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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御园风来现 ...

  •   沙兰没罢休,脚一转,往小径中间拦去。“你上哪,我话还没说完。”
      御花园这地盘谁敢不卖她面子?就这穆排风阳奉阴违,她早想寻个由头拿捏她了!
      身后两宫女立马跟着起哄。“是啊你走什么,姐姐的训话还没完呢。”
      也不知道非官非长,训哪门话。

      排风脚步一顿,终于抬眼看向三人,啧的一声。“真像我们府上的咸菜坛子。”

      咸菜坛子?沙兰被说得一懵,但她知道不会是好话。“把话说清楚!什么咸菜坛子!”笑她身材臃肿吗?以为谁都像她穆排风一样面无三两肉?像吃不饱饭的难民?
      “姐姐如此博学,不应该啊!”排风环胸而立。“意思不是很明白吗,把自己当盘菜呗。”
      这话落地,还是那两宫女先回过味来,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只能把头像鸵鸟一样拼命埋低,企图藏住表情。
      沙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你敢编排我?”

      排风这把是真笑了。
      她眼尾偏上挑,眸光流转之时像两颗乌黑珠玉葡萄。“编排?不,是夸你。毕竟不是谁都有本事逮着鸡毛当令箭,花房侍女的身段放出金枝玉叶的气势来。排风由衷佩服……”
      没等她讲完。
      沙兰又羞又怒,一巴掌歘地扬来。排风早有防备,手腕一翻,精准扣住沙兰挥来的手。食中二指齐用力,便撅得她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
      “穆排风!”沙兰疼得脸都发白了,还咬牙在那发狠。“你胆敢对我无理!我是萧女主族亲!你个宋国送来求和的物件!还不放开!”

      还能喊?说明不够疼。
      排风手上力道再添三分。

      沙兰这回说不上话了。她本来生得比排风高,此刻被扣住脉门,逼得不得不弯下腰来,迁就排风的身高往一侧蹲去。直疼到她眼泪鼻涕齐出,哭爹喊妈的,排风才撒了力道。沙兰失了平衡,踉跄着一屁股摔在排风标记过的花株上。发髻也散了,裙摆沾泥,整个人都在身体力行‘狼狈不堪’四个大字。
      “穆排风!”她尖叫着,胡乱拔起花株朝排风丢去。疼什么的还是其次!在跟班面前丢脸比杀了她还难受!

      花瓣与土块纷纷落下。
      排风轻巧一侧,朝隔壁两宫女瞥去。“你们瞧见了。这些都是她亲手拔的,回头跟管事禀告,你们可要帮我作证。”
      两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应声。
      沙兰彻底红了眼,冲着她们嘶吼。“还愣在那干嘛!给我摁住她!穆排风,我要撕烂你的嘴!”

      两宫女被逼得没法子。
      可她们哪敢真掺和?
      宋女瞧着瘦,力气可是实打实的!再说沙兰连根拔起的花株还蔫在那,真闹到管事那沙兰未必有事,她俩铁定要遭殃。
      其中一个脑子转得快,忙一脸哭相的奔去搀人。“姐姐消消气!别被这臭丫头气坏身子!她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姐姐动怒?”

      沙兰好不容易要爬起了,又被这股力道扑倒,哎的一声骂道。“蠢货往哪扶啊!”
      另一个也有样学样。“是啊她穆排风算什么玩意?姐姐你身上脏了,快让我帮你整理整理!”
      “还不给我滚开!两个废物!”
      两宫女姐姐前姐姐后的,死死缠住沙兰,压根不给起身的机会。

      排风嗤笑,转身,迈出了小径。
      正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孟子他老人家真是真知灼见啊。

      身后的偏殿在此刻又达到一个小高/潮。
      砰的一声,殿前升起一簇烟火。
      金红双色的火星如丝雨簌簌坠落,将那一小方夜空点亮。紧接着又是数簇烟花连连升空,紫的、粉的、银的、蓝的,在黑色天幕上绽开团团锦绣,绚烂夺目。

      **
      说回沙兰,在排风手里吃了这么大亏,自然不能轻易揭过。排风这边说到做到,转头将沙兰损毁花株的经过禀明管事。
      沙兰当然不认,对着管事颠倒黑白,总之结论就是,罪责全在对方!
      管事人精一个,哪里不知道沙兰跋扈。从来只有她叫人吃亏的份,谁能欺凌她?问过两跟班,都支支吾吾的。
      索性也打哈哈过去。说那些花株本就枯败,早已报过采买,算不得损失。又嘱咐两人以后认真工作,和/谐友爱,看她面上此事就算了云云。
      沙兰这人没占到便宜就算吃亏!被管事这样搅稀泥,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有了这事打底,她越发痛恨排风起来,有点风吹草动就针对排风。
      好几次,眼瞅排风快要吃亏,都被她巧妙避过,有如神助般。排风自己也觉得离谱,过于幸运了。

      这日傍晚,排风正在照管自己名下那几泼黄花。
      不远处来了队仪仗。

      打头两个引路宫女敛眉垂目,提着香薰,步态楚楚。
      后面是两名花房侍女,其中一个就是沙兰。她一改往日嚣张气焰,低眉顺眼地陪在位浑身琳琅坠饰,簇拥在最中间的异族贵女身边。
      要不是排风不瞎,都快认不出她了。
      “那位是耶律公主。自打夜宴后,隔两三日便要进宫。”淑贞压低音量告诉排风。

      那队仪仗约莫十来人,每到一景便有花房侍女尽职介绍。
      耶律公主兴致缺缺,只沿御池散了散。直走到池边鸟巢,那豢养了几十头孔雀,其中有几头是珍贵的白羽。
      养雀的捧了粟米来供她逗玩取乐。沙兰看公主愿意喂,眼疾手快的把碗接来伺候,很殷勤。

      耶律普贤没拿正眼看她。
      这次进宫又扑空,内侍说刘皓南国事繁忙。他们也不无理,就那么晾着她自己走为止。出发前,母亲曾劝过她。“你不了解他。他决意要做的,纵使天塌下来也会拼尽全力去完成。他不愿做的,任谁也勉强不得。所以纵然母后再看重他,也无法下旨将你许给他。只因他若是拒绝便无转圜余地,你明白吗?”

      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
      她耶律普贤不信这个邪。
      任他刘皓南是块捂不热的冰,也会想法暖热!只要他没有不准她出入宫廷,就不算完全没机会!
      耶律普贤正忒自出神。
      沙兰在旁小声谄媚。“公主,据说陛下最是喜爱这些雀鸟,瞧它们羽毛多鲜亮。”
      “放肆!公主驾前有你说话的份?”耶律普贤身后侍女斥责。

      沙兰吓得捧碗跪下来,也不管地上是不是嵌了小石子,跪在上面膝盖多疼。“沙兰该死!沙兰该死!”
      她身形高壮,做这一连串动作笨拙。
      耶律普贤噗嗤一笑,给了个眼神,让侍女扶着沙兰起身。“好了什么大事,左个死右个死的,也不怕触忌讳。你方才说陛下最喜爱这些鸟?”
      “回公主的话!沙兰也是听宫里老人说的。”耶律普贤亲近的态度给了沙兰得了青眼的错觉,兴奋的回话声都尖了。

      听到这句,耶律普贤脸上兴趣抹掉。只是个想讨巧的俗物!若不是看在她是母后同族的份上,连面都不会见。
      挥挥手让她退后。
      目光一转,落在花圃那边。

      日暮渐沉,给整片小黄花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
      一个碧衣丫鬟单膝蹲在花丛里。她身型偏瘦,小锄头锄着地。半弯腰,衣襟因此微敞开,露出少许白嫩肌肤。一条细细的绳就这样溜出衣襟。紧接着,一枚蟒纹羊脂玉滚出衣襟,垂落在胸前。
      耶律普贤神情逐渐兴味。
      作陪的花房管事试探着问。“那也是花房的人,公主可要传她。”

      沙兰正愁着没地方表现,只等耶律普贤的侍女点头,便来传话。“穆排风,公主要见你!”
      排风抬起头,迎接了耶律普贤的目光。这位传闻中的北辽公主一身红衣,手持短鞭,轻轻敲打掌心。
      “哪里来的。”她样了样下巴。
      排风顺着她目光看向胸前。
      “无理!公主问话还不答!”沙兰音量又高起来。

      耶律普贤没空理会沙兰,捏起串在红绳上的玉佩。细细的绳瞬间绷紧,在少女脖颈勒出一道浅痕。
      排风没喊痛,望着近在咫尺的耶律普贤,态度不卑不亢。“回耶律公主,这是小女一直戴在身上的宝物。”
      是醒来一直藏在胸口的宝物。
      是不愿被任何人触碰的宝物。
      那个任何自然也包括了眼前这位‘尊贵’的公主。

      耶律普贤同样看着排风。
      这女孩长得很好。
      肌肤细腻柔软,晕着层天然的细粉,但不是脂粉堆砌的。长睫纤密,垂落时簌簌投下阴影,眸光藏在那对眼睛里,澄净光亮。
      耶律普贤口气微酸的。“汉国果真地大物博,连个小宫女都有此等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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