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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玉汤烟锁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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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社稷有没有功排风不清楚。
但第二日,刘皓南就没再让她陪着吃饭。
可也不能回花房。
按林漪说的是,御前之事不可朝令夕改。况且陛下常批阅文书至深夜,正需要手脚麻利,嘴严之人伺候。穆宫人应对得体,很合适。
于是排风成了御前行走的女侍,司端茶倒水。
正儿八经开国第/一例。林漪给她拨了间单独居住的小耳房。离御书房很近,就在隔壁宫道,方便上职。
回花房取行李时,淑贞哭哭啼啼的送她出来很远。周瑶、沈青雪、阿柳都在闻讯后,下值来恭候她。
眨眼在御前已有大半个月。
这里比花房轻松一些,没有体力活,但规矩很重。
刘皓南每天起的比鸡早,天未亮就已离寝上朝。晚上她下值时,他还在挑灯批阅。好几次夜里醒来,透过窗棂,排风都能看到御书房的灯。
三更半夜常有大臣出入宫闱与他商讨国策民生,聊完大臣去外殿休息,他自己却要夜撰‘帝范’到天明。
刘皓南每天在御书房下发无数中/央条令。御案背后的书架,他不必回头,也知道哪本书在哪个位置。
不是那种装样子的皇帝,事必躬亲。
据说像宫里这样的藏书阁,他在民间还建了三所。供天下穷困士子、读书人借阅。可能真的求才若渴吧。建国不过五载,恩科已开了两场。
如果仁宗也这般勤勉。
会不会五年前那场仗就不会一败涂地?
上值时,刘皓南对她的态度不冷也不热。不刻意搭话,也不会无话可说。这二十来天,除了有限的几次劝饭,她基本走不到他身边去。
也谈不上完成少奶奶的交代。
这晚在耳房默写图册,一笔墨痕画到肘间。线条还是和记忆里的合不上,排风将纸片投入烛火。
一阵脚步传来。
排风沉着挥灭火苗,处理了焚烧的痕迹,到待命内侍身边站定。
是林漪从外面回来。他今天陪刘皓南接见了耶律公主、萧天佑几人,商讨完两国的加深合作,宫中举行了宴会。
瞧见她,林漪招手让她上前。“宴会已散,陛下正往温泉小歇,你前去奉茶。”
这时辰是排风当值,便取上器物跟上。
宫里的温泉位于北隅,在一座小山丘脚下,是一品从山上引下的活水。走到门口就闻到空气里淡淡的硫磺味,阵阵岚烟高低偏飞,衬的那座建筑像天上白玉京。
穿过一道月洞门,再经过几道曲折小廊,一座半露天的汤池显露出来,四周由汉白玉石栏围砌。还竖了雪纱屏风作为遮挡,烟雾缭绕的。
这座汤池几年前排风来过,跟从前差不多。
刘皓南登基后,对宫内各处没有大肆修改,只做了基本修缮。礼部不止一次上奏,请他迁都山西龙城,那也是刘家的发源地。刘皓南每次都驳回去,称什么时候户部不哭穷了,再提迁都。
随林漪进了门,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道冷冽男声。“男女授受不亲,公主自重。”林漪脸色一下变了,不知道怎么能走那么快,几步就窜进去。
小轩内暖意融融,烟雾飘飘。
林漪看到汤池左手边立着名女子,耶律普贤!她穿着件料子很透的纱裙,上了盛妆,行止妩媚。见他匆忙进来,她神色微变,拾起披风自行系好。
林漪暗喊了一声不好。
这位公主的心思都明晃晃写脸上。自打她入汉,进宫不下十次。陛下只在人多的场合见过两回,没给她什么见缝插针的机会。
今晚是寻到空隙了?
林漪想起刚才无人把守的门口,倒吸口凉气。忙看向另一侧的刘皓南,只见他衣冠尚整,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漪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稍稍搁回肚,两步赶到他面前,弯腰请罪。
刘皓南一扬脸。
林漪转身朝耶律普贤行礼,语气恭敬地请对方出去。
耶律普贤装作不胜酒力,像喝醉了才无意闯到此的神情。她也不歪缠,任由林漪遣人扶了出来。
门口一直在等的女侍忙笑着上来接手,又暗自从袖里取了银两往内侍腰包里送,哪知对方冷着脸拒绝了。
女侍笑容发僵,扶着耶律普贤一路出来。
直到出了宫,上了车辇,马车前行了好长一段路,确定已不再汉宫覆盖范围,她的醉态表演才结束。
“公主。”侍女心中不安。
耶律普贤眉头一拧,改以辽语问话。“今日之事到底有没有差错,你确信那药下对了杯子?”
刘皓南似乎察觉到她这次过来的用意了。
连她敬的酒,都不会轻易饮下。所以这次,她反其道而行,让侍女把药粉偷抹在萧天佑的杯壁,再暗中嘱意萧天佑敬刘皓南。
这药粉,能让男子很快动/情,且不易察觉痕迹。
她本打算等刘皓南药性发作,来个生米煮成熟饭。事成之后,就算他再不愿,也会看在母亲面上娶她。
人人都说昭武帝于情爱无心,她偏要将他攀下!
但刚才看他的反应,难道药是假的?涂着鲜艳蔻丹的指甲在引枕上轻敲,耶律普贤没想出什么头绪。
“公主,奴婢确有抹在萧将军的杯壁上,也亲眼瞧将军去敬了。但昭武帝有没有饮下奴婢无法确认。”女侍低着头,解释越来越小声。
耶律普贤也知道天底下没有百分百成功的计谋。
只是可恼这事没办漂亮。以后刘皓南对她提防只会更重,这样的机会今后不会有了,难为她还让人敲晕了门口的内侍。
还好刘皓南没和她撕破脸,否则母亲定会责怪她。
刘皓南……最好他是没喝那杯酒,她可不想便宜了哪个汉宫侍女。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排风以为刘皓南没兴致泡汤了。谁知过了会林漪出来,神色如常地吩咐。“陛下要在里头歇一会,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搅。”
“是。”
交代完这些林漪便出去了。
小轩又恢复安静。
只听到温泉的潺潺流水声,岚烟缕缕升起,洇湿了屏风。排风抱着托盘,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头顶明瓦上悬着的新月。
又是月初。
这段时间总是多雨,像这样的晴朗不多见。
往年这时候,农间已经开始准备播种秋麦荞麦,雨水过多只会导致田地泥泞,无法耕作,从而延误播种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