连输数局与陈府秘闻交换中结束。如今四皇子对陈家的了解,竟比寄居数月的路贤还详尽。
夜深人散,袁氏兄弟宿在安国公府右厢。路贤推着丈夫回寝殿时,春公公已备好盥洗之物。
“公公且记着,七日内不许殿下乱走。”路贤交代完正要离去,忽被拽住衣袖。
“爱妃...今夜留下可好?”
此言惊得春公公手中铜盆咣当落地。
路贤挑眉转身:“于礼不合吧?”
“夫妻同寝天经地义!”赵齐容忽强硬起来,”往后私下不必称'臣妾',那些劳什子宫规都废了!”
“可我学得那般辛苦...”
“......”
“罢了,只在人前用那套说辞。”路贤终是妥协,“不过明日得劳烦公公取我的帷帽来。”
春公公掩门退下时,怎知严守医德的贤神医竟真只是规规矩矩拥衾而眠。烛灭帐垂,唯闻交颈呼吸声直到天明。
......
解开心结后的日子与往常并无二致——除了身后多了个“跟诊病人”。如今陈王妃可自由出入王府,白日以贤神医身份悬壶济世,入夜归府与夫君共剪西窗烛,倒比前世更恣意快活。
因着“病弱”之名,赵齐容政务清闲,每三日才批几道奏折,偶尔竟能陪王妃云游行医。
此时齐王府流言早已调转风向。再无人提那三位落发妾室,只道赐婚天作之合。齐王与王妃鹣鲽情深,王妃精心照料残疾夫君,竟令卧床数载的王爷月余便能坐饮对弈。
“丑妃”配”残王”的佳话再度轰动京城。
自然,有人称羡就有人坐立难安。
......
京郊野店,斗笠黑衣人怒摔茶盏:“当初截杀时你说斩了袁绍昶右臂,如今满京城都看见他双臂完好!”
“属下怀疑...或是那位能起死回生的贤神医...”
“荒谬!”斗笠人厉喝,却被黑纱妇人拦住:“夫君且慢,齐王归京后病情大愈确有其事...”
八名刺客领命再探时,赈灾大军正浩浩荡荡入城。
陈日忠与秦慕文面圣受赏后,副将直奔齐王府——明日恰是贤神医看诊之期。
袁氏兄弟候在府中时,忽闻水榭传来《广陵散》变调。原是路贤将陈府古籍所载曲谱融了现代韵律,弹得别有意趣。
“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袁绍昶啧啧称奇。
“杀人医病是老本行,琴棋书画嘛...”路贤漫不经心拨弦,“大婚前现学的。”
赵齐容闻言一怔。
“宫里派了十二位教习嬷嬷,逼我学《女则》《女训》,刺绣调香、琴棋书画...”路贤忽然倾身戳丈夫额头,”殿下可知我夜夜翻墙找他们时,您还在装病偷闲?”
“辛苦爱妃了。”赵齐容笑着捉住他手指。
侍从忽报秦副将求见时,水榭里正漾开一片了然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