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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萧臣妄请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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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皓南坐在那,与她几乎视线平齐。排风睫毛迅速往下一敛。
不喜欢他那样看她!
目光总是沉沉的,像无形的网,劈头盖脸笼罩来。
少奶奶曾说过,刘皓南为人最擅蛊惑人心,说的话、行之事全不可信。看来不止行止不可信,连眼神都不可信。
排风盯着地砖,学林漪的口吻劝谏道。“陛下,您的手伤到了,不如传唤内侍帮您研墨、誊抄奏折。您是万民之主,若不好生保养,万民又能指望谁。”
说完这句,她想起刘皓南处理政务一向独来独往。除了林漪,不怎么让内侍近身。可能不喜欢宫人插手政事,又或者天生戒心重。
他会不会觉得她多事?
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大不了把她从御书房踢出去,一切回到原点。
脑子里快速的过些有的没的。看刘皓南牵起衣袖,搁下笔,而后扫了眼一旁的砚台。
排风盯着他半天,忽然就福至心灵了。
让她研墨誊抄?
排风尝试着上前来,接手墨条。刘皓南果真松了手。排风往砚台里注了点清水,顺着纹路一圈圈研墨。
刘皓南自用的这款墨名叫凤取,听说是他自己改良的墨种。
号称,墨质细腻,书写流畅,用量尤为节省,一块能顶两块用。书写之后,无论火烤还是受潮都会不轻易褪色,且墨质里掺了药,能防蛀。
此墨在民间一经推广,因为材料唾手可得,价格低廉,很快适用全国了。
排风在大宋时也见人用过。
这人,若不是那么嗜/杀,也算个人才。
“可以了,不必再浓。”他打断她。
磨完墨,排风拾起最上面一本奏疏。看刘皓南没什么反应,翻开来。这本奏疏很轻,上面楷书恭敬工整,大意是奏报地方粮产丰歉之事。
将它朗声读完。
刘皓南用没受伤的左手按着眉心,几乎是她读完的瞬间说出了对策。“严禁附近商人囤积居奇,令该州府开公仓,再拨一成漕粮驰援作备。”
排风挽袖将这句记上。
下一本是郑州的加急奏报。该地地理位置特殊,连日暴雨便容易引起黄河泛滥决堤。半月前刘皓南派去治水的大臣被洪水卷跑,当地地方官艰难顶上,特来请旨定夺。
几年前郑州还是宋土时,寇相就治过水。
那次排风还被绑去做了河伯新娘。若不是寇相来的及时,她坟头草比人都高了。
排风也想知道,连寇相都难平的自然祸害,刘皓南预备怎么做。
结果他抛出个听都没听过的人名来,换个能人继续治水。排风这边抄录,刘皓南又让她另拟一旨,授予被卷走的大臣荣誉,拨款给到家属安抚。
还算周到。
哀荣赐给死人没什么用,死了就是死了。但给家属实质好处也不错。
排风口述,刘皓南决断,再誊抄成文。书房内一时工作的很融洽,梁下宫灯无声散发柔晕,将一坐一站二人身影轻笼。
接连录了十来本口谕。
排风拿起下一本奏疏,这本跟前面那些本不一样,很厚。
翻开来,果然洋洋洒洒一大篇。
排风一目十行的边看边读。
“臣,松墨都护府左将军萧元启,谨奉表奏闻陛下:室韦小部,久居漠南,仰我朝恩养已久。近月以来,其酋煽惑小部,以岁贡苛薄为由,聚乱众三千,劫掠边邑,焚杀商旅,惊扰民众。臣奉陛下御令,率部一千往讨,以安疆场……”
很长的一篇行文,估摸几千字,核心无非是述职,表功。
一言概之就是:陛下安排他的事,已经妥当做完了。
那些室韦乱军虽然勇猛,却无甚军纪。各部落间也因为分赃不均不是一条心。这人把他们前后路一堵,截断粮草,再在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
待到本月十三,对方再来时,他一声令下,埋伏的兵士冲出,乱军果然大乱。首领想逃跑,却被他手下的副官一箭射死。
其余人见首领死了,也降了。
这次平叛只用了九天就大获全胜。
杀了二百余人,活捉八十骨干,招降了两千,现已把人遣回原籍。让地方官打散并严加看管,之前抢走的百姓财物追回了一半,都还给了原主。被烧毁的民房,已经下令让地方官府征调民力协调修缮。
这场仗把漠南各部都震住了,来往商队可以恢复正常通行。
说来写奏疏这位也是熟人,几个月前排风入汉,就是他护送的和亲车。看着粗枝大叶,还挺会给自己请功。
述完职,奏疏余下部分是请刘皓南对室韦普通民众酌情处理,最好拨点钱安抚在动乱中遇害的百姓家属。
再来是他的手下都很英勇,恳请给将士们赏点白银,升个小官。
奏疏尾巴是他自己。“临行前陛下曾许诺臣任意不过份之赏,臣今日侥幸成事,斗胆恳请陛下,能否将宫中花房侍女……”
排风读到这,眉头蹙起。“穆排风赐予臣为妻。”
随着这句音落,书房彻底安静了。
刘皓南睁开眼睛,望向她手中奏疏,似乎在思考。这次他没有在她读完后立即给出答复,久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他认识你?”
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回陛下,排风入汉是这位萧将军护送。”排风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暗骂萧元启。不就赌走了他的佩刀吗?如此不依不挠不像大丈夫所为!
排风不知道刘皓南此刻心思百转千回,他思考了很久。久到案头一截灯花燃尽,久到排风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才听见他低低的开口。“你想嫁给他?他是辽人。”
“当然不想。”排风脱口而出。说完觉得不妥,赶忙差缺补漏。“回陛下,排风绝无此意。就算陛下要为萧将军赐婚,也该问问排风意愿。”
他闻言抬眸望来,方才眼底的冷凝与酸涩仿佛是一场幻觉。“那你的意愿,是什么?”
“排风不嫁萧将军。”排风即刻迎上他的目光。“但并非因为他是辽人。当初宋辽交战的恩怨已经尘埃落定,人总要往前看的。他于我而言只是有过一段护送之义,没有其他。真正让排风不愿的是这段时间蒙陛下不弃,留排风在身边听用。这份知遇之恩,排风无以为报。如今既已在陛下身边,便只一心一意侍奉陛下,再无它念。”
这番话排风说的正气盎然。见刘皓南还在思考,她又补上一句。“所以萧将军的美意只能谢绝。还请陛下不要将排风赐婚予人。除非陛下嫌排风是宋人,有间谍之嫌,不愿留我在御前,那排风……”
她表完忠心说软话,说着,说着还有点委屈。
“你想留在我身边。”刘皓南凝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