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恋)惟此一梦》是钻石君

21、21 未识心字如

　　正胡思乱想，屏内传来‘哐当’一声响，像茶盏砸碎声！在这份静谧里很醒耳。
　　排风动作比脑子转的快，立马冲到屏风处要进来。

　　“站住！”
　　刘皓南的声音从氤氲中传来，压的很低，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排风依言顿住，侧首，听里面动静。“陛下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传唤？”

　　没有人回答。
　　别是有人秘密行刺吧？听说打仗时刘皓南沿途杀了不少豪绅、世家，将被兼并的土地收为国有，想他死的人可不少。
　　排风没忍住探了半个脑袋往里瞄。

　　里面雾气更重。
　　只隐约看到靠在池边的颀长身影，他垂着首，似乎动了一下，声音冰冷嘶哑。“叫你出去听不懂吗。”

　　被这么当面噎了句，排风杏眼倒竖，却被他垂在水面的手定住。
　　那只手的手背上渗出了几道血线，在温热汤泉里荡开，红殷殷的。她心头莫名一跳。“陛下您的手在流血！”
　　茶盏割烂的？

　　“不必管。”他语气更冷，咬着牙，像在刻意拉开距离。“立刻出去！”

　　什么叫不识好人心？排风暗自撇嘴。
　　最后还是乖乖退到屏风前站好，脑子却在重播他流血的画面。算了，手背流血也流不死人，让他流好了。
　　但，林漪等下会不会责备她看顾不力？明明是他要她别管的。
　　能不能别搞出毛病来害她被责罚。

　　思考的这一会，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排风正想着等下怎么跟林漪扯皮。里头却传来一阵‘哗啦’声！
　　比细流泄入汤池声响大很多，像有人猛地动了，又像是滑倒了？
　　这昭武帝！
　　排风下意识想看一眼，脚步又滞住。刚才他那么凶的赶她走，要是再贸然进去，会不会又要被骂？
　　谁喜欢讨骂。
　　犹豫片刻，还是站住。只是这回排风耳朵竖很高，不错过里面的一点微小声音。

　　不一会，林漪领了几名捧着干净衣衫、披风等物的内侍进来。“陛下还在里面休息吗？”
　　“是，陛下还在泡汤。”
　　“泡汤？”林漪一脸纳闷，像被她的话说楞住。“怎么会？陛下不会水，来温泉馆只在榻上歇息的。”
　　每隔七日来殿上请脉的御医首总是劝谏陛下，节劳累，多解乏。冬病夏治，这时节多来温泉馆总是好的。
　　刘皓南很少听。他和别的皇帝不一样，身后连个宗族臂膀都没有，哪里歇的住。

　　“？”刘皓南不会水？
　　排风闻言一怔。
　　那他上次为什么要去御池救她？要知道溺水的人随时可能会把他扯到水底淹死，他不可能猜到她到底溺没溺水吧！

　　和林漪大眼对大眼中，几乎是同时往里冲。

　　里面雾还是很浓，排风一眼看到刘皓南在池子里，头歪向一侧，凤眸紧闭。他的头发被雾潮了，凌乱地贴在脸上，肌肤泛着不健康的潮红。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肩颈线条，像第二层皮肤，带着种近乎脆弱的美感。
　　真怪，为什么好像在哪见过这一幕似的？心口莫名揪痛一下。

　　林漪连忙奔入池中，又抬头瞪排风。“你还愣着！不过来帮忙？”
　　排风这才醒过神，一左一右地将刘皓南从水里架起。内侍们忙而不乱的围上来，扇风的扇风，擦干的擦干。

　　说来林漪是男人，实则力气还没排风大。是以顺理成章的让刘皓南靠在排风肩上。她跟着偏过头，清晰感受到肩上传来的滚烫温度。
　　大概是泡久了温泉，又或是别的什么。刘皓南的呼吸发促，拂在她耳边。那一瞬，排风只觉得脸上发烧。

　　还好温泉本就温暖，脸红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就在这时，肩上人睫毛颤了颤。刘皓南视线发糊，好一会才聚焦在排风脸上。他愣住几秒。
　　排风不知道跟他说点什么。
　　他却闷不吭声推开她。
　　林漪在一旁脸色都绽放了，惊喜慌张的将刘皓南扶过去。
　　他借着林漪力量站直，又有内侍上前为他系披风，还有人轻手轻脚地帮他绞发。排风戳在一旁，一对上挑杏眼不知道往哪瞧。
　　她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流连在自己身上，又沉默离开。
　　“让她出去。”他开口。
　　这回不等林漪叫她走，排风很自觉，朝刘皓南作一揖，自己退出。到门口时，没忍住回头。余光里，刘皓南在众侍的环绕下。手背那几道伤泡了太久水，发白了……

　　这晚排风难得没吃上晚饭。
　　不是林漪责罚，是自己没胃口。排风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刘皓南不住御书房，而有自己的寝殿。
　　听说林漪传了御医首到寝殿，这一夜他都没陪刘皓南回御书房来处理政务。
　　因为刘皓南生病吗？
　　是因为她的疏忽，才让他生病？

　　窗外御书房一片黑暗，没有往日的灯火通明。

　　排风躺在小床上，来回翻，睡不着。
　　脑子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温泉馆的画面。他靠在池边的狼狈模样，湿衣贴在身上的轮廓，抵在她肩窝处的呼吸，还有那几道发白卷起的伤口。
　　为什么看到他那样，她的心会一阵阵发抖？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心疼？
　　排风用被子一把蒙住脸。
　　才怪！
　　他可是她仇人！还是敌国皇帝！日子过得不知道多舒坦，她心疼他？笑话，肯定是温泉馆太热，雾太大，才让她一时心脏失控，根本不是什么心疼。
　　绝不是！

　　**
　　雀鸟飞过窗边的扑腾声掀开了一天的帷幕。
　　排风在小床上睁眼，一夜无梦。玉佩贴着皮肤，带来丝丝的暖意。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却和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上了。
　　四目相对。
　　她眨眨眼，对方也眨眨眼。

　　那是一张盈盈苹果脸，小嘴红彤彤地，像年画娃娃。他凑到她面前，很认真的盯着瞧。“你就是穆排风？”
　　排风支起手肘，看这个小崽子极仔细的盯着她。穿的荣华富贵，头上还扎着个小揪揪，束着一条明黄锦带。
　　排风想起离开天波府那天，文广少爷哭着巴她大腿上，鼻涕眼泪一大把的，扬言要跟她一起来和亲。
　　眼前这位比文广少爷大不了几岁，同样肥肥短短的。
　　小家伙这时皱了皱眉。“本太子问话为什么不答？你到底是不是父皇身边的女侍穆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