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恋)惟此一梦》是钻石君

19、19 君心暗藏意

　　眼睛猛地睁开，胸膛起伏。
　　排风一脑门的汗，原来是做梦？

　　梦里那老头她记得，他叫卢善衡，是她的灭门仇人。少奶奶给她做过搜魂大法，她认得他。几年前，他曾出借急着回天波府的宗宝少爷一匹宝马。故此，跟杨家攀上关系，还参加了宗宝少爷的第一场婚礼。
　　她在宗宝少爷与少奶奶真正成亲那日决意离府去杀他，一路追踪到郊外。
　　然后，然后……
　　发生了什么？太阳穴突突的跳，脑仁像被一层水雾包裹，想不出。揉着额角站起，脚下轻轻滞住了，踢到一脚柔软。
　　是刚才身上滑下来的，一件男用披风，很宽大。
　　谁给她盖的？
　　脑中闪过那张略显疲倦的脸。排风暗喊一声糟，赶忙检/视自己，还好还好，穿的整整齐齐的……这人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还挺君子。

　　走出空无一人的御书房，外头已经亮了。十来名内侍眼观鼻鼻观心立于廊下。林漪看她出来，微微一笑。“穆宫人一夜好睡。”
　　排风没想到门口是这阵仗，脸色一正。“林总管不要误会，排风只是不小心睡着。”
　　说来也怪，她向来戒心重，很少在外人前睡着，更何况是刘皓南面前。定是殿中燃的香有凝神静气作用！不然以这警觉性，战场上有九条命都不够死。

　　林漪嘴角噙着笑，神情不变。“穆宫人不必向我解释，是陛下上朝前吩咐不要吵醒你。”

　　没事和别人说这么暧昧的话干什么！
　　“多谢陛下体恤。”排风皮笑肉不笑的说场面话，实则脑子在狠狠骂刘皓南。“若是林总管无事，排风先行告退。”
　　“穆宫人留步。”林漪唤住她。“梳洗过便留在这伺候吧，陛下不久要散朝了。”院中日晷光影已至辰时。
　　“……”
　　“怎么这个表情，难道是不愿？”林漪又是一笑。“你一夜未出御书房，回去定引起轩然大波，还是穆宫人不知道这夜代表了什么？”

　　忍下冲口而出的‘又什么都没发生’。因为解不解释在她杨排风，信不信在旁人。会走到这步在座的每位都要负责任！
　　排风短暂思索了几秒，逐渐从容下来。“排风没有不愿，只是做份内之事罢了。”这可是你自己要我留下的。

　　林漪眼中笑意更盛，仿佛对她的回答早有预料。“我一早看出穆宫人是聪明人。”他侧身让开条道。“李仁，带穆宫人去净室洗漱。穆宫人，请吧。”

　　**
　　辰时三刻。
　　一阵清脆的击掌自殿外传来。
　　这是宫人间表示御驾已至，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林漪闻声迎至殿外。片刻后，御书房珠帘撩开，一道淡黄身影在林漪伴随下入内。
　　刘皓南刚散朝，还穿着朝服。墨发束冠，玉簪横陈，两条璎珞自冠下垂落，威仪天成，行动间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
　　他一进门，视线便落在一旁的排风身上。

　　她没有走。换了身水红衣裳，月白罗裙自衣裳下摆漏出，袖口、裙裾点缀着细叶型的飞薄银片贴花，耳旁挽双髻，饰着月牙型的流苏掩鬓。
　　秀美的像冰镇在白玉盅里的一泓桃花羹。
　　记忆里她很少作这姑娘家装扮，很显小，也很美，只是这美尚透着几分稚气未脱。
　　旁边的林漪窥见这一幕嘴角跟着弯了。
　　刘皓南收回目光。“你如今越发会当差了。”
　　林漪忙躬身称不敢。替陛下分忧是他份内事，既然主子不好开口，那由他代劳，未尝不可。
　　说来穆排风这身装束，是御前行走的宫女夏装。只因昭武帝不喜女色，是以这套衣服自打绣房做出，还未有一人上身。

　　刘皓南走回书案。
　　朝中近日为了郑州暴雨之事吵来吵去没结果，还有室韦发生小型叛乱，他命了萧元启去平定，这会对方的奏疏已在案上摆着。
　　此刻的他消除了昨日的疲态，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专注。

　　殿内沉香袅袅。
　　排风立在书案边充廊柱。
　　林漪早已默默退出，没交代她具体要做的事，昭武帝也没吩咐。索性站那盯着地砖，研究自己影子。
　　——很闲。

　　院中日晷光刻偏移。
　　刘皓南批改认真，只是偶然会瞥向那道浅粉，停顿、再离开。

　　排风站那一心一意装廊柱，反正以前在杨府也常装。直到殿门轻响，她下意识往书案看去，对方还在埋首。
　　排风反应过来，上前开启一条缝。外头朱衣内侍低着头，小声道。“陛下早膳送来了，现在可要摆？”
　　排风不知道这是不是宫中惯例，回头看刘皓南。对方恰好阖上一本奏疏，冲她点头。
　　……搞什么啊？好像很默契。

　　于是开启门扉，几名内侍鱼贯而入。
　　训练有素的站一排，低头，将托盘举至头顶。一连串的发生都很安静，规矩很重的样子。

　　在其位，谋其事。
　　排风上前把那几碟吃食取出，在刘皓南的案前一一摆好。菜色跟昨天的那几道差不多，很朴素。炒菠菜、麦饼之流的。
　　送完早膳，内侍们悄然退出。排风以为刘皓南还要再等一会，结果对方端起一枚麦饼朝她递来。

　　让她试毒？
　　情况和她猜的不同，在她接过后，他自己取了一枚用起来。吃相不慢，但很雅致。可以这么说，看他做什么都有一种美的感受。

　　……美什么美！
　　这是杀/人/魔好吧！等排风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俏脸冷冷地黑了。一口一口撕饼子泄愤，腮帮鼓得像花栗鼠。

　　正在干噎，一杯飘菊花瓣的素盏递到眼前。
　　“慢点吃，这里有很多。”刘皓南开口。
　　望着她突然圆睁的上挑杏眼，活像只炸毛小猫，不由弯了唇。在他眼里，她做什么都很可爱。吃饭可爱、发怒可爱、吃惊可爱，无一处、不值得被爱。
　　她不接，他就维持那个动作，耐心的看着她。
　　好吧！
　　麦饼都接了，还怕什么菊花茶吗？她一鼓作气拿过茶盏，不忘作揖。“多谢陛下！”

　　“你知道我名讳是什么吗。”
　　排风怀疑自己耳背，这什么怪问题。“回陛下，您的名讳天下无人不晓。”
　　对方眸光暗了暗。仿佛……有些失望？
　　排风疑惑地。
　　他却已垂眸，重拿起奏折批阅起来。排风撇撇嘴退到一旁。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刘皓南依旧没吩咐她做事。只是午膳晚膳时，会要她一同进食，还会倾身替她布菜倒茶。
　　排风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这是个很难琢磨的杀/人/魔。

　　有时觉得他好像很柔和，有时又冷血。
　　传唤大臣入内议事时，他训话刻薄，字字戳人肺管子。把几个大臣说的老泪纵横，一转眼又能换了表情，春风化雨的抚慰几句，让人死心塌地为他效命。
　　时而亲切，时而冷酷，这是掌管天下人生杀大权的雄主。

　　他做这些事时，并没刻意回避她。
　　傍晚后，排风托着几盏空盘出来，迎面而至的林漪明显愣住。“这些膳食，陛下全用了？”

　　“用了。”姑且算全用了，虽然有一半入了她杨排风肚子。
　　林漪沉默一会，意味深长看向她。“看来穆宫人确实于社稷有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