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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逸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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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被这把瓜子皮砸得愣了愣,随即拍掉肩上的碎屑,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凑了过来:“哟,我们兰婼来的公主殿下,如今怎么跟街边撒泼的小丫头似的,连瓜子皮都能当暗器了?”
我脸上一热,伸手去推她:“少取笑我,谁让你走路没声,吓我一跳。”
她顺势坐在我身旁的石凳上,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我这不是怕扰了您的清净嘛——不过说真的,这次事情你们夫妇二人闹得还挺大的,听说□□荣终身不育,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推开她那一脸八卦的样子:“是真的,你们的太子殿下现在心疼的可不得了,恨不得自己替了她。”
她笑出声:“太子殿下若是不育了那大庆岂不是要乱套了。”
“那不是还有五皇子吗,总共不能一窝子没一个能用的吧。”
妙妙跟云潭不同,云潭处事稳重不张扬,妙妙不一样,她虽然是永安侯的独生女,但是一点都没有官宦人家的风范,更多的像是一只整天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什么事情都是风风火火的。
她声音压低了些,眼底却闪着八卦的光,“对了,最近城里可有件大热闹,您听说了吗?”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道:“城里哪天没热闹?无非是哪家公子抢了哪家姑娘,或是哪个官员贪了多少钱粮,有什么新鲜的。”
“这次可不一样!”妙妙放下点心,身子又凑近了些,“是乔家!”
“乔家?哪个乔家?”
她攥起了拳头直接给我来了一拳,疼的我半天都没有换过劲儿。“说归说,动什么手啊。”
“这城中还有几个乔家。”
我突然惊呼:“乔一鹏?乔大人家?”
她连连点头。
“他们家怎么了?”
“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乔家小女儿满月酒。”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那一天令我让我如此深刻的一幕,自从上次我在乔家遇见小妾与乔二那一出荒唐事,我便觉得他家就算再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我都不觉得荒唐。
“这几日城中有人嚼乔家舌根,说乔家那位金贵的千金乔曼文,根本不是乔一鹏的亲生女儿,是小妾余氏跟外面的人私通生的!”
看着一脸震惊的妙妙我的反应倒是有些镇定了:“这种后院私房事,传传也就罢了,怎么还能闹大?”
“您可别小瞧了这事!”妙妙一拍大腿,语气愈发激动,“起初乔老爷还死不承认,说有人故意造谣,要拿银子压下去。可没过几天,就有个穿粗布衣裳的汉子找上门,说自己才是乔曼文的亲爹,还拿出了当年那余氏给他的信物——一块刻着‘余’字的玉佩!您猜怎么着?那玉佩,乔曼文身上还真戴着一块一模一样的!”
我刚含到嘴里的水一口喷了出来:“不是乔二吗?”
“什么乔二啊,是那女的一个表哥。”她反应了一下又惊呼道,“难不成她与乔二也…..”
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挑眉道:“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我心里微微一怔,这乔家的事,倒比宫里的戏还曲折。
妙妙又接着说:“乔老爷哪里忍得了这口气?当场就把那汉子打了出去,还把余氏关了起来。可谁知道,那汉子也是个倔脾气,第二天就跪在京州府衙门口喊冤,说余氏当年是被家里逼着嫁给乔老爷的,心里一直有他。这事儿一闹,整条街的人都来看热闹,乔一鹏也是身居朝中要职,乔家的脸算是丢尽了。听说乔大人已经三日称病不上朝了。”
“家里出了这档子事,乔大人能有口气喘上都不错了。”
妙妙领走前在我这看了一圈没什么可顺的便顺走了一把瓜子。
三日后,京中忽传噩耗:乔家小妾余氏与其私通的表哥,竟双双陈尸荒野。此事一出,乔一鹏瞬间成了最大嫌疑人,原本积压的弹劾奏本如雪花般涌至圣上面前,多数直指他“倚仗太子庇护、草菅人命”。最终,乔一鹏被革职查办,而因其本是杨昭党羽,这场风波亦牵连到杨昭,他被迫困于太子府中,闭门面壁思过。
“现在京城里都在传,说乔老爷是为了遮羞,杀了那汉子,又逼死了余氏。”妙妙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真是可惜。”
我沉默着没说话,目光落在院中的桂花树上。秋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是在为这桩冤案添上几分悲凉。忽然,我想起杨昭前几日为了□□荣,在御书房前长跪不起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冷笑——这京城之中,为了所谓的“情”与“面子”,又有多少人在做着颠倒黑白、草菅人命的事?
妙妙见我神色凝重,便不再说乔家的事,转而安慰道:“您也别想太多了,纵使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子殿下,但是你要相信殿下的为人,他定然不会与此人狼狈为伍,只不过这几日五殿下的人追的紧,圣上也是不得已的,您如今住在这里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对了,我今日来,还带了些兰婼的蜜饯,是你从前最爱吃的,快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瓷罐,递给我。我接过瓷罐,打开盖子,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我对兰婼的思念。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再怎么说我也是杨昭的发妻,他如今被困虽不致死,可是这一击也会让他失去不少的势力和支持。越想越烦,越烦越是睡不着,便想着出去走走,今夜的月亮格外亮,我披了件薄衫,悄步走出房门。
刚踏上回廊转角,脚下碎石被踩得轻响,我心头猛地一滞,脚步倏然顿住。身后似有衣袂擦过空气的微响,细得像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地面,若有似无,却偏偏缠在耳后,挥之不去。
我下意识攥紧袖角,指尖掐进布料里,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慌意,缓缓侧过身——庭院里只有桂花树影在月光下摇晃,枝桠交错间,连半个人影都寻不见。是我多心了?可那道若有似无的注视感,非但没消散,反倒随着夜色沉浓,像潮水般漫上来,裹得人呼吸都发紧。
“是谁躲在那儿?”我终是咬着牙喊出声,声音里强撑着镇定,“我已经看见你了!再不肯出来,我便叫人了!”
其实连我自己都清楚,这话是编的——可从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日子里,这种“虚张声势”的瞎话,本就是护着自己的保命手段。
片刻过去,周遭只有风声卷着桂花落的细碎声响,连个人影都没冒出来。我松了口气,刚要放下心,冷不防一道黑影从树后晃了出来,像片突然飘到眼前的云,惊得我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提回了嗓子眼。
“你、你是谁?”我攥着袖角的手更紧了,声音忍不住发颤,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转身就跑的话,能不能赶在他追上来前冲进屋?说不定……说不定还能活着见明天的太阳。
可我还没等抬步,那道身影已经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分明是萧珩。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压着慌意问道,说话时,他已经走到了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极淡的墨香。
“想你,想见你,便来了。”
他说得直白,半分避讳都没有,倒让我耳尖骤然发烫,下意识错开了目光。
“你我之间并无交情,何来‘想你’一说?”我强装严肃,伸手想推开他,“今夜是没人撞见,若是在太子府,你敢说这话,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杨昭砍的。”
这话倒不是我吹嘘——我与杨昭虽常拌嘴,可他的性子我最清楚,若是让他知道有人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对我说话,怕是真能气红了眼,把人脑袋拧下来。
萧珩却只是看着我笑,眼底盛着月光,那笑意竟显得有些晃眼。
我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又重了些:“你别不信,杨昭他……”
话没说完,萧珩忽然往前挪了半步,离我更近了。月光落在他肩头,把那抹笑意衬得愈发清浅:“我信。可我既敢来,自然就不怕他杨昭知道。”他的目光落在我攥得发皱的袖角上,语气忽然软了些,“你瞧你,又吓着了?我若是想害你,方才在树后便动手了,何必等你喊出声?”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镇定与他对视。
“我上次问过你,”萧珩却忽然转了话头,目光亮了亮,“你想回兰鄀吗?你还没给我答案。”
想吗?自然是想的。兰鄀的宫墙、父王母后的笑脸、巷口那家总飘着甜香的蜜饯铺……这些念头,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可我与杨昭有过约定,他护我在京中安稳,我帮他稳住太子妃的位置——我怎么能背信弃义?
我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我不回。”
这是我第一次说违心的话,就当是为了杨昭吧,为了我们那点摇摇欲坠的“夫妻情分”。
萧珩却显然不信,眉梢挑了挑,追问着:“你不想你的父王和母后?不想见楚青云了吗?”
“楚青云”三个字入耳,我猛地抬头看他,警惕瞬间拉满:“你和他很熟?”上次我问过他,他明明说过说不认识。
“很熟。”
“多熟?”我追问着,
萧珩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像是在回想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我就像他的影子——月亮下的影子,黑夜里见不得光的那种。”
骗人。
我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气——我才是和青云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没再跟他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小屋的方向跑。幸好小屋离得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