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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 无言相对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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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
这座汉宫奇奇怪怪。
勤勉朝政的杀/人/魔/帝王。
从不露面,只活在宫人嘴里的皇后。
还有这听都没听过的太子。
排风正在思索,门外传来内侍李仁压低的问话声。“殷大伴,你怎么守在此处,难道殿下他……”
话尾巧妙的断开了,另一道年轻声音传来。“是。”
想来是别人口中的殷大伴了。排风想再听点两人说话。对面那双大眼睛不满的眯起来。“你在干什么。”
“排风什么都没干。”她眨眼扮无辜。
小太子轻哼一声,往门口走去。束发锦带随脚步一晃一晃的,又穿的那么金光灿灿,活像只小人参精。
排风眼疾手快跳下床帮小人参精开门。
外头果然立着内侍李仁,还有另一名面白无须的紫衣内侍,该是殷大伴了。
没弄懂这些人站她门口什么事。
下一秒,小太子手一挥。
殷大伴身后几位内侍同时上前,架住排风两只手臂。
排风没反抗,故作茫然的。“殿下,为什么抓排风?”
小太子半点不慌,比出三根萝卜手指。“穆排风你错有三件。第一错,本太子问话,迟迟不答。第二错,在本太子面前走神,分明不敬。第三错,你方才在辨别本太子身份真假,却回什么都没干,欺瞒本太子。”
排风一时语塞了。
果然出身皇室,小小年纪这么犀利。文广少爷可说不出这番话!生子肖父,刘皓南的崽就是不一样。
“殿下明察秋毫,排风无话可说。方才走神是真,揣度殿下身份也是真,不敢欺瞒。但排风对殿下绝无不敬之意。排风初入御书房,乍遇殿下,见殿下与寻常孩童不同,一时不敢确认也是有的。”她垂下睫毛,态度恭顺的回答。“说到底是排风愚笨犯错,甘愿受殿下责罚。”
说罢,微微躬身,态度良好到极点。
小太子抱着短胖胳膊,盯着她,像在辨别她话里的真假。“你可不愚笨。愚笨之人说不出刚才那番话。既然你甘愿受罚,本太子便罚你到夹道关禁闭,一日不准吃喝,好好思过反省,你可服气?”
所谓夹道,就是宫道辟出的一段死路,安了门,头顶无遮拦,任凭风吹雨晒,阳光雨露,平日一般作堆放杂物途用。
“排风谢殿下恩典。”她还能说什么。一个人参精这么犀利干什么?真不可爱。
排风被请到了夹道。好在这会是夏天,除了暴晒也不吃别的苦。自清晨待到傍晚,日头西斜,夹道门才被打开。
林漪站在那。
内侍们恭敬的帮他开完门,又退到一旁。
排风上前见礼。“林总管。”林漪统管汉宫内庭大小事宜,人家很忙,能亲自来接她很够意思的。
林漪笑笑的虚扶了一把,目光自她身上扫过。一天太阳晒下来,排风双颊泛红,目光却熠熠的,没有关禁闭的颓相,跟平常差不多。
“穆宫人快免礼。瞧时间快到了你还没来,我便问了句。才知道早上殿下有去过耳房。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年纪尚幼,学业繁忙,很少出东宫。只每月初来御书房考校功课,穆宫人从未见过吧。”
“是。排风初来乍到,失礼驾前,难怪殿下生气。”排风落后林漪两步,往书房方向走去。
林漪闻言顿住。排风只得跟着停,对方冲她一笑。“既如此,穆宫人等下到陛下面前知道怎么说吗。”
这事还没结束?也是,毕竟牵扯到太子,刘皓南过问也正常。
“陛下日理万机,本不该为这点小事扰了心神。是排风自己蠢笨,惹殿下不快,殿下只让排风思过已经开恩了。”
这回答算识大体。
林漪点点头,抬脚继续往前走。“陛下已在御书房,你收拾好也好伺候陛下用茶。”
排风是了一声。
想不到刘皓南这么快回御书房上班了。昨天不还是蔫蔫的么?脸色那么苍白,这么快又开始处理政/务。
抢来的天下,他很珍惜啊。
不多时回到御书房。
排风先进耳房换了身干净衣裳,简单对付两口,再端茶入廊下。书房前静静的,守了两名内侍,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几盏柔和的灯从明纸里透出光来。
不像昨天那般黑灯瞎火。
林漪看她准备妥当,颔首示意。排风跨入书房。今日殿内没熏香,只御案上摆的几枚水灵灵鲜桃散发清甜。
她视线微抬,望见御书案后那道淡青。
刘皓南右手缠白绢,行笔速度不慢。
排风刻意放出脚步声来。
走过至高无上的九级台阶,来到书案边。左手托茶盘,右手端茶盏,奉到他一伸手就能触到的位置。
案上照例是有素菜馒头的。
据排风这二十多天来的不完全观察。刘皓南很少沾荤腥,应该是真吃素。装一时容易,天天装的话,假的也是真的了。但他不苛待宫人,底下人该吃肉吃肉,该用度用度,不抠搜。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出声。
排风作势行礼,刘皓南单手虚拦了一下。
“谢陛下。”排风顺势站直身子。想了想,又朗声道。“陛下。排风今日愚昧,在殿下面前失了仪,心里万分懊悔,还请陛下降罪。”
刘皓南将手中那本奏疏阖上。“不是已经被太子关了一日禁闭。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声线正常,不像昨天在温泉馆那样嘶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话说回来,他本是汉宫之主,这里只有他不想知道的,没有他知道不了的。
“谢陛下,排风今后定当谨言慎行,绝不再犯。”排风利落的认错,她不会给自己的错误披遮羞布。
他眸光沉沉,没说什么,翻开新的奏折。右手握笔力道很稳,只是白绢缠在掌上,看着有些许臃肿。
窗外夕阳彻底落入山脊那边,书房内灯影柔和。
刘皓南笔直坐在那,像一尊描了金的玉像。
排风立在他投下的影子里,盯着裹白绢的手发怔。握笔时指节微弯,字是写的不错,可久了会吃力吧。
……不是!他吃不吃力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她害他受伤的。
排风暗自摇头。
殿内,更漏的砂砾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刘皓南探出手想端茶杯。排风下意识前一步,没到案边,他已自行端起。仰首,启唇,饮下。碎冰裂纹盏被搁回案上。
排风上来替他又斟一杯。
却发现他握笔的手指前端,因为施力不当,泛青了。
“这里没你的事了。”
“陛下!”
声线同时在殿中响起。刘皓南抬首,那双浓黑如耀石的眸子,定定凝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